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117: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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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進奧林匹斯神殿之後第一個碰到的人竟然真的是宙斯。

神殿外圍都是高聳的羅馬柱,第一圈圍著一個有小噴泉的庭院。我倆剛進去就看到有個白胡子老頭對著噴泉外的水池照鏡子,蘸著水梳胡子,左看右看的似乎對自己的帥氣面孔很滿意。

承太郎看到他之後就噎住了,面色覆雜。我看看那個和承太郎長相相似的老頭,再看看承太郎,小聲問:“他還真是老二喬啊?”

承太郎:……嗯。

唉,這,只能說這個選角還挺合適的!

聽到身後傳來陌生人的腳步聲之後,老頭立刻警惕地站直轉身,看到是我之後他松了口氣:“哦,原來是厄俄斯啊!我還以為是赫拉回來了呢……”

大哥你都不需要掩飾一下自己怕老婆的事實嗎?!

“哎,你旁邊這個人是誰?”宙斯掃了承太郎一眼,“是個凡人?你怎麽帶了一個凡人上來了?”

我張開口,剛想說我準備和承太郎一起去找阿波羅送東西,結果宙斯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哦,我知道了!剛才小厄洛斯飛過來的時候跟我說你又找了一個新的凡人男朋友……你是不是想找我求情,讓他跟你一起永生?”

不是,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哎呀,這個事情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你看我以前連和凡人女子生了孩子都沒法接走,赫拉克勒斯那孩子還被各種折騰……”宙斯一個人就喋喋不休地說了下去,“你還算不錯,結婚前也沒人管你談多少次戀愛,還能光明正大地跟凡人對象到處走到處逛……唉,唉,年輕真好啊!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才把我爸的肚子剖開……”

你怎麽越說越不對勁了呢?!

我和承太郎幾次想張口打斷,但是又顧忌著他身為希臘主神的身份沒有真的打斷,畢竟這家夥雖然看起來好像是個為老不尊嘴碎還不太著調的老頭子,但他的小閃電可不是說著玩兒的。

“愛情,愛情可真美妙。”宙斯揩了揩眼睛,“正好讓你撞見了,那我就拜托你一件事吧。我一會兒要去凡間玩一會兒,要是赫拉問你,你就說我去找北歐神他們討論接壤地區的信仰歸屬權了,行嗎?”

我:???

你找借口都這麽熟練嗎?

“行……行吧。”我有點猶豫,“那個,其實我想問……”

“哦,你小男朋友的壽命問題是嗎?”宙斯一揮手,“行,沒問題,這都不是個事兒。你想要什麽模式?永生不死可以嗎?或者和你的壽命綁定,你活多少他就能活多少?都行,都行,其實都一樣,反正你也死不了。”

我:“不是,大哥——啊,爺爺,宙斯爺爺,我不是這個意——”

“剛才阿芙洛狄忒都跟我說了,她也說你最近這一百多年總是和凡人談戀愛,然後因為對方會很快死掉又總是傷心,我們奧林匹斯山上的神都覺得你這樣挺可憐的。”宙斯臉上的笑容很慈祥,“雖然差了輩,但是既然你叫了我一聲爺爺,那我也不好放著不管。如果這個凡人能永遠陪著你也挺好,這樣你就不用每隔幾十年又鬧得雞飛狗跳了。”

厄俄斯你個混蛋玩意兒!你之前在奧林匹斯山上究竟是個什麽樣的生活作風啊

承太郎這時候發現自己不得不開口了,但還沒等他說出一個字,宙斯就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酗子看著不錯,我祝你們幸福。”宙斯欣慰地說,“好了,我也要去凡間找我的幸福了!二位,回見。”

我本來想追上去問問阿波羅究竟在哪兒,但是承太郎現在的樣子不太對勁。

“怎麽了?”我在他眼前晃晃手,“你怎麽不動彈了?”

“我……”,他發聲顯然有些艱難:“我被他電了一下。”

∶家夥,宙斯這家夥電力十足啊!

“有沒有別的不舒服的感覺?”我問,“比如惡心,想吐?”

