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舉棋不定

關燈
王宇辰在心裏苦笑,預知告知空難,那就不是預警,而是成了先知了--不,應該直接被人當裝神弄鬼的騙子吧。

算了算了,這事自己還真管不了。

王宇辰繼續翻報紙,突然,他的神情一肅--在一篇回顧重大事故的報道中,提及1977年5月1日晚上,湖南省株洲市中心廣場舉行“五 一”盛大游園晚會,四萬多群眾參加晚會。在散會退場時因太過擁擠,發生踩壓事故,造成擠死24人、傷90人的重大傷亡事故。

群體踩踢事故嗎?

這樣的事故同樣很難預警很難處置啊,除非提前取消游園會,否則就是派再多的管理人員,也無法避免踩踢事故的發生。

王宇辰湧起一陣無力感,唉,就算自己先知先覺,一樣無法拯救那些明知必死的人們。

就算自己能搞到所有死傷者的名單,一一寫信或電話提醒他們不要赴園,可是擁擠踩踢一樣會發生,只不過,死傷的人換一批而已。

在90年代的報紙上,查70年代的事件,實在是件沙裏淘金的苦差事,報紙有極強的時效性,追求的是隔夜新聞--也就是說,當天發生的事,明天就要見報,等到了融媒體時代,更是成了即時新聞,即時發生,即時全網播報。

王宇辰後世就職的又是一家市級地方性的報紙,想要在這上面查到發生在數十年前的全國性事件,更是難上加難。

王宇辰一心急,腹部的刀口就隱隱作痛,以至於他不得不停了下來,暗中嘆了口氣,老老實實休息起來。

上海的醫院對王宇辰非常照顧,因為他是該院實施小腸氣手術年齡最小的病人,就連參與手術的專家都能借此吹吹牛,病房裏不時有護士前來噓寒問暖,還送了一些大白兔奶糖、動物餅幹等上海特產零食,專家也時不時查房,觀察刀口的愈合情況。

王宇辰除了配合治療,就是在腦海中翻查資料,還真讓他找到一些發生在1977年的事件。

1977年8月20日美國旅行者2號飛船被發射,到2018年12月10日,“旅行者2號”探測器已飛離太陽風層,成為第二個進入星際空間的探測器。

好吧,這是人類偉大的壯舉,不過,這和王宇辰一毛錢的關系都沒有。

等等,一張1994年底的報紙上,以很大的篇幅報道了廣州殺人狂魔羅樹標案件,標題是90年代典型的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那種--雨夜屠夫廣州版:割奶殺手羅樹標2年內奸殺17人。

王宇辰仔細閱讀著那篇如同三俗小說一樣的報道,這個羅樹標是個真正的典型意義上的變態殺人魔!

他每次作案後,會把受害人的部分器官割下來,帶回家中,泡在酒精裏,時時把玩。他還故意在受害人體內塞入帶有自己體液的物體,給警方明顯的線索,以此挑戰警方。

這系列手法,都是羅樹標從海外的相關電影裏學來的。

這樣的魔鬼,一定要把他盡早繩之以法!

王宇辰的眼睛突然一亮,羅樹標連續殺人是在90年代,但他第一次殺人卻是在1977年!

1977年,羅樹標潛入市家電研究所宿舍盜竊,正巧被值夜班回來的女主人馮麗雲發現。

馮發現家中有個謀生人,嚇得大喊救命。羅樹標勒住馮麗雲的脖子,將她活活掐死。他還用熨鬥連續打擊受害者頭部,導致腦漿迸裂,手段極為兇殘。現場沒有什麽痕跡,僅僅留下了幾個帶血的指紋。

王宇辰握緊了拳頭,就是羅樹標了!一定要把這個畜生繩之以法,不然他今後還將害更多的人!

說心裏話,王宇辰對自己此前寄出的關於錢永昌的信件有沒有起到作用一無所知,他雖然事後翻看過包括人民日報在內的幾份全國性報紙,但那些報紙上都沒有破獲錢永昌系列殺人案的相關信息。

也許,這樣的殺人案不適合在報紙上報道,也許,王宇辰的信件已經石沈大海,錢永昌至今還逍遙法外--一切都有可能。

但是,王宇辰並不會停止自己的所作所為,哪怕是他寫了一百封信,九十九封被扔進紙簍,可只要有一封信被人拆看,也許就能救很多條寶貴的生命。

王宇辰在病床上坐起身,打開奶奶給他買的信件,取出筆,準備寫他的第二封舉報信,但是沒等落筆,王宇辰卻深深皺起了眉頭。

羅樹標的第一起殺人案線索非常明確,被害人馮麗雲,案發地址是廣州市家電研究所,更有一鐵證:羅樹標的血指紋。只要警察捉到羅樹標,一對指紋,這個家夥就準備吃槍子吧。

可是,問題沒這樣簡單!

報紙上的報道沒有具體的作案時間!

報道只是含糊其辭地表示,案發時間是在1977年初。“年初”這個詞實在是太模糊了,從一月到三月,都可以算是年初,更不知道是指陰歷還是陽歷。

現在是1977年2月底,王宇辰如果現在寫信的話,萬一羅樹標殺人案還沒有發生呢?!

