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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四個家庭的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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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一進走廊,就焦急地打量著緊閉的產房大門:“還沒生出來嗎?”

外公道:“哪有這樣快?你也是生過幾個孩子的,就安心等著吧。”

話音未落,產房裏傳出一陣嬰兒的哭聲,不一會兒,王建設滿臉興奮地跑了出來:“生了生了。生了個姑娘。”

王宇辰長長松了口氣,好極了,歷史在這裏並沒有被改變,妹妹王璐璐平安降世了,不過,她今後將過上幸福的生活--在後世的記憶中,妹妹王璐璐一直穿自己留下的舊衣服舊鞋子,衣服上補丁打補丁,以至於有一天愛美的小姑娘哭著鬧著不肯上學,因為忍受不了同學們的嘲笑。

放心吧,妹妹,哥哥一定給你買最漂亮的衣服。

對了,你的第一個男朋友上門時哥哥會把他臭揍一頓轟出門去。因為這小子跟著你到澳大利亞留學後,居然劈腿和別的女人上床,害得你毅然離婚,孤身一人返回家鄉。雖然你後來找到了真愛,但那個負心漢絕對不能再進咱們王家。

王璐璐出生後,王建設和朱明的心全系在了小女兒身上,把王宇辰扔到了一邊,王宇辰樂得輕松,他借著奶奶蔣阿婆的名義,開了一個小書攤--他在光明電影院旁邊搭了個小棚子,裏面擺滿了小人書,旁邊還有個小爐子,爐子上架了一口鍋,裏面滾著茶葉蛋。

全新的小人書一分看一本,舊的小人書一分看兩本,茶葉蛋一角五分一個。

那年頭,看一場電影可是一家人的大事,拖家帶口提前一個小時就等在影院門外了。這時,由奶奶出面管著的小書攤可受人歡迎了,孩子們會鉆在小棚子裏爭看小人書打發時間,而大人們則會買上幾個茶葉蛋嘗嘗。

別看這小攤子不起眼,利潤卻不薄,要不後來怎麽有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一說呢,雖然這攤子賺不了大錢,但好歹也讓王宇辰手頭松快一點,對正在積累第一桶金的他而言,每一分錢都是寶貴的。

影院工作人員不是沒想過趕蔣阿婆走,可是一打聽,好嘛,這蔣阿婆是文化館正春風得意的王建設的老娘,而且神智有些不正常,文化館和電影院都是文化局下屬單位,大家勉強算是同事,自然拉不下臉來趕人。

--影院工作人員哪裏知道,這裏面的圈圈繞繞全在王宇辰計算之中,要不然,他為何不到天然舞臺,不到寧波劇院前的廣場擺攤,擺明了吃光明影院的豆腐。

時間走到1978年,那一年高考恢覆後,大量知青開始返城,小崗村的十八位農民在土地承包書上按下了紅指印,甬城是沿海城市,早在清朝年間就是五口通商城市之一,開風氣之先。

王宇辰知道,有很多發財的機會正在等著自己,只不過,自己的年紀實在太小,只能眼睜睜看著機會從手指間溜走。

不過,依然是有些事自己能做的。

王宇辰背起書包,踹蹦跳跳向著大梁街小學而去,他熟門熟路地走進崔艷群老師的辦公桌,認真行了個禮:“崔老師好。”

崔老師平靜地看著身前的這個小神童,這一個學期以來,她從初遇王宇辰時的震驚、激動、不解、埋怨徹底變成了平靜,沒錯,王宇辰是她見過的最聰明的孩子,每次單元考試、期中期末考試,都是一百分,但是,那又如何?

