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懷心事的楚修明回到家就四周找起了楚修哲，他沒找到，被楚媽媽覺得無事可做，就打發他去收晾曬的衣服。“哥怎麽還沒回家？”楚修明抱著一家四口一大堆的衣服問。

楚媽媽忙著洗菜，頭也不擡：“你哥不用讀書？他高中天天下午三節課。”

楚修明有點委屈，可他什麽也沒說，心想楚修哲之前明明說過自己可以不用上第三節的自習課的，為什麽今天又要上？好不容易等楚爸爸和楚修哲回來，剛要和楚修哲說什麽，又開飯了。剛回來的楚修哲也沒看他，換了一身汗濕的校服，套上了昨晚的睡衣，就去幫忙盛飯。

楚修哲看起來身板瘦，一脫衣服，那性感的馬甲線和弧度迷人的腰線無處遁形。他和那個年齡的所有男孩子一樣喜歡打球，他的籃球打的好，個子高，彈跳力不錯，一打球賽他肯定是最耀眼的明星。他在學校很受歡迎，很多女生都想接近他，可他彬彬有禮，恰到好處的疏離，總是對女生明裏暗裏的示好裝傻充楞，躲不過的才坦言拒絕，讓女孩子們又愛又恨。

父母擔心他早戀，可他處理的很好。

好不容易挨到父母吃飽了出門散步，楚修明偷偷摸摸地溜進哥哥屋子裏，也是沒敲門。看楚修哲冷冷地從書桌前轉過身來看他，楚修明咬了咬舌頭，想起自己昨晚因為楚修哲沒敲門而大發雷霆的事，楚修哲肯定會借機發作一番。可是他也只能接受，誰叫他有求於人呢？楚修明腆著臉慢慢挪到楚修哲面前，軟軟地叫了一聲“哥”。楚修哲除了一記輕飄飄的“嗯”，表情也沒什麽變化，鳳眼慵懶又警告性地一挑，楚修明下意識地立正站好。

“是……是這樣的，明天我們還是一起回家吧。”總算說出來了，有點害怕他會拒絕，不過也難怪，畢竟昨晚自己發了那麽大無名火。

楚修哲不負他的期望，自然是拒絕了，看弟弟悵然若失的樣子，又有些心軟，問道：“怎麽又要我跟你回家？”

楚修明眼前一亮，既然問原因，是不是表示自己還是有機會的？於是他想也不想就說出了原因：“伊月說，她也想像我一樣有個哥哥，應該是想讓你當她哥哥，所以……”

楚修哲瞬間黑了臉，木然地聽弟弟嘰嘰喳喳地說著，他一言不發，楚修明又不知道哥哥想些什麽，下意識知道他不高興，就停了嘴，用討好的眼神看著他。“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楚修哲終於開口，一句話卻把楚修明問得摸不著頭腦。

蠢。

楚修哲覺得很累，他嘆了口氣道：“林伊月那個女孩子，你喜歡她吧？”少年瞪大了眼，揮著手否認道：“沒有，你不要亂說。”通紅的耳朵讓楚修哲感覺心臟一陣抽痛。

“你看不出來她喜歡我嗎？”楚修哲說。

他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硬，他的思維沒有停止活動，他從來都習慣於對兄長的話先是去相信，再去深究。

“她在利用你接近我，而你在利用我討好她。”楚修哲說，伸出手去要拉弟弟過來，可是楚修明退了一步，他撈了個空，心疼道，“你別這麽傻。”

這句話好像點燃了火藥桶一樣，楚修明的記憶像爆炸一樣席卷而來。小學他就幫女孩子們向楚修哲傳遞情書，而楚修哲卻是看也不看地直接丟掉，他喜歡一個人，他拼命地想要在那個人的心裏留下對自己的一點記憶，為了讓那記憶膨脹，成為最美好的時光，他那麽努力。他知道喜歡一個人多麽辛苦。而楚修哲，這個人他會把別人的心意蹂躪，丟進垃圾桶裏，他從來都不會去珍惜，不會去重視，他不屑一封盡管東抄西抄、也是包含內心真情實感的信。他占有得天獨厚的條件而擅長或者說，樂於玩弄人心。

可是憑什麽？我們是兄弟，憑什麽你就可以輕易俘獲人心，而我永遠被你的光芒遮掩，成為你的影子？難道我因你，連追求的權利也失去了嗎？而我是一個人，我楚修明是一個人，不是襯托你的綠葉——

他朝他喊道：“你別自戀了，誰會喜歡你？”

嘴倔強著，他的心早就顫抖著向事實屈服，他琢磨著林伊月，那個女孩，只有楚修哲在身邊時才變得神采奕奕，而對於他，卻是失去了最初的熱情。

他不想相信，可他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就越是心慌意亂，沒有底氣也沒有骨氣，他往後退了幾步，再看向楚修哲，眼神隱晦壓抑，什麽話也出不了口。楚修明轉身逃命般離開這個房間，而楚修哲的眼眸一瞬間變得惱怒又瘋狂。

兩個人開始冷戰。

楚修哲早早起床洗漱，在衛生間撞見了正在刷牙的楚修明，臉色一下子陰沈了。楚修明想著提前起床吃完飯就去學校，錯開和楚修哲一起上學的時間，沒想到兩兄弟的想法不謀而合。一見到楚修哲，他臉色也好不到哪去，他匆匆搞定就出去，好像楚修哲是什麽殺必死的瘟疫。楚修哲沈默著進入衛生間，把手用水沾濕，掌心幾枚指甲印正在泛紅。

放學的時候，楚修明慣例等林伊月一起回家，林伊月見楚修哲沒有來，難免有點失望，楚修明裝作沒看見，心裏揪得更緊。兩個人一路上也沒什麽話，楚修明想像之前一樣說些班裏發生的事，搞搞笑來活躍氣氛，可是林伊月顯得心不在焉，不停地看著周圍，好像在找誰。

楚修明也不想忍了，問道：“你在等誰嗎？還是在找什麽？”

林伊月一怔，也發覺自己未免太明顯了，隨口扯謊道：“沒有，我只是在看車子，註意安全嘛。”“平時的你可沒有這麽擔心，你走在內側，我走在邊緣，要撞的也是我。”楚修明淡淡道，眼睛斜斜地瞟向低著頭的少女，帶著試探和審視。

路邊車水馬龍，正值下班放學高峰期，路口塞的嚴嚴實實，只有行人才能在車子間自由穿行。G市的交通，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讓人省點心。在車子的喇叭爭先恐後地叫成一片時，他說：“我喜歡你。”

這份感情稚嫩，他擁有對她的好感，他不顧一切後果，他無法承擔責任。

這是青春，無法抑制的沖動，輕薄不堪一擊。

兩個人抿著唇，在車子間穿梭著，直到下一個路口他們分開，好像誰也沒有聽到少年的告白。而分開，亦無言語。

走了一段路，他們兩個都停下了。楚修明感覺眼睛酸的要命，他的心抽痛得厲害，拼命提醒自己不能哭，自己是男孩子，不能哭。一邊加快了步伐，甚至奔跑起來，好像就能夠減輕這份痛楚。

林伊月說，在人潮擁擠的時候，在吵嚷的街道上，她的聲音縹緲遙遠：“對不起。”

在書店漫不經心掃視雜志的楚修哲透過玻璃櫥窗看到了離去的弟弟，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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