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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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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人越聚越多,延祥宮的宮門終於打開,在太後懿旨下我們分成兩排,按位分緩緩入內。

先是眾女妃向太後行禮,自上而下依次是:王貴妃、蕭淑妃、舒德妃、鳳昭儀、林修儀、王婕妤、葉美人、趙才人、莫才人等,再是男妃行禮,分別為北辰君、東華君、西陵君、房貴君、青貴君、我、林貴君(景善)、華貴君(謙梁)。因後宮人數眾多,故只有正五品及以上的男妃和女妃才有資格向太後請安。

“都起來吧,你們日日向哀家請安,要想哀家寬心,都要克己守禮,莫要逾矩。只要這後宮歸哀家管一天,哀家就決不允許有人漠視宮規,勾心鬥角。”

“是,謹遵太後懿旨。”

“這一點,女妃已無需哀家再言,至於男妃……”太後轉頭對北辰君道:“北辰君,還要多費心力,擅闖長生殿的事絕不能再有。”

說到這裏,太後意有所至的朝我這兒看了一眼,感覺到同時被好幾道目光註視,我定定心神,讓自己盡量顯得平靜沈穩。

“母後放心,臣定當嚴加管教眾妃,不會再發生此事。”

“如此便好。”太後點點頭,逡巡一周,“不過哀家倒想知道這位膽敢擅闖長生殿的是何許人也,如今可在這大殿之中?”

終是躲不過的,我應聲而出,跪在太後面前。

“微臣謝淩熙,參見太後,願太後福壽安康。”

“擡起頭來。”太後冷冷道。

我慢慢擡頭,正視太後,無畏無懼。

之前與女妃行禮說話均微微低頭,故而所有人都未曾看清我的容貌,待我擡起頭正視前方時,所有人的目光均聚焦在我這裏。

抽氣聲,嘖嘖聲不絕於耳。

仿佛過了很漫長的時間,太後才慢慢開口,“長得倒確實不錯。以你的姿色,不應該三年來都毫無所升。”

“是淩熙福薄,身體孱弱,久臥病榻。”

“如此又為何突然意欲爭寵?”

“淩熙久臥病榻深感世態炎涼,終下決心不再避世。”嘆口氣,“可沒想到微臣縱然被禁足南山閣,卻依然被各種手段暗害,若不是有幸逃出了這場大火,恐怕也無緣面見太後。”

“你是說有人害你?”

“誠然。”

“那你可有什麽證據?”

我搖搖頭,“淩熙能險些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了,證據應該都消失在那場大火裏了吧。”

“如此,那就算了,以後安心地伺候皇上,不要再引起後宮爭鬥便好。”

太後特意強調了“爭鬥”兩字,我心領神會。

“微臣必定克己守禮,好好“伺候”皇上。”

“如此甚好。”

“來,上前讓哀家看看,”她揮揮手,我應言上前。

“哀家真是喜歡你的模樣,要是王貴妃有你這番情態應該早就夢熊有兆了。”她瞥了一眼站立一旁的王貴妃,王貴妃則慚愧地紅了臉。

我微笑道,“王貴妃國色天香,夢熊有兆也是早晚之事,微臣前幾日還聽陛下說起王貴妃操勞東宮事務,賢德能幹,深受愛戴。”

好話人人愛聽,就算子虛烏有之事,料必也不會有人敢去問皇上有無誇過王貴妃——就算問了,皇上難道還會否認誇過王貴妃?

“誰在說朕?”腳步聲陸續傳來,緊接著是太監的聲音,“皇上駕到。”尾隨而來的還有恒王。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我心一跳,不敢再去看看他,隨眾妃跪下。

“平身吧。”

“謝皇上。”

“剛才是誰在說朕。”李振睿又問了一聲。

他明明聽出了我的聲音卻還一再相問,難道是等我出醜?也確實是我太自信了,只是——他會懲處我嗎?