她崔艷群在王宇辰的成長學習過程中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這孩子完全是憑自學。崔艷群曾經數次家訪,找朱明、王建設詳談,可是朱明和王建設都告訴她,他們夫妻並沒有插手王宇辰的自學,除了朱明找了一些家輔材料,所有的學習進度一切都是王宇辰自行把握。

這給了崔艷群極大的搓敗感,她難以承認,這世間上真的存在不需要老師的指導也能自學成才之人,這完全顛覆了崔艷群對自己職業所謂“靈魂工程師”自豪的認知--感情還真有機器不需要工程師自己就能生產出來的。

當崔艷群得知王宇辰正在自學英語時,她徹底放棄了幹涉王宇辰學習的任何企圖--整個大梁街小學,不,整個甬城市的小學,就沒有一個英語老師。

正因此故,如今崔艷群再次看到王宇辰,已經波瀾不驚了。

崔艷群照例取出一疊試卷,讓王宇辰當場作題,王宇辰下筆如飛寫完後,看著崔艷群打上一個又一個一百分,露齒一笑:“崔老師,聽說今天下午咱們學校要到田頭去玩?”

崔艷群一皺眉:“什麽叫去田頭玩,那是去義務勞動,幫農民伯伯撿稻穗。稻田剛剛收割過,田頭到處灑落著稻穗,這些都是寶貴的糧食,不能浪費了,得組織同學們把它們撿回來。顆粒歸倉這道理老師在課堂上講過,你不參加正常授課,自然不知道。”

王宇辰連連點頭:“對對對,愛惜糧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嘛。崔老師,我能不能也參加這次義務勞動?”

崔老師一怔,這是王宇辰第一次主動提出參加學校裏的統一活動,這可真是難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崔老師想了想:“當時教研室的吳主任說過,你如果願意,可以參加學校裏的各項集體活動,不過,崔老師話可說在前頭,你自由散漫慣了,缺少集體主義精神教育,參加義務勞動一定要聽老師的指揮,如果依然我行我素,崔老師可是要處罰你的。你畢竟還是咱們大梁街小學的學生,受校紀校規的約束。”

其實崔老師打心裏不想讓王宇辰參加義務勞動,這種學生的大規模外出活動,對每個班主任而言都有巨大的壓力,孩子們心野,放羊一樣一放到田野裏去,那就收不住了,誰知道會闖出什麽禍來,萬一磕著碰著怎麽辦?

王宇辰更不是個安分的主兒,如果讓他帶壞了自己班上別的學生,那就更糟糕了。

我的小祖宗,你還是回家自己一人玩去吧。

但既然王宇辰主動開了口,崔老師又不好意思真個趕他走,再怎麽說,王宇辰也只是個6歲的孩子。

崔老師不情不願地帶著王宇辰來到了教室,正在嬉鬧的學生們看到王宇辰的身影時,都驚呆了,也不知道是誰嚷了聲:“快看啊,神童來咱們班級了。”

王德承、朱艷、林遠、李波和王宇辰經常在向陽院見面,還一起玩,所以見到他並沒有覺得有多意外,朱艷呸了一聲:“王宇辰本來就是我們班上的啊,只不過他平時從不來上課。”

崔老師板著臉,用竹制的教鞭敲了敲桌子:“安靜。王宇辰同學今天會和大家一起參加義務勞動,同學們要互幫互助,不許調皮搗蛋--”

崔老師一開啟說教模式,那就剎不住車,滔滔不絕了半晌才頓住了聲,看著臺下被說教得蔫蔫的一群學生,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嘛,如果這群孩子帶著一顆放飛的心跑到田野裏,她就是有三頭六臂都管不過來,還是得預先敲打敲打。

可崔老師一轉眼看到王宇辰安安靜靜站在自己身邊,一臉淡然,滿心的成就感頓時不翼而飛,她一皺眉:“王宇辰,你怎麽不坐到座位上去?”

王宇辰一攤手:“崔老師,我的座位在哪裏?”

