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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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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滅了苻堅,按理說一切應該好起來。可慕容沖的哥哥慕容泓卻愈發猜忌,他暗中監視謝玄,甚至一度懷疑慕容沖會推翻自己。

姚萇逃出去之後,一直暗中積蓄力量,隨時準備趁長安內亂來攻城。慕容垂占據河北一帶,蓄謀消滅慕容泓兄弟。晉朝此時北伐之聲不絕於耳,因為謝玄百般壓制使得朝廷對他越發不滿。

現在謝玄和慕容沖就是在懸崖上跳舞,兩人都明白自己的處境,可也無能為力。如果晉軍北伐,那意味著慕容沖要和謝玄為敵,這是兩個人都極力避免的。

如今大仇得報,慕容沖的心結和痛苦慢慢消失,他又恢覆了往日的善良和純美。

謝玄與慕容沖每日潑墨煮茶、種柳栽花,對於那些紛爭毫不關心。

這日慕容泓突然下旨,任命段隨為大將軍,任命韓延為禦林軍中郎將。這道聖旨一出,意味著慕容沖的兵權被褫奪了。

對自己親哥哥的如此做法,慕容沖坦然處之。

早上起來,慕容沖和謝玄坐在走廊裏,兩人擺個棋盤一起下棋。慕容沖看起來開心了許多,謝玄給他倒了杯清茶。

慕容沖說:“我棋藝進展很快,你要是輸了怎麽辦?”

謝玄微微一笑說:“輸了你想怎樣都行!”

慕容沖拿起一顆棋子說:“可不準故意輸給我,要不然我會生氣的!”

謝玄點頭說:“好的!”

一顆清脆的棋子落在棋盤上,謝玄隨後展開攻勢。慕容沖笑而不語,謝玄高興地說:“第一盤我就要贏你了,你這幾顆棋子已經被我吃了!哈哈!”

慕容沖笑著將那幾顆白色棋子拿走,謝玄繼續進攻著。很快,慕容沖擺了一個招式,將謝玄弄得無處落子,他恍然大悟說道:“上當了!你跟誰學得這個新招式?”

慕容沖含笑說:“我自己研究的,就是要反殺!”

謝玄丟下棋子說:“不用數了,你棋子最多,我輸了!”

慕容沖爽朗一笑:“輸了要給錢的!”

謝玄一楞說:“要多少錢?”

慕容沖道:“我要南紅瑪瑙一串!”

謝玄呆住了,慕容沖昂首看著他。謝玄有些激動,把那串南紅瑪瑙拿出來遞給他。

慕容沖伸出手腕,示意他給自己帶上。謝玄低著頭小心地將手鏈帶在他腕上,慕容沖撥弄了一下頭發,燦爛一笑說:“以後不會再還給你了!”

謝玄眼裏閃著幾顆淚珠,他有些哽咽地說:“我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兩人沈默相對,感慨萬千。

過了一會,謝玄問:“以後如何打算?”

慕容沖搖搖頭,不知如何作答。

謝玄閃爍著大眼睛,握住他的手說:“沖兒,我們去隱居吧!”

慕容沖嘆口氣說:“不是我戀權,我哥哥如今飛揚浮躁,我很擔心他。我不能丟下他獨自去隱居,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謝玄輕輕點點頭,他明白慕容沖對自己哥哥的感情。是啊,以慕容泓的本事,沒有慕容沖他根本鎮不住眼前的局面。

慕容泓固然老成持重,可他太急功近利、好高騖遠,沒有慕容沖的輔佐他很難擊敗天下英雄。

就在謝玄和慕容沖兩人過著歲月靜好的日子時,東晉朝廷傳來劉裕北伐的消息,謝玄知道劉裕是奉旨北伐,他也無可奈何。

謝安作為一代傑出的政治家,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收覆北方的機會。

謝安假借皇帝旨意,以謝玄“生病”為由罷免了他的兵權,就是不想讓他與慕容沖刀兵相見。對於叔叔的這番苦心謝玄很是感激,自己不領兵北伐也就算了,實在沒有理由再阻撓劉裕北伐。

慕容泓聽說劉裕北伐,立刻召集朝會。

謝玄也來了,慕容泓看著他說:“謝玄,你是晉人,如今劉裕北伐,你作何解釋?”

