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同學聚會寡淡無味，楚修明越想越覺得自己是來找不自在的，這個飯桌上基本都是女孩子，就算是女孩子也是小團體坐得密密的，沒什麽人想和他搭話，即使跟他說，也是和他那哥哥有關，他才不會去回答。隔壁桌上大都是男生，大聲笑著大聲談著，和這邊相比就像往裏頭撒了水的油鍋。

他看著轉盤上的白灼蝦，想吃又不想剝蝦頭，筷子在殘餘了少許菜汁的白瓷碗裏劃拉，沒多少菜中了他的口味，面對愛吃的他又心癢又忍耐著。他儼然忘了身邊少了一個人會為他夾蝦，把蝦頭摘去，任渾濁微苦的液體沾在指尖，滲入不好清洗的指甲縫裏，也毫不在意。他也忘了一個人從來不會點他不愛吃的，每次都把他喜歡的食物端給他，而他視如糟粕，對那個人恨之入骨。他覺得少了什麽，雖然兩邊坐了人，卻感受到這個熙熙攘攘的大廳裏仿佛孤孤零零的，只坐了他一個人。

腹中倒是消了饑餓，卻也沒幾多飽腹感，想吃的夠不著，又拉不下臉來讓彌亞夾，彌亞也就幫他端了碗服務員舀好了放在轉盤上的紅菇湯。他怕那湯裏有紅菇裏洗不幹凈的沙子，只嘗了一口，覺得太鹹又放下了。彌亞問他要吃什麽，他看了一圈，沒選出自己想吃的東西。楚修明坐著很是煩躁，他可以感受到旁邊的林伊月若有似無的打量的目光，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樣也不知是做了給誰看。

楚修明看彌亞吃的差不多了，問她有沒有吃飽。彌亞一聽這話，再看看他空蕩蕩的碗，以為他吃飽了，知道了他想走，說道：“要走嗎？”

他點了點頭，彌亞就起身來扶他上了輪椅，高望海看他這邊的動靜，從座位上站起來，走過來說：“這麽快走？大家都還沒喝起來呢。”楚修明掃了一眼高望海那桌子，啤酒小菜都上了，他那桌女生眾多，卻連果汁這類的飲料都沒有。他是懶得計較也懶得說，彌亞怕拂了那人的面子，就說：“家裏有點事，得回去了。”

楚修明看了一眼她，說：“回去吧。”

彌亞應了一聲，又還想跟人說點什麽，不然太沒禮貌。這時候，班主任說了一句：“路上小心。”老師都說了這話，也沒人挽留，下逐客令雖然符合他的心意，卻讓楚修明看出了她眼神有愧。她愧疚沒有關心過這個學生，現在也不曾好好補償，以此聊表心意。不過，這般作為都是看著誰的面子？還不是他那個樹大招風的哥哥。楚修明笑了笑，他平時少笑，這一勾唇是數不盡的風華四溢，實在是好看。林伊月也站起來想送他，彌亞勸阻了，她也就沒堅持，只是眼睛依依不舍地停留在他身上，好像有千言萬語訴說，然而沒有人會去在意。

楚修明實在膩煩了她，送上門來的她不要，送上門來的他也不要，現在楚修哲名聲在外，他雖然不會多想維護那個哥哥，也不想要誰給自己的生活添亂。不過好在幾年前楚修哲就對這個女人印象不好，他不擔心楚修哲會看上她，何況誰能保證這個女人不是再一次的心懷鬼胎呢。接觸的女人不多，從印象好到印象差這種落差，也就只有林伊月才有這等“殊榮”。

彌亞跟高望海談了會兒才回來，推著他往外走。“你跟他說什麽？”楚修明有些在意，路上的車子開得飛快，讓他臉色不太好。

“平均下來的費用啊，吃飯不要錢？”彌亞說。

楚修哲問：“你替我出錢麽？”

“找你哥報銷。”

由於飛機誤點，路上還塞車，楚修哲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了。淮冬拿鑰匙開了門，劉初年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們回來了，彈起來跑去幫他們拿行李。

楚修哲解著口罩，一腳蹬開昂貴的皮鞋，拖鞋在劉初年腳上，他也就沒穿。他長腿一邁，大步流星地到了客廳沙發上懶懶地歪著坐下，好像花光了所有氣力問劉初年：“我弟在嗎？”

劉初年忙不疊道：“在睡呢，中午去參加了個同學聚會。”

“同學聚會？”劉初年沒有註意到楚修哲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什麽同學聚會？”

“初中同學聚會，彌亞帶他去的，剛好女孩子來這裏等你，卻闖了個空門。”劉初年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她已經回去了，這個她要我交給你。”

楚修哲接過來草草一看，就寫些回來了給她打電話，他把紙揉了一團隨手一扔，淮冬連忙撿起來，說他這樣容易變成習慣。“你要在我家睡一會兒也行，不然就回去。”楚修哲說，“初年你有什麽事跟淮冬說，我累死了。”

心想到楚修明的“初戀”林伊月，他生怕兩個人死灰覆燃。

越想越是不安的他從沙發上起來，一言不發地鉆進了浴室。關上了浴室的門，他背靠著門板，心跳得飛快。心裏每時每刻念叨的名字，要見到人了，不知道為什麽卻有點害怕。楚修哲想起自己之前怎麽對待楚修明，他打他，罵他，還拿他洩欲……這些他不敢回憶，他希望這是假的，他發覺到自己愛他愛得要死，同時也就對自己做過的事後悔得要死。如今，他把他留在身邊，他樂觀地期待著無論怎樣都會有轉機。

不管怎樣，他也不能用那麽殘忍的方法愛一個人了。楚修明是楚修哲的，可是光有他的身體已經不夠了，還要心，還缺一顆心，才是一個完整的人。楚修哲打開了淋浴頭，浴室裏滿滿蒸騰起了水汽，整個空間變得煙霧迷蒙，眼睛什麽也看不清了。

他出來後，淮冬和劉初年都不在了，留了個字條在茶幾上，叫他好好休息。經紀人也不好做，為了讓粉絲和媒體保持關註度，淮冬斟酌了半天才發了條微博。除了粉絲和媒體那邊，還有公司那邊安排了許多事情得處理，送給楚修哲的劇本都堆成了小山了，就劉初年一個助理篩選，速度實在太慢。

楚修哲就在下身圍了條浴巾，他沒拿換洗的衣服，水珠子滑過他的肌膚，被浴巾吸進去了。從浴室延伸出來的濕漉漉的腳印到了客廳，又折向臥室的方向，停在閉上的門前，久久沒有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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