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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屁股下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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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幫著打聽兩個人嘛,用得著這樣遮遮掩掩的?這事兒,有古怪!

要不,自己抽點時間,親自去一趟隔壁的大隊打聽一下?

徐鳳浩突然下定了決定,調轉自行車頭匆匆而去。

當東風公社的社員們因為無法報銷醫藥費,失望地罵罵咧咧返回各自家裏時,林千軍正在七臺河的招待所裏聽取幾位同事的匯報:

“七臺河這一帶煤礦眾多,開礦就少不了炸藥,在這裏,弄箱炸藥簡直比到糧站買包米還容易。”

“無論是礦上,還是公社,對爆炸物的管理非常松懈,有的炸藥倉庫甚至沒有專門人員值班,四門大開,任誰都能進出。”

“這一帶的民風敗壞,偷雞摸狗的小案件根本沒人管,偷炸藥偷雷管偷汽油,凡是能偷到自己家裏的東西,就沒不被人偷的。幹部明目張膽拿,工人小偷小摸,從上到下都爛了。”

“說到底,是領導幹部作風問題!我們暗中走訪發現,這裏的幹部腐敗問題非常嚴重,簡直讓人不敢相信這還是GCD的天下。有的老百姓怒罵,說如今當官的,比當年的小鬼子刮民黨還可恨!”

林千軍聽著下屬義憤填膺的匯報,臉上卻波瀾不驚,等幾個同事都匯報完了,才淡淡地道:“我們這次受部裏指派,是專門來調查地方上爆炸物管理的,其他的事宜,並不在我們調查範圍之內。”

有個年青同事還想說什麽,旁邊一個老成的同事攔住了他,長嘆一口氣道:“那十年,對我們的幹部傷害太大了,很多人失去了理想和信念,只知道為個人利益撈好處。”

“東風公社、七臺河如今面臨的幹群緊張對立情況,在全國到處存在,就連咱們京城--唉,這事兒,不是咱們一個小小的調查組能解決的。”

“咱們雖然頂著部委的大帽子,可其實也就是林股長帶著我們幾個人。如今調查一下爆炸物管理都磕磕拌拌,到處受牽制,要是再趟進腐敗貪汙、幹群緊張這個大泥坑裏,就是渾身是鐵,也打不了幾枚釘子。”

林千軍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對幾個同事道:“當下還是將精力集中在爆炸物管理吧,你們敲打一下七臺河,尤其是東風公社,讓他們緊緊皮,把幾個炸藥倉庫的門管好了。”

“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以前的舊帳我不管,可從現在起,那幾個倉庫裏就算是溜進一只耗子,都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哼,我雖然沒有帶尚方寶劍,但拿下幾個中層幹部還不是小菜一碟?誰的屁股上沒有一點屎?!”

林千軍一意識地擡手摸了摸懷裏,那裏,藏著蝴蝶大師最新的來信。

那是一封中規中矩的舉報信,反映七臺河東風公社爆炸物管理混亂,不少人盜賣炸藥雷管。

林千軍剛接到信時,哭笑不得,一個小城市不知名公社裏的破事兒,哪裏值得蝴蝶大師你專程寫封信來?當地的派出所就能把這事兒給辦了。

部委裏管的可是大案要案,盜賣爆炸物如果案值少,最多是個行拘,連刑事案都算不上。

那年月槍支爆炸物管理不象後世那樣嚴格,後世連打氣球的小販擁有幾把破氣槍都能判刑,這在70年代末是難以想像的。

林千軍正在肚子裏埋怨,突然一個激靈,不對!蝴蝶大師絕對不會做這等沒來由的事!

在此之前,蝴蝶大師先後反映了兩起無頭殺人案,一起震動部隊的逃亡案,甚至連楊莊事故都隱隱有蝴蝶大師在幕後操縱的影子,更不要說,蝴蝶大師還預言了遠在萬裏之外的阿根廷地震!

蝴蝶大師,怎麽可能做一件沒有意義的事?

這七臺河、東風公社,必然有名堂,有大名堂!

只不過,蝴蝶大師沒有或不能在信中明示,還需要自己前往調查,揭開隱藏在幕後的真相!

