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the 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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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明有種危機感。他不知道上次和蘇梓安的談話中,被蘇梓安知道了多少他們兄弟之間的內容,他雖然不屑與楚修哲之間的兄弟愛,但是他不會忘記楚修哲對自己好過。

對,好過。這是個過去式,那是車禍前的自己享受過的待遇,他現在絲毫沒有感到楚修哲對他有哪一分情意。楚修明默默地想,你欠我一個人情,我去打聽,如果他知道了什麽,我就盡力去幫你圓了這個謊。

然後我們兩清。

楚修哲肯定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兩個兄弟隔著幾百公裏幾千公裏,人心本來隔著肚皮,現在距離還這麽遠,他們又幾乎斷了聯系。不過楚修哲知道了他弟弟這時候的想法,肯定不依不撓,可楚修明不會管這麽多,他就這麽下了決定。幫楚修哲最後一個忙,然後他治好了病,他就會自由……他還沒來得及想以後的路,他得把握現在,他看重的是眼前的事。

現在是早上,這是在蘇梓安的家裏。蘇梓安置辦的也是別墅,三層樓,第一層被他裝修成診所,二樓三樓住人。蘇梓安在隔壁房間,楚修明是一個人睡覺,他昨晚想了很久,搞得睡眠不足,不過並無大礙,大家都知道抑郁癥患者睡眠本來就不好,所以這很正常。楚修明雙手撐著床讓自己的身體能夠擡起來,他側頭看了一下窗子,窗簾垂著,一絲絲陽光不死心地從縫隙中鉆進來,他突然想笑,他確實也這麽做了。唇邊的肌肉被壓迫得一抽一抽,楚修明笑得不好看,他覺得自己很久沒笑了,連肌肉都麻木了。

等他轉動著輪椅出來,蘇梓安的助手張麗薩從蘇梓安的書房裏出來,剛好和他打了個照面。“早上好,今天感覺如何?”她笑容滿面,“醫生在二樓吃早餐,你要和我去嗎?”

楚修明依然不和他放不下戒心的人交流,可是張麗薩毫不在意,她手上拿著的是今天的病人預約,蘇梓安昨晚大致地看了看,然後忘在樓上,讓她上樓拿。張麗薩雖說是蘇梓安的助手,也不過是他帶的一個研究生,上完課就到蘇梓安這裏搞實踐積累經驗,蘇梓安對她還是挺滿意的,任勞任怨的。關於楚修明的情況他也跟張麗薩說過,張麗薩聽說過楚修哲,她很多師妹非常崇拜他,可她是個無偶像主義者,除了楚修哲的臉讓她確實有點驚艷外,她並不癡迷。

即使是三層樓,蘇梓安也給屋子裝了電梯,方便他對書籍進行整理和移動,因為二樓三樓都有他的一個小型圖書館,恰好又方便了楚修明的行動。蘇梓安和楚修哲一樣,都是請了鐘點工定時來家裏打掃,一樓則是另外請了清潔工。蘇梓安的早餐一般是張麗薩來上班的時候路上帶的,而且蘇梓安留洋過久,他並不習慣中式的早餐,所以張麗薩都是給他買一包吐司扔過來。因為不知道楚修明的口味,所以楚修明在他們面前,表現得對早餐興致缺缺。

由於他在蘇梓安這裏就對早餐表現出不大的欲求,有時候都不吃,看到他出現的時候,蘇梓安都好奇起來。“修明,早安。”蘇梓安一手拿著塗了藍莓果醬的吐司,一手攏在裝著熱牛奶的玻璃杯上。楚修明轉動著輪子,輕輕點了頭,被電視的聲音吸引,就轉頭看向電視。蘇梓安用手帕擦了擦手,說:“要吃點什麽?我好像還有麥片。”楚修明沒有回答,看到節目預告說半個小時後會播出最近娛樂圈動態,他不是特別了解楚修哲的工作,大概知道是在AX工作,可是他對外界知之甚少,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有多火。

