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the answer

關燈
感覺到環著自己的手臂緊了緊,楚修明一擡頭就恰好撞進了蘇梓安深潭般的眸子裏,裏面的溫柔和疼惜幾乎將他溺斃,這一眼就難以自拔。蘇梓安勾過他的腿彎,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手臂被嶙峋的瘦骨硌得鈍痛,掂量著懷裏人低於同齡人平均值的體重,蘇梓安不知道該埋怨楚修哲不好好待他,還是楚修明不善待自己的身體。怎麽說他也是個病人。

“有地方疼嗎?”蘇梓安的語氣帶點擔憂,帶點柔情,在楚修明的耳中聲情並茂,情意綿綿。

他遲疑著緩慢地搖了搖頭,蘇梓安舒了口氣,扭頭吩咐道:“麗薩,你再跟病人做一下疏導,我先上樓看看他有沒有受傷。”不等張麗薩回應,他頭也不回地抱著楚修明走了。那個疑病癥病人的媽媽還在碎碎念:“這麽摔一下就會受傷?”

張麗薩不太喜歡這種把心理病看得很一無是處的人,口氣自然也就疏離僵硬起來:“那個病人體質很差,他的病癥不比您的孩子好多少,就這麽點您所謂的高度,他沒摔個骨折都要謝天謝地了。”其實她刻意混入了誇張的成分,她又不是骨科醫生,怎麽知道楚修明的骨頭情況怎麽樣。

好在她這麽一嚇,那個當媽的就緊張了不少,生怕自己兒子沒治療好變成那樣,平日裏疑神疑鬼算了,萬一成了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那還怎麽學校工作啊?她趕忙拉著張麗薩的手,說:“醫生、醫生啊,您一定要好好給我兒子看看,多少錢都治,成嗎?”張麗薩本想抽回自己的手,覺得這樣不妥,只好僵著給她晃了半天,然後把那個疑病癥的熊孩子帶回了診療室。

蘇梓安抱著楚修明上了樓,坐的是電梯,盡管楚修明輕得似乎一只手就能舉起來,他也不會傻到走樓梯上去。兩只手抱著楚修明,所以是楚修明按下的樓層。蘇梓安把楚修明帶回房間,放在床上,然後就去房間獨立的衛生間洗手。楚修明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好像就在喉嚨間要命地鼓動,震得耳朵都陣陣發鳴。

蘇梓安擦幹了手,讓楚修明坐起身來,然後根據自己的記憶,在楚修明摔過的地方一點點摸過去。雖然摔的高度並不高,但是那個疑病癥患者扯的力量實在太大,而楚修明本來就瘦的像一副骨架,那摔倒的聲音讓蘇梓安懷疑楚修明會不會直接被摔碎了。蘇梓安很會掌握力度,除了腿部沒有什麽感覺,其他地方被他揉捏得很舒服。

半晌,蘇梓安確認了楚修明沒有傷到骨頭,但是淤青是難以避免的了。他讓楚修明把褲子脫到膝蓋附近,他出房間去拿醫藥箱。楚修明雙手得撐著身體防止自己躺下,就用一只手撐著,一只手往下扒,可他扒了半天也扒不下去,幹脆雙手放開躺倒,兩只手一起往下扯,可他的臀部緊緊地把布料和床壓在一起,他還是脫不下來。無力感和疲憊馬上又侵占了他的思維,他幹脆手一松,轉個身閉眼生悶氣了。

等蘇梓安回來就看到楚修明在那,忍不住笑出聲,出聲道:“怎麽了?”說著就搬來凳子坐在一邊,一看楚修明沒有脫褲子,才隱約察覺到緣由。這是他的疏忽,他好聲好氣地把楚修明哄起來,幫他脫下褲子,在淤青處擦上紅花油,輕輕地揉搓著。

蘇梓安揉了一會兒,剛想問他自己會不會用太大力,想到楚修明壓根就沒感覺,就把話吞進肚子裏。“等會聊聊天吧。”蘇梓安說,他想知道楚修明剛剛的負面情緒影響有多大,還有,張麗薩帶他出去逛了逛,需要自己提示一下才能讓他的心境開闊起來。比起那些堅稱自己沒有病的病人,跟楚修明用更平常的語言進行交流對話會更加有用。