寫這樣的檢舉信原本就對王宇辰暴露身份存在著極大的風險,如果王宇辰從一個檢舉揭發者,變成一個預言家,那後果更不堪設想!

搞不好真會驚動國家機器挖地三尺也要把自己從茫茫人海裏找出來!

見鬼!這個記者寫稿就不能再仔細一點嗎?!

王宇辰其實也知道,自己怪不得那位不知名的記者,報紙上的新聞原本就是轉載來的,有過刪減,更何況,新聞報道畢竟不同於公檢法檔案,涉及到時間等枯燥的內容一筆帶過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依著王宇辰原本的打算,他想借在上海做手術住院的機會,將信從上海發寄,這樣一來,蓋在上面的上海郵戳將起到迷惑有心人的作用--第一封信是從平河縣寄的,第二封信卻是在上海寄的,以如今這年頭的調查手段和效率,這兩個異地郵戳將大大影響調查方向。

可是現在,這封舉報羅樹標的信件暫時無法寄出了,最起碼,得等到六月份,確保羅樹標確實殺人後。

王宇辰在心中輕嘆一口氣,重新翻起報紙來,然而花了一天時間,再沒有找到類似的兇殺案,畢竟,在歷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兇殺案,並不是年年都有的,更何況,有很多無頭案一直沈睡在相關部門的檔案室裏,永遠不為外界所知。

正當王宇辰準備退出腦海中的報紙時,他突然瞟到了一則消息,這是一份2019年的報紙,在國際新聞版報道了發生在阿根廷聖胡安市的一場地震。

編輯在新聞下方作了一個相關信息的鏈接:聖胡安市(San Juan)位於地震多發地帶,歷史上曾經多次發生過地震,其中1977年11月23日早晨6時28分(當地時間),發生過7.4級裏氏級地震。這次地震至少造成50人死亡,數百人受傷。

地震!

王宇辰握緊了小拳頭,在種花家今後的歷史上,將發生多起大地震,死傷無數,而自己重生恢覆記憶後,就遭遇了唐山大地震,正是回憶起那慘絕人寰的苦難,自己才下定決心,做一個永遠無人知曉的拯救者。

可是,相比檢舉兇殺案,如何拯救地震中無數人命,難度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拯救地震遇難者的唯一的方法只有一個--預言地震!

在種花家--不,在整個世界地震史上,唯一一次成功預報的地震,是1975年2月4日19點36分,發生遼寧省海城、營口縣附近的7.3級大地震,史稱遼寧海城大地震。

1974年6月,國家地震局召開華北及渤海地區地震趨勢會商會,提出渤海北部等地區一二年內有可能發生5至6級地震。不久,國務院就批轉了國家地震局“關於華北及渤海地區地震形勢的報告”,對7個省、市、自治區發布了地震中期預報。

1975年1月下旬,遼寧省地震部門提出地震趨勢意見,認為1975年上半年,或者1一2月,遼東半島南端發生6級左右地震的可能性較大。

2月4日0點30分,遼寧省地震辦公室根據2月1至3日營口、海城兩縣交界處出現的小震活動特征及宏觀異常增加的情況,向全省發出了帶有臨震預報性質的第14期地震簡報,提出小震後面有較大的地震,並於2月4日6點多向省政府提出了較明確的預報意見。

4日10時30分,省政府向全省發出電話通知,並發布臨震預報。

預報一經發出,當地的六個市十個縣立刻停止一切會議,工廠停工,商店停業,醫院裏的病人用戰備車送回家,少數重病患者留在防震帳篷裏就地治療。城鄉招待所、旅社動員客人離開,所有的文化娛樂場所停止活動。

各街道、鄉村一方面用廣播喇叭,另一方面派幹部挨家挨戶動員群眾撤離危險房屋,甚至有的鄉鎮為了吸引村民離開家,在露天放映電影。

當地晚上,海城一帶地面至天空出現大面積藍白色閃光,地震如期而至!

這場地震最終造成1328人死亡,重傷4292人,輕傷12688人。

事後據專家分析,海城地震發生在現代工業集中、人口稠密地區,絕大多數房屋未設防,抗震性能差,地震又發生在冬季的晚上,按照當地農村多數人的習慣,震時已都入睡。

如果沒有提前預報,傷亡將近15萬,死亡可達5萬以上!

而事實是,在地震烈度達到9度區的大石橋鎮,共有居民72000人,震時房屋倒塌67%,但只死亡21人,輕傷353人!由此可見地震預報建下的奇功!

王宇辰托著自己的小臉,預言嗎?自己的確擁有“預言”地震的能力,而且是高精度預言--地點、時間、震度,時間甚至能精確到天。

可問題是,沒人會相信自己啊!

這世界上有一大票科學家都在研究地震預報,投入了海量的資金和無數的儀器設備,以成功預報的海城地震為例,那可是一幫種花家頂級地震學家歷時數年之功。

而且地震預報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有著明確的先兆,比如地裂、動物異動、水井突然水位下降,甚至前期還有小型的地震發生。

而王宇辰有什麽呢?只有一幅空口白牙!誰會相信一個從四歲孩子口裏說出來的地震預言呢?