承太郎緩慢地活動了一下手指:“還好……只是覺得身體怪怪的。”

我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剛才,他是不是……”

“把這個喝了。”

我們圍坐在喀戎的小木屋裏,阿斯克勒庇俄斯給承太郎端上了一杯看起來就很不妙的熱飲,它在陶杯泥漿一樣咕嚕咕嚕冒著不祥的泡泡。承太郎蹙起眉頭,詢問地看向阿斯克勒庇俄斯。

“是毒藥。”阿斯克勒庇俄斯很直白,“喝下去五分鐘內就會沒命的那種,如果劑量再大點說不定只要兩分鐘,我給你的是一分鐘內暴斃的量,如果真死了其實也沒什麽痛苦。”

我的手緩緩地伸向陶杯,隨時準備學習芙芙將杯子打罰……

承太郎幾乎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在我打翻杯子之前把它拿了起來,一飲而盡。

我們所有人都緊張地盯緊了承太郎。

十秒過去了。

他的臉色有點怪異。

三十秒過去了。

他微微弓起了身,可能是因為腹痛難忍。

五十秒過去了。

我們屏住了呼吸,承太郎的臉色白得像紙,他艱難地大口呼吸,但是就在阿斯克勒庇俄斯宣布掐表結束後,他仍然沒有倒下。

“好,實驗證明宙斯確實賦予了提托諾斯永生,但是也像是你口中既定的命運線一樣,他僅僅能夠‘活著’,並不保證機體永葆青春,永遠健康。”喀戎起身去給承太郎配解藥,“果然,無論你們做什麽,結局也都還是一樣的。”

房間裏一時靜默,只有承太郎的呼吸聲仍然粗重。

“那……我該怎麽辦?”

我把雙手放到膝蓋上,用木桌掩蓋顫抖:“難道承太郎也只能變成蟋蟀嗎?”

“命運這個東西,是沒有辦法違逆的。”伊阿宋難得正經了一回,“就算是半神也不可能掙脫命定的詛咒,掙紮得越厲害,也只能像是纏在蜘蛛網上的小蟲一樣,越快被驅趕上絕路。”

“你是叫我不要反抗嗎?”我這回連聲音都在發顫了。

喀戎把一杯渾濁的草藥湯放在承太郎面前,正色答道:“不,你要反抗。”

“你必須反抗,你要反抗得驚天動地,反抗得要讓那個躲在暗處看著你們的女神知道,你和她絕不一樣。你是更堅定,更有勇氣抓住自己命運的人,即使只是個凡人,你也絕不會重蹈覆轍。”

我擡起頭,眼神發飄地和承太郎對視了一眼。

“那應該尋找什麽樣的反抗方法呢?”我問。

“只要和那位女神的選擇不同就行了。”喀戎給出的答覆也很簡單,“她選擇拋棄愛人,那你就必須堅守在他身邊。她選擇坐視愛人日漸垂暮、年老卻不得善終,那你就必須為他尋找能夠獲得長眠的方法。”

也就是說,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陪伴在承太郎身邊,然後帶著他不斷地探索死亡。

“雖然說神基本上難以被殺死,但是一個驟然獲得永生的凡人並不是在絕對意義上不能死去的。”喀戎露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笑容,“也許你們能夠找出一種甚至連神都能殺死的方法呢?”

反抗的方式竟然是主動帶著承太郎走向死亡,這一點讓我非常難以接受。

但是除了這個,我也沒有別的方法了。

“你呢?”我問,“承太郎是怎麽想的?”

承太郎的回應是一個勉強卻並不虛偽的微笑。

“你還記得……我之前,去找過荒木老師的事情嗎?”

我還記得。

“我問他,命運究竟由誰來掌握,是決定漫畫腳本的他——所謂的‘神’,還是由我握著自己人生路上馬車的韁繩。”承太郎輕聲說,“那一次,他就已經給出了回答。”

來到了神代的希臘,也就是荒木老師鐘情的擁有悲劇命運卻仍然奮鬥不息的英雄們的舞臺,承太郎竟然也踏上了反抗既定命運、卻註定要結束生命的死路,怎麽想都算是一種命中註定般的諷刺。

“他說,我的命運始終握在我的手中。而他在塑造‘空條承太郎’這個角色時,也正希望我能夠持續不斷地用這雙拳頭為自己開拓出不會後悔的道路。即使最終我要反抗的對象是他,他也會很高興地接受。”

承太郎垂下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荒木飛呂彥就是這樣對我說的。”

我的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什麽時候蘑菇能死出來對我說這種話就好了,我也不至於一直作為搞笑角色出現!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喀戎只好把承太郎喝幹了的解藥杯子拿過來讓我接著點眼淚。

“行了,別哭了,有這個時間哭不如趕緊回奧林匹斯山找宙斯收回他的恩賜。”喀戎無奈,“趕緊走吧,我就不留你們兩個吃晚飯了,要養三個孩子已經夠嗆——阿喀琉斯你是不是又偷吃面包了?!”

阿喀琉斯被阿斯克勒庇俄斯追著跑,因為腳後跟同志吃的是他的晚飯。

我伸手想去攙扶承太郎,他拒絕了,並且憑借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站得很穩,就是動作有些緩慢。

“走吧。”他低聲說,“希望宙斯已經結束了人間的獵。艷,回到奧林匹斯山上去了。”

我們一起走出小木屋,在踏上飛馬金車時,他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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