崔老師脫口而出:“第二排靠窗的那個座位不是你的嗎?”她順手一指,卻又楞住了,她所指的座位,如今坐的是林遠。

教室裏哄堂大笑,林遠站起身來:“崔老師,這個座位原本是王宇辰的,可你後來說王宇辰一直不來上課,空著座位不像話,就讓我坐了。”

崔老師看著歡騰的教室,心裏大吐苦水,得,自己剛才半天的說教算是白搭了,這王宇辰啊,真是自己命中克星,自從遇到他,自己的教學生涯就再沒順過。

崔老師不耐煩地一指教室後面的一排空座位:“王宇辰,你隨便找個位子坐吧。”

王宇辰噢了聲,大大方方走到最後一排坐了下來,還沖著王德承、朱艷、林遠、李波等人擠了擠眼。

下午,學生們企盼已久的義務勞動正式開始了,幾輛大卡車鳴著笛開進了大梁街小學,排成隊列的學生們在老師的攙扶下,一個一個爬上了後面的大車廂,手扶著圍欄,興奮地放眼四處打量,頗有種雄糾糾氣昂昂的感覺。

大卡車緩緩駛動,開出了校門,向城效駛去,學生們在車上舉起了一面面紅旗,沿途唱著歌曲,成了甬城大街上一道特殊的風景線。

路上的交警吹著哨子,將公交車、自行車等攔停,讓孩子們的車先行通過,看到這一幕,車上,學生們的歌聲更響亮了。

王宇辰擠在人堆裏,也放聲唱著歌,嗯,這小學生的生活還是有點意思的,說心裏話,王宇辰重生後,他的心靈是孤單的,一個孩童的身體裏,藏著幾十歲的心靈,這世間,沒有一個人知他懂他,唯一理解他的奶奶,神智又忽好忽壞。

人是群聚動物,長時間的獨處會扭曲人的心靈,王宇辰雖然為了拯救一條條生命而忙忙碌碌,可是等夜深入靜時,卻會突然發現,自己連一個聊得來的夥伴都沒有。

但此時此刻,站在疾駛的大卡車車廂裏,沖著路邊認識不認識的路人、趕牛的老人、挑擔的漢子揮著手,任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這感覺,還真不錯。

也許,自己今後該多參加參加學校的集體活動。

小孩子嘛,有時也應該有點小孩子的樣子,整天老氣橫秋的,只會讓自己老得快。

車隊穿過街巷,駛過一座座小橋,在林陰道上行駛,車上的孩子們不再唱歌,因為車尾揚起的塵土嗆得大家都捂上了嘴。

車隊最後在近郊的一片農田旁邊戛然而止,農田旁早就等候著提前一步趕到的老師和大隊幹部,他們打開後車廂,將灰頭土臉的學生們一個個接了下來。

王宇辰這才發現,田頭地間彩旗紅旗飛揚,旗上寫著各個學校的名字,更多的大卡車正把一車車學生拉過來--原來,參加今天義務勞動的,不僅大梁街小學一家,還有別的學校。

有些蔫蔫的孩子們一落地,看到田裏亂蹦的青蛙,啯啯叫的大蟈蟈,河裏游的小魚,頓時又來了精神,大呼小叫,有幾個調皮的男生甚至挽起褲腿想下河裏撈魚,老師們少不得一個個拎回來,大聲呵斥著。

忙亂了好一會兒,學生們才重新整好隊伍,老師這時把一個個小籃子還有鐮刀發到孩子們手中,又給每個班組劃分好了地塊,由班主任帶隊,學生們下到收割不久的田裏,把遺落的稻穗撿到籃子裏,如果遇到還沒割幹凈的稻子,則用鐮刀割。

崔艷群下死眼盯著學生們拿著鐮刀笨拙地割著稻子的身影,這些孩子隨時會把鋒利的鐮刀劃到自己腿上、手上。

她心裏埋怨著,真不知道學校領導怎麽想的,撿稻穗就撿稻穗好了,為什麽還要把鐮刀分給孩子們?這是嫌孩子們沒有闖禍的機會嗎?