謝玄嘆氣道:“我如今已經罷官,只是一介平民,劉裕北伐陛下派兵作戰便可。我留在長安只是為了保護沖兒!”

慕容沖跪地說:“哥哥,我以性命擔保,謝玄絕不會與我們為敵的!”

這時,韓延突然出來奏道:“陛下,姚萇上表願意歸附!”

慕容泓大喜,他說道:“姚萇如今逃到甘肅,那邊荒野戈壁,朕就知道他早晚會來投靠的!”

慕容沖忙說:“哥哥,姚萇狼子野心,不能信他!”

韓延拱手說:“姚萇在奏疏中說他有一女名叫姚思涵,久慕皇太弟慕容沖之名,希望能嫁給王子殿下!”

慕容沖臉色煞白,他堅決拒絕道:“不,我絕不會娶親的!”

慕容泓問:“為何?”

慕容沖不語,謝玄在一邊也不吭聲。

慕容泓心裏明白,他看著謝玄說:“謝公子,漢人有句話叫‘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外人都說你和我弟弟有斷袖之癖,是不是?”

慕容沖一聽臉瞬間紅了,他忙辯解道:“沒有的事……”

“確有此事!”謝玄止住慕容沖,鎮定自若地對滿朝諸公說:“我和慕容沖情投意合,我二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所以,我和沖兒願做一生知己!”

慕容泓大怒,他訓斥道:“我弟被苻堅糟蹋也就罷了,今日你竟也想把他當男寵,朕絕對不會答應的!沖兒,這門親事朕答應了,你必須成婚生子!”

慕容沖叫道:“我不要!”

慕容泓走下寶座,扇了他一耳光說:“長兄如父!你必須成婚生子,為我們慕容家族留下一個血脈!”

慕容沖捂著臉說:“我不!你自己有兒子,還用我延續血脈嗎?我就要和謝玄在一起!”

慕容泓大喝道:“將謝玄拿下!如果皇太弟不肯與姚思涵成婚,朕就殺了他!”

隨後一隊武士將謝玄抓起來,慕容沖拔出劍說:“放了他!”

慕容泓一下子打掉他的劍說:“沖兒,你想謀反嗎?那好,你先把朕殺了!殺啊!”

慕容沖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地說:“哥哥,求你了,別逼我!”

慕容泓拉起他說:“男人總要成婚的!你是皇太弟,朕死後你就是繼承人,你不成婚將來誰繼承皇位?”

慕容沖哀求說:“哥哥,你就讓你兒子慕容忠做太子吧,臣弟實在難以勝任!”

慕容泓嘆氣道:“你侄子慕容忠只有兩歲,他怎麽做太子?如今天下大亂,國賴長君,若是傳位給你小侄子,這不是害他嗎?”

慕容沖哭泣道:“我是不會成婚的!我可以為了家族做皇太弟,將來等侄兒長大就將皇位傳給他,你看行嗎?”

慕容泓嘆口氣說:“也罷,先將謝玄囚禁起來,免得他在長安興風作浪!立刻傳旨加封姚萇為安國公,其女兒姚思涵冊封為郡主,迎接入宮!”