林千軍毫不遲疑,立刻起身前往頂頭上司的辦公室,主動提出想調查一下東北煤礦地區爆炸物管理混亂的事宜。

對他的這個主動請戰之舉,頂頭上司略有些詫異,因為爆炸物雖然歸部委管,卻和林千軍領導的新部門無關,林千軍此舉相當於把筷子伸到別的部室碗裏去了。吃相有些難看。

不過,頂頭上司也只不是遲疑了一下,林千軍如今風頭正旺,帶著部室的同事們連破了好幾個大案,犯不著為了這點小事駁了這位愛將的面子。

他利落地批準了林千軍的請求,次日,林千軍就帶著幾個同事奔赴七臺河。

林千軍進駐七臺河已經近一個星期了,雖然他行事低調,外出調查的同事都穿便服,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有關京城來了欽差大臣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當地,招待所外經常有鬼鬼祟祟的人在探頭探腦。

林千軍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心上,這一星期來,他已經把七臺河等礦區的情況摸得七七八八了,除了令人觸目驚心的爆炸物管理失控現象,有關領導幹部那些爛汙事同樣被摸了個底兒掉。

用一位同事的話說,就憑現在手頭上的資料,把這些領導幹部一個不拉全抓起來都不冤枉。

有同事提醒林千軍,小心當地的個別幹部鋌而走險,林千軍卻哧之以鼻,就礦區那些小人,也就是幹些貪汙腐敗、欺男霸女這樣的混帳事,對部委來的調查組下手,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真正讓林千軍擔心的反而是那些普通的煤礦工人、公社社員,在他眼裏,這些被欺辱的老百姓就如同一座座沈默的火山,不知何時就會突然爆發!

而這時,管理流於形式的爆炸物,就會成為這座火山的助燃劑!

林千軍突然明白過來,蝴蝶大師致信自己,讓自己前來調查七臺河爆炸物的真正原因了!

--蝴蝶大師一定是提先測算到了七臺河將發生大型爆炸案,所以先行布局,讓自己以調查爆炸物管理為名,嚴控炸藥雷管的流失,從源頭上消彌將要發生的爆炸案。

不得不承認,林千軍的確是個聰明人,他將王宇辰的意圖猜了個七七八八。

然而,林千軍雖然猜到了蝴蝶大師的意圖,卻深深皺起了眉頭,這座隨時有可能爆發的火山,可不容易熄滅啊。

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七臺河一帶的幹群矛盾並非是一朝一夕之間產生的,而是長期積累的矛盾,誰知道究竟哪一件事,哪一個幹部,是引發火山爆發的火種?

難道自己還真能把七臺河上下所有的幹部都抓起來不可?

開什麽玩笑!自己是以調查爆炸物管理的名義來七臺河的,根本沒有權力處分當地的幹部。

就算有這個權利,自己和同事們也就幾個人,面對一大堆地頭蛇,自己就算是強龍也壓不住他們。甚至有可能,當地的公安系統也和這些礦區幹部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到時候,自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把調查重點放在普通群眾身上,把有可能膽大包天犯案的家夥揪出來?

這同樣是天方夜譚。

七臺河包括煤礦、農業大隊不知有多少人,自己和同事們哪裏調查得過來?

再說,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只要自己稍有大意,驚天大案就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

林千軍突然發現自己坐在一個火山口上,如果正如蝴蝶大師所料,七臺河有可能發生傷亡極大的爆炸案,而自己又正在當地調查爆炸物管理事宜。那案發之後,自己也會背上一個失職的罪名,大好前程毀於一旦。

不是吧,自己和陳巧俐已經打算在明年過年後就結婚了,怎麽遇到這一出?蝴蝶大師啊蝴蝶大師,你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林千軍無可奈何,他發現,自己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切實抓好爆炸物管理,盡量不讓各處倉庫裏的炸藥雷管流散出去,至於此前已經被盜失散的爆炸物,卻是鞭長莫及了。

王宇辰並不知道,離東風公社數十裏遠處的招待所裏,林千軍正在腹誹自己,他正陪著蔣阿婆和徐鳳浩媳婦聊天。

蔣阿婆將娃娃抱著懷裏,摸著他的小臉蛋,對徐鳳浩媳婦道:“娃娃這段時間又長胖了一點,晚上還咳嗽嗎?”

徐鳳浩媳婦感激地道:“還是有點小咳嗽,但比以前好多了,這得多謝蔣阿婆你啊,你不但借給我們錢給孩子看病,還經常帶些吃的給我們。這些日子我吃得好,奶水也足,娃娃身體自然也好起來。”

蔣阿婆笑道:“這檔子小事,值得什麽謝不謝的。辰辰嘴饞,餐餐離不了肉,我燒得多了,就給你們端點來嘗一嘗,你們不也經常帶菜給我們嗎?”

徐鳳浩媳婦道:“這哪能比?你給我們端來的是上好的紅燒肉、又肥又大的老母雞,我們只是送點自己腌的白菜、曬的蘑菇。”

王宇辰笑道:“我就喜歡吃阿姨你腌的白菜,可下飯了,比我們甬城的鹹菜好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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