幸運的是,那年頭的孩子個個都是勞動好幫手,在家裏也要幹各種家務活,到井裏打水,幫還沒下班的爸爸媽媽點煤爐,給打煤餅的爸爸打下手隨便搓幾個煤球,把糯米送到磨面坊打成粉漿再背回家,甚至有的孩子能利落的殺雞剖魚,遠不是後世的孩子們能比的,雖然平時不太用鐮刀,但也不至於把刀劃自己腿上。

尖利的口哨聲在田間吹響,伴隨著咣咣的鑼聲,午餐時間到了,學生們其實早已經厭煩撿稻穗割稻子了。

剛開始還有些新鮮感,孩子們還會互相比較誰撿的、割的稻子多,可是頭頂烈日,在田野裏長時間的勞動,新鮮感很快不翼而飛,而腰腿的酸麻、烈日下田地散發出的泥土蒸薰味、汗濕了的小背心沾在身上那黏糊糊的不舒服感覺都湧了上來。

此時聽到哨聲鑼聲,學生們頓時歡呼一聲,撒著歡兒跑回集合點,把籃子裏的稻穗倒進大籮筐裏,上交籃子和鐮刀,顧不上洗手,就擁擠到早就已經擺好的長條桌旁。

長條桌上擺著裝滿水的搪瓷杯、白面饅頭、柞菜,學生們大口喝水,大口嚼著饅頭,勞動過後,這饅頭比梅龍鎮大酒店裏的肉包子還好吃。

包括崔艷群在內,老師們這時也放松下來,他們和村幹部湊在一起,一邊說笑一邊啃著饅頭,有些老師還用飯盒帶了一些自家的小菜,這時分享給同事。

有的孩子吃飯吃得快,又閑不住,悄悄呼朋喚友,跑到田裏玩耍起來,田頭河邊聳立著一些農用機具,什麽打谷機、水車、石磨,這都成了孩子們的玩具。

王宇辰有一口沒一口嚼著饅頭,他其實在剛才的義務勞動時沒幹多少活,只是在那兒磨洋工,反而是午餐時,他一直打起精神瞪大眼睛,在人群中尋找著王德承、朱艷、林遠、李波等人的身影。

突然,他的眉頭一皺,把手裏啃了半拉的饅頭往桌子上一扔,匆匆擠出了人群,一陣快跑,在河邊的一片小林子裏,找到王德承、朱艷、林遠、李波:“你們跑這兒來幹什麽?。”

王德承一扭頭:“王宇辰,你也來了?快來快來,我找到一樣好玩的東西。”

王宇辰道:“什麽好玩的?崔老師不讓我們亂跑,我們快回去吧。”

王德承大大咧咧地道:“崔老師他們都在吃飯呢。沒事兒。我跟你說,我在河邊找到一條船,咱們劃船去。”

王宇辰連連搖頭:“劃船有什麽好玩的?我不去。你們也別去了。”

王德承白了王宇辰一眼:“辰辰,你平時膽子蠻大的,以前還當英雄救過人,現在膽子怎麽這樣小了?你不去隨你,我們自己去。朱艷、林遠、李波,走。”

林遠對王宇辰道:“辰辰,走吧,我們一起去玩。”

王宇辰看著王德承、朱艷、李波快步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該死,這幾個小屁孩,怎麽就不聽自己的話。難道真的逃不過這一劫嗎?四個孩子會因為在河邊玩船,而統統淹死?。

是的,王宇辰巴巴跑回大梁街小學,不顧崔老師的臉色死纏爛打要參加這次義務勞動,就是因為在他的記憶中,王德承、朱艷、林遠、李波四名小夥伴在河邊玩船時遭遇了不幸。

王宇辰並沒有親歷那場慘劇,因為在原本的時空中,他因為小腸氣發作,一到田頭就蹲下了,由崔老師陪著,躺在樹陰下哼哼,等到師生們驚呼著跑向河邊時,他才知道出了大事。

這場慘劇,擊垮了向陽院四戶家庭,其中朱艷和李波父母最後還鬧了離婚,而崔艷群老師也因為管理學生不善,而受到嚴厲處分,成為她一生的痛。

王宇辰一定要阻止這一切。

可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雖然自己天天鍛煉,可是也架不住王德承他們人多啊,兩拳難敵四手,王德承來硬的,自己根本攔不住,還會吃大虧,該死,怎麽做好事就這樣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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