楚修明垂著眼簾,看蘇梓安的拇指輕輕按在青紫的皮膚上,有節奏地、緩慢地打著旋兒,他好像能聽到一首曲子,從腦海中靜靜地流淌,永遠不會停止。營養不良的身體卻擁有手感細膩的皮膚,稀疏的體毛和幾乎看不見的毛孔,蘇梓安貪戀地多摸了幾把,上好藥就給楚修明穿上褲子,怕他著涼。

“要睡一會兒嗎?”蘇梓安把藥放回醫藥箱,楚修明側過身用手掌把自己撐起來,蘇梓安阻止道:“不用起來,你躺著就好。”他這麽說,楚修明也就沒堅持了。

埃羅對Mirror瘋狂推薦的楚修哲並不滿意。“好的Mirror,我知道你愛他,可是他的感情只夠表演那些三流電視劇了。”埃羅指著自己的臉,“我需要一個亞洲人,黑色頭發的,富有神秘東方韻味的,他必須是深情的,也必須是殘忍的。除了殘忍,我什麽也沒看到。”

Mirror揉著太陽穴,難過地說:“埃羅先生,實際上他正要和一個女孩組成一個組合,他也面臨這樣的問題,他的嗓子適合念那些情話,卻不能把它唱出來。”

埃羅攤開手:“麻煩的家夥,說不出來的東西可以唱出來,我覺得音樂是最好的表達人類情感的東西——他怎麽剛好反過來?”Mirror懇求道:“埃羅先生,請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吧。楚的搭檔也來了美國,因為AX壓得緊,她需要盡快讓楚進入狀態。”

埃羅看了她半天,嘆氣道:“Mirror小姐,真希望那個男人不要辜負你這麽好的女孩。”一聽這話,Mirror激動地給了埃羅一個大大的擁抱。

楚修哲房內,彌亞輕輕撥動了吉他的弦,一段曲子從她的指間流出,楚修哲一開口,就讓它戛然而止。“不行。”彌亞說,“沒有感情。”

楚修哲頹唐地靠在椅子上,說:“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是不能讓你們滿意。”

“愛意,愛意。”彌亞把吉他放下,走到他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這是一首情歌,你要唱出愛。”

“我演的偶像劇那麽多,臺詞我能表達,為什麽唱歌不能?”楚修哲閉著眼睛,他幾乎唱了一天的第一句詞,卻總是不能讓彌亞滿意。彌亞沈默了,然後她慢慢地說:“因為音樂最能表現人的情感。”

楚修哲沒懂,他剛要讓彌亞繼續,彌亞把他的手抓回來,用力攥著比她的手大的多的手。“聽我說,回答我。”彌亞看著他的眼睛,她認真的雙眼讓人無法拒絕。

“好。”楚修哲只能這麽回答。

“我每問一個問題,那就是你愛著的時候你的樣子,那個時候你不要感到奇怪,不要感到詫異,因為那就是愛情,你無法逃避。”彌亞一字一句地說,楚修哲被她嚴肅的神情傳染,堅定地點點頭。

“你有沒有偷偷註視一個人的背影?”楚修哲的腦海中出現了他的親弟弟——楚修明,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或者彌亞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繼續問下去了。

“你有沒有總是擔心?”有,擔心他好不好。

“你有沒有犧牲自己寶貴的時間去陪伴一個人無所事事?”有。楚修明。

“你有沒有為誰苦惱過,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有。楚修明。

“你有沒有覺得誰好像在你眼角,去尋找的時候卻總是找不到?”有。楚修明。

彌亞沒有問下去,她看到楚修哲的眼睛在光線中動搖得厲害,她知道他意識到了他愛著一個人,而他愛的痛苦,愛的不自知。

“……我愛你。”楚修哲的嘴裏吐出了這句話,他的雙眼註視著一片空白,他知道他已經永遠地失去了自欺欺人的資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