我的手心微汗,應聲道,“稟皇上,是微臣。”

“原來是愛妃,朕無心之話也記得這般牢。”他慢條斯理道。

“微臣多嘴,皇上恕罪。”我低下頭。

“你有空多言,不如多跟王貴妃和北辰君學學溫婉賢德,免得言行有失,被眾妃取笑。”李振睿冷淡的聲音是我不曾見過的陌生。

我俯下身,“微臣謝皇上教導。”

“皇兄可真嚴厲,對如此美人都不憐惜,哎,可惜啊可惜。”恒王搖頭嘆息。

“有何可惜,朕後宮皆是美人,個個憐惜朕豈不煩透?”李振睿不以為意道。

“皇兄說得有理,所以臣弟才決定今生只求一人白頭偕老。”恒王無心一句話,卻令我忍不住擡起了頭。

而他也不經意看了我一眼,立刻呆立當場,嘴中說著兩個字,眼中盡是覆雜之色。

我連忙低下了頭。

“愛妃是想起了什麽麽?” 李振睿看向我問道。

“微臣只是覺得,恒王妃真是好福氣。”我平靜道,“恒王爺與南陽郡主真是天造的一對,地設的一雙。”

“我……夕……”恒王似乎要說什麽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旁邊的莫才人嬌笑道,“熙貴君既然艷羨,不如去做恒王妃咯。”

他這句話驚起了千層浪,頓時陷我於不義。

我頗為遺憾地嘆口氣,“可惜微臣心中只有皇上一人,恐怕要辜負莫才人的勸說了。”

“你……我才沒有勸說,鶯珠只是開個玩笑罷了。”莫才人一怔,連忙慌張地解釋道。

“這種玩笑朕下次不想再聽到。”李振睿聲音沈了下來,明顯已是不悅。

莫才人神色數變,憤恨地瞪了我一眼,又連聲道,“皇上恕罪,臣妾不敢了。”

“好好的請安氣氛都變了,皇上今天來可是有事?” 太後有些不高興地問。

“樊將軍千裏捷報,稱北梁求和後欲派使臣來我大夏朝見,下個月將會正式下達國書。”

“如此終於可以不再戰亂,甚好!那看來設宴款待使臣也是不久之事了。”

“沒錯,具體如何安排朕已經交予王貴妃和北辰君了,望太後對他們多加指導,莫出紕漏。”

“皇上請放心。”

我聽著太後與李振睿言語,似乎較為生疏。李振睿進來至始至終都未向太後請安,也不曾喚過太後一聲母後。而太後對李振睿也無半分笑意,倒是對著恒王眉眼溫和。

看來他們的關系並沒有表面這般和諧。

聽著眾妃說了會兒閑話後終於結束了請安,眾人陸續離開了延祥宮。

我雖表面平靜,卻也時刻小心不敢怠慢,如今終於出殿,自然欲快快離開,將其他人遠遠拋開。

我不明白為何李振睿前些日子還對我有一絲溫和之意,今日看見我卻對我這樣冷漠,令我在眾男妃和女妃之間難堪。

看來他是真的不好男色,不然也不會對我不為所動。

可我們的賭約還在繼續。

當今天下不好男色之人大有人在,可是李振睿既納了那麽多男妃,並且也曾召男妃侍寢,怎麽會不好龍陽呢?可見當皇帝也有他的無奈。

也難怪只聽說東宮哪個女妃得寵,哪個女妃受罰,三天一出好戲,而西宮卻甚是平靜。

不是沒有爭寵之人,只怕都無功而返了罷。

可是,我既已走出了這一步,哪有退步可言。

反覆琢磨思量,我出宮的機會已無望,而如今的位分又實難與樊建斌對抗。若得不到李振睿的關註,恐怕沒有多久該消失了罷?

想到此處,我便是無賭贏可能,也必須一試。

李振睿,喜不喜歡我是你的事,可能否讓你喜歡,卻是我的事。

我便不信我謝淩熙不能在你心中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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