謝玄被囚禁起來,關在宮外的大理寺。慕容沖知道劉裕北伐在即,他哥哥將謝玄軟禁起來,已經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了。

姚萇帶著自己的部下進京了,慕容沖被任命為禮部尚書前去迎接。

只見姚萇一臉陰沈,他喜怒不形於色。身邊跟著一個五大三粗、滿臉黑胡子的胖子,此人乃是匈奴人,名叫赫連勃勃。後面一輛馬車拉著大紅帳篷,裏面坐著一個女人,不用說這女人就是姚萇的女兒姚思涵了。

慕容沖穿了一身秀龍的交領深衣,腰中掛著玉帶,手腕上帶著謝玄送的南紅瑪瑙。他站在長安城的主幹道上,周圍的百姓擠破腦袋看著這位俊美的皇太弟。

一些膽子大的女孩將頭上的簪花取下,朝慕容沖扔去。慕容沖的腳下都是一些鮮花和頭飾,可他無動於衷。

慕容沖眼睛裏帶著憂郁,他擔心關在大理寺的謝玄,因此他要百般討好自己的哥哥,只有這樣才能保住謝玄的性命。

雖然成功拒絕了姚思涵的求婚,可慕容沖還是心裏忐忑不安。他既要救謝玄,又不想娶任何女子,這真是左右為難。

正胡思亂想間,一陣鼓樂響起,慕容沖回過神來,只見姚萇已經來到面前。他下馬叩拜道:“姚萇拜見皇太弟,皇太弟殿下千歲、千千歲!”

慕容沖扶起他說:“姚將軍隨小王攻入長安城誅殺苻賊,居功甚偉!今日能重新回來,皇上和孤王都很高興!”

姚萇笑道:“皇上和殿下英明神武,微臣今後忠心事主,絕不有二心!”

慕容沖沒有回應,這時馬車上下來一位女子,她雖然算不上漂亮,可也有幾分模樣。

姚萇忙拱手道:“小女姚思涵,久慕殿下大名!”

姚思涵提起石榴裙,上前拜道:“參加皇太弟殿下!”

慕容沖看這女人死死盯著自己,一副著迷發情的樣子,心中十分反感。

他扭過臉應付道:“郡主不必多禮!”

姚思涵看慕容沖把臉扭過去,又悄悄挪了下身子,繼續盯著他。慕容沖一楞,沒想到這女的如此肆無忌憚,他又把臉朝另一邊扭去。

姚萇咳嗽一聲,暗示女兒不要過於放肆。

眾人進了宮,那姚思涵如同丟了魂一般直勾勾地盯著慕容沖,慕容沖很不自在。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別人盯著自己看,可在如此場合下,一個女人這樣望著自己,他還是感覺下不了臺。

宴會開始了,眾人開懷暢飲。姚萇恭維說:“陛下聖明燭照,量那劉裕北伐不會占到什麽便宜!”

慕容泓大笑說:“朕也是這樣想的!”

酒宴吃到一半,慕容泓說:“還沒有歌舞助興,傳旨跳漢舞!”

這時,姚思涵一下子跳出來說道:“陛下,臣女自幼學習各種舞蹈!漢家舞蹈也非常熟悉,請讓我跳一曲!”

慕容泓撫掌說:“好啊,郡主如此才貌雙全,朕十分高興!請為大家歌舞一曲!”

姚思涵跑過來,含情脈脈地看著慕容沖,慕容沖忙低頭飲酒。

姚思涵笑道:“久聞皇太弟善於彈琴,請皇太弟為臣女操琴!”

慕容沖忙拒絕道:“我手指弄傷了,不能彈琴!宮中有琴師,可命他們為郡主操琴!”

姚思涵一聽,忙過來抓起慕容沖的手說:“是嗎?殿下哪只手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慕容沖大怒,甩開她的手臉紅地說:“請郡主自重!”

姚萇忙出來訓斥女兒說:“沒規矩!男女授受不親,怎能抓皇太弟的金身玉手?”

慕容泓也出來教訓弟弟說:“沖兒,真是不懂事!郡主關心你,怎能不領情?”

慕容沖抱拳說:“小王確實不能彈琴,還請安國公和郡主包涵!”

姚思涵忙賠笑說:“是我太隨意了!我想那些‘男女授受不親’的說辭乃是漢人的腐儒禮教,咱們鮮卑、羌族從不在乎這些!沒想到王子竟也這般看重禮法!”

慕容沖譏諷說:“我們胡人也沒有女人抓男人手的說法。縱然沒有男女之別,也有君臣之分,是不是?”