蘇梓安看了一眼電視,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

一杯麥片,楚修明還是能夠接受的。喝完麥片,張麗薩就給他拿來了藥,蘇梓安翻著預約,楚修明把藥倒嘴裏,閉上眼前看了看蘇梓安。

“你有什麽要和我說嗎?”蘇梓安再一次註意到楚修明悄悄打量的目光,雖然感覺很有意思,但說出來更有意思。

楚修明緊閉著嘴,張麗薩拿起遙控器要關了電視,他瞥了一眼,她就把聲音關了,說:“你和醫生說完再看,我調靜音了,我沒關。”放下遙控器,她又說:“醫生,我下去準備了,你和他聊完就下來吧,病人快來了。”蘇梓安應了聲“好”,等張麗薩一走,就把挪到自己身邊的楚修明摟在懷裏,低頭吻著他的頭發。

“醫生……”楚修明的身體僵了僵,他還是不習慣別人對他的親昵。

“說吧,什麽事?”蘇梓安在他耳邊深深吸了口氣,把他的味道都吸入肺裏,像癮君子一樣深深癡狂,楚修明有種他自己也不清楚的魅力,那純凈的氣息讓人上癮。

楚修明側頭躲了下,說:“醫生,今天工作多嗎?”蘇梓安知道他想問的不是這個,他有的是耐心,他不會揭穿,就回答道:“還好,你知道國內的人對心理健康並不是非常看重,他們還是覺得身體比心理更重要,因此他們就忽略了對心理的關註,這樣就會導致很多身體疾病,身體健康和心理健康其實是相互依存的。古人有雲:喜傷心,悲傷肝,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也就是說,喜、怒、哀、樂、思、憂、恐作為人類最基本的情緒情感體驗,如果其中某一個或者某些無法控制、過於強烈,都會傷及身體,你就是例子。”忍不住小小地長篇大論起來,楚修明的特點被他摸得很清楚,說得越多,他的意識就會渙散,蘇梓安看著楚修明明顯呆楞的表情,忍不住笑起來。

過了一會兒,楚修明才回過神來,一個問題自他內心而來,又不是他的本意。他說:“醫生,我還要治療多久?”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感到痛苦,他不願意回到楚修哲身邊,也不願意被放置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即使有醫生在這裏,他還是難以獲得足夠的安全感。此時楚修哲距離他幾個省份,自上次電視劇拍攝完畢後,蘇梓安就沒有把楚修明帶回G市,他們還在S市,隔著一千多公裏,或許更遠的距離。

“你想回到你哥哥身邊嗎?”沒有回答,蘇梓安問。

此時楚修哲已經在機場,帶著經紀人,和AX其他幾個新星一樣,即將前往另一個國度,機場的風很大,讓他不得不想起之前帶著楚修明去S市的那個時候。他如今兩手空空,身邊沒有一個人,風好像能穿過太陽鏡的鏡片,給他的眼睛致命一擊一樣,難以忽視的深沈的疼痛。見他久久地站著不動,淮冬和其他的經紀人交談完後,回到他身邊,問道:“有誰來送你媽?還是說,你在等誰嗎?”

楚修哲沈默著,緩緩地搖了搖頭——像他拍過的那些劇裏,他一貫的失落,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入了戲,背影蕭索,形單影只,整個世界都是為他布的景。只有他知道,這不過是命運的捉弄。

“我不是他,我不會傷害你。”

“即使這麽說,你也要回去嗎?”

楚修明的身體往後傾,蝴蝶骨生生地撞上了輪椅的靠背。蘇梓安知道了……知道了楚修哲做的事。他側頭躲開蘇梓安的目光,心臟和身體都緊繃。“你覺得你哥哥對你做這種事,是不得已的嗎?”楚修明猛地擡頭看他,“你害怕他是嗎?”

步步緊逼。

“醫生!”張麗薩打開門,就看到蘇梓安按著楚修明的肩膀,眼神專註,像刀一樣鋒利,她連忙阻止。蘇梓安被她這麽一打斷,才意識到自己用了最不該使用的手段,這樣對楚修明的病情有害無益,他停下來,眼神覆雜地看著楚修明。楚修明顯然被嚇得出了神,過去的經歷一幕一幕刻骨銘心,他甚至回憶起了最應該忘記的——

疼痛。

排山倒海的疼痛。

窒息的,致命的,撕裂靈魂的。

無力掙脫,無處閃躲。

尖叫肆虐和血液飛濺的那一刻,他紅了眼,對上的眼睛是同樣的茫然無助。

楚修哲仰頭,天空一片灰白。“會下雨嗎?”

“不會。”

為什麽看到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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