更何況,王宇辰依然還想隱藏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絕對不可能直接跳出來明明白白地警告世人--某處何時會發生地震。

嗯,想想,想想,仔細想想。

如何預告地震,警告世人,而又不暴露自己?

王宇辰眼神閃爍,據他在後世的了解,民間有不少研究地震預報的所謂“民科”,但他們的預報一次次被事實啪啪打臉,以至於這些“民科”的預報成了一個笑話。沒有一個民眾會聽信他們的話。

如果自己想要預報地震,一定要建立自己的權威性,只有如此,才能起到警醒世人的作用,否則自己的所謂預言連個屁都不如。

現在,自己可以借助阿根廷聖胡安市的地震,讓自己的預言不再是“狗屁不如”,逐漸樹立自己預言的權威性,直到有一天,種花家的大地震來臨之時--這將是一個布局極為長遠的“局”,甚至需要歷時十多年,甚至跨世紀。

王宇辰從床頭櫃上取過了筆,在上海郵局買的信封信紙上寫下了一段話,封好信封,貼上了郵票。

這時,護士長笑瞇瞇地走了進來:“辰辰,告訴你一個消息,醫生看了你的刀口,說明天就能拆線了。你可以回家了。”

王宇辰拍著手笑道:“回家嘍,回家嘍,謝謝阿姨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

護士長也蠻喜歡王宇辰的,本來這樣年紀的小病人是最難伺候的,動不動就因為刀口疼痛又哭又鬧,等到愈合時,又會不顧醫護人員再三警告,因為傷口發癢而亂撓,以至於弄破傷口,嚴重的甚至會發生術後感染,這也是為何醫院都不願意給年紀太小的病人做手術的原因--只要不是太過致命的疾病,對年紀小的孩子都是傾向於保守治療。

可是王宇辰卻不一樣,小人兒躺在病床上安安靜靜的,以至於護士長有時會發生錯覺--病房裏並沒有人--小嘴甜甜的,醫生護士查房,他都叔叔阿姨叫個不停。

再加上陪護的蔣阿婆經常買些水果點心請醫護們吃,醫護們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對王宇辰格外關照。

護士長揉了揉王宇辰的腦袋:“明天到外灘好好玩玩吧,你難得來上海呢。”

王宇辰心說自己以後自駕通過跨海大橋來上海只要四個小時,趕得快的話,清晨出發,辦完事晚上就能回家吃飯了。

次日,王宇辰牽著奶奶的手,和醫護人員告了別,討了輛黃包車來到了南京路、外灘碼頭,在經過一個郵筒時,他踮起腳,把幾封信扔了進去。

數日後,平湖。

王宇辰努力邁動著小短腿,在用石灰畫著線的煤渣跑道上努力奔跑著,他氣喘籲籲,小小的胸脯劇烈起伏,煤渣在他的腳下揚起淡淡的煙塵。

在他的前方,沙青沙林兄弟一邊往前跑,一邊扭過頭,做著鬼臉:“辰辰,追上來啊,快追上來啊。你再不跑快點,謝玲都要追上你了。”

果然,就在王宇辰身後,謝玲甩著兩條小辮子緊緊跟著,同樣累得張著嘴大喘氣,卻又偏偏不服輸,緊緊跟在王宇辰身後。

朱明站在跑道邊,緊張地盯著正在劇烈奔跑的兒子,手死死握在一起,喃喃道:“小心,小心,辰辰這孩子,剛剛動過手術不久,怎麽就這樣亂跑--”

王建設笑道:“你就別操心了,我帶孩子到中心醫院看過,醫生說他恢覆得很好。你看,這孩子以前跑幾步小腸氣就會發作,現在卻能和大他好幾歲的沙青沙林比賽了。加油!”這最後一句,卻是向王宇辰嚷的。

朱明看著王宇辰緊跟在沙林沙青身後沖過了終點,謝玲不服氣地嚷嚷著再比一場,欣慰地笑道:“幸虧你當時在上海臨機立斷,給辰辰做了手術,要不然,這孩子都沒法像一個普通孩子那樣健康生活。”

王建設一時語塞,他至今不敢告訴妻子,做手術是母親的主意,如果朱明知道,是神志不清的母親做了這個事關王宇辰小命的決定,哪怕事後證明這場手術做得非常順利,自己的妻子也會和自己的母親產生極大的矛盾--辰辰是朱明的命根子,自己的母親不經朱明的同意強行給辰辰做手術,就是對朱明極大的不尊重。

更何況,自己的母親還是個腦子有問題的人,說不得,從今以後朱明再也不許自己的母親接近王宇辰。

朱明不知想到了什麽,一皺眉:“建設,你給辰辰做手術的錢是從哪兒來的?我記得你身上沒帶多少錢啊。”

王建設支吾道:“那個,我向在上海的幾個老同學借的,你知道,咱們杭大分配在上海有好幾個同學,他們比我們混得都好--聽說我是給孩子做手術,二話不說就把錢借給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