姚思涵妖媚一笑,命令琴師彈琴。隨後她脫掉外衣,穿著一件透明的波斯紗裙開始起舞。

這世上舞蹈跳得最好的就是慕容婉兒,慕容沖從小就是看著婉兒跳舞長大的,姚思涵這種胡人跳漢舞可謂畫虎類犬,讓慕容沖覺得她更加低俗無趣。

可這個姚思涵卻沒有自知之明,她還是自我感覺良好地又蹦又跳,還對慕容沖不時拋個媚眼。慕容沖一陣惡心,出於政治需要他忍住了,畢竟現在需要姚萇幫助慕容家對付劉裕。

歌舞完畢,姚思涵躬身說道:“我願和皇太弟一起舞劍,請陛下允諾!”

慕容沖一聽更加惱怒,覺得自己被調戲了。

慕容泓看著他笑道:“好啊,我弟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慕容沖看著哥哥那嚴厲的目光,他只能起來舞劍。姚思涵拿起一把劍,慕容沖心不在焉地和她舞起來。兩人在宮廷之上飛舞著,這時姚思涵輕輕一跳靠在慕容沖肩膀上,慕容沖連忙躲開。

這雙人舞劍本就是為男女情侶所創,因此免不了有身體上的接觸。慕容沖極力避免與姚思涵接觸,可姚思涵卻不顧那麽多,一會挽住他的胳膊,一會踮起腳靠在他懷裏……

眾人捋須大笑,心術不正的韓延故意說:“真是一對啊!”

段隨白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不吭。

勉強應付完,慕容沖坐在一邊,他對姚思涵反感到極點。剛歇了一會,姚思涵又過來敬酒,慕容沖陪她喝了一杯借口上廁所離開了。

回到府上慕容沖破口大罵:“不要臉的女人,臉皮真厚!”

慕容沖剛想去見謝玄,突然一道聖旨下來,他趕忙跪接。

太監宣敕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安國郡主不願住在皇宮,特準其暫住東宮皇太弟府中。安國公姚萇即日就要出征,郡主無人照料,皇太弟要好生對待,不可讓安國公和朕憂心!欽此!”

慕容沖腦袋一陣眩暈,住到自己府上肯定是姚思涵的主意,這個女人真是臉皮太厚了。姚萇帶兵去征討劉裕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慕容泓也不能不答應姚思涵的要求。

慕容沖只得遵旨謝恩。此時,姚思涵開心地進來了,她高叫道:“把本郡主的首飾金銀都擡進來!”

隨後,五十多個箱子擡了進來,那些箱子上竟然還貼著“囍”字。王府門口圍了很多人,不知道的還以為結婚呢。那些箱子簡直如嫁妝一般,裏面什麽都有。慕容沖打開一個箱子一看,更是氣憤不已。這箱子裏竟然是喝交杯酒的合巹杯、入洞房的春宮圖、大紅蓋頭、新娘嫁衣……

這是要以太子妃的名義進來嗎?慕容沖阻止道:“郡主奉旨入主東宮,小王不敢阻攔。只是這些箱子裏放的東西實在不宜擡進來。這些紅蓋頭、合巹杯、新娘嫁衣都是幹嘛的?”

姚思涵笑說:“我早晚要嫁人的,我父親給我準備了嫁妝怎麽了?沒有地方放,殿下想讓我扔到大街上嗎?”

慕容沖無語了,他說:“那隨你便吧!我這裏名為東宮,實則就是一座不大的王府。從今我住東邊,你住西邊,咱倆不要打擾彼此!”

姚思涵撒嬌地說:“可是皇上說要你照顧我的!我父親替你們大燕去和晉人打仗了,難道殿下就不管我嗎?”

慕容沖聽她撒嬌,覺得雞皮疙瘩都出來了,忙順勢說:“我府上正好有侍女不用,這四名奴婢乃皇帝所賜,讓她們伺候你就夠了!”

姚思涵又想啰嗦,慕容沖騎了紅馬狂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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