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the a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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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要當哥哥的時候,是什麽心情?楚修哲那時才四歲,他和爸爸一起站在產房外,緊閉的門和亮起的燈。爸爸著急地在門口兜圈,他就楞楞地呆著,他在想,自己要當哥哥了?媽媽生下的是弟弟還是妹妹呢?童話中的長兄對弟弟妹妹都是很照顧的,所以他也會成為那樣的哥哥吧。家裏有了兩個孩子,自己就要把東西都分一半,自己身後也會有個小跟屁蟲。楚修哲一會兒皺著眉,一會兒又傻笑著,他期待那個即將誕生的生命。

“是男孩子!”護士從產房裏出來宣布道,她的額頭上都是汗,口罩遮住的半張臉看不出表情,但楚修哲直覺她是笑容滿面的。爸爸問了大人是否平安,得到了護士肯定的回答,他欣喜若狂。過了一會兒,他看到了自己的弟弟,躺在保溫箱裏,全身黑紅黑紅的,皺巴巴的。很小,小的就像幼兒園女孩子玩的娃娃一樣,臉上肉嘟嘟的,頭發又細又少,顯得像鐵灰色,服帖地靠在腦袋上。對這個弟弟,他滿腦子就想著:他怎麽這麽小?這麽醜?可是一種愛憐幾乎成為了他的本能,他很想抱起這個嬰兒,去親吻他柔軟的臉蛋,柔順的頭發。

他絲毫沒有察覺,父母分割了一半的愛給了弟弟,而他癡迷於他的小弟弟,一天天長大,皮膚也變得白皙,像布丁一樣誘人可口、吹彈可破。父母也樂得這樣,一般大的孩子可能會因為關註變少而脾氣有那麽一段時間變得不好,可是楚修哲完全不會這樣。他喜歡把手指交給弟弟,看弟弟無意識地抓緊,就像那是救命的稻草一樣,被抓的緊緊的,仿佛那就是一切。

“叫他什麽名字?”媽媽問,小弟弟在她的懷裏睡得安詳,她有力的臂彎那麽可靠。產後的女人帶著點虛弱,可她臉上都是笑意,她喜歡這個孩子,當然,兩個孩子她都喜歡。

爸爸正在翻著字典,楚修哲伸手把弟弟不自覺放在嘴裏吮吸的大拇指抽出,然後拿紙巾輕輕地擦了擦上面的口水。爸爸又是高興又是煩惱,說:“‘思’字聽上去太像女孩子,‘宇’字不夠響亮。”

楚修哲嗅著弟弟身上淡淡的奶香,說:“可以叫楚修明嗎?”因為書本上太多的“小明”,讓楚修哲也很想在現實中叫一次“小明”,他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父母覺得這個名字真的可行。他的弟弟的名字,是幼年的他給他取的。

然而他從未叫過弟弟“小明”,那只不過是孩童的稚嫩,他早早就忘了這回事。

可是這時候他想起來了,他握著弟弟的手,那手又涼又軟,手指微微蜷曲,主人正在熟睡,不能回應他。就像很多年前的很多個時候,他也是這樣,輕輕地握著弟弟的手,那手很小,但他自己的手也大不了多少。只是輕輕地握著,就有一種使命感,一種責任感,他作為兄長的本能就會激發,他喜愛他。楚修哲看著弟弟手上的拘束皮帶,心疼得都要流出血來,他回過頭,對站在身後的醫生說:“解開。”

醫生搖頭道:“為了病人的安危著想,拘束是必須的。”

楚修哲忍著火道:“什麽安危?”

“他一醒來就有狂躁的癥狀,還好有拘束,不然他就下床打人了。”醫生攤手道。

楚修哲往後一傾,從凳子上站起來,面色陰沈得像要滴出水來,他壓抑著怒火,一字一句都在顫抖:“我弟弟是抑郁癥,他不是狂躁……而且他的腿已經廢了,他不能走路!”內心的惶恐,他說不出口,他難以想象在他拍戲的這段時間,楚修明孤零零地躺在床上,面對雪白的環境,會是什麽感覺。

醫生錯愕,道:“病歷上沒寫啊。”

“淮冬!!!”楚修哲憤怒地喊道,躲在門外的經紀人嚇了一跳,正要撥號的手不得不停了。“你他媽你是怎麽做的公關?”楚修哲扯著他的衣領把他從外面拖進來,“你讓我弟經歷這些?你他媽你跟他一樣被人像狗一樣拴著在這裏待一天?我弟不是精神病!”這個在全國形象頗佳的青春偶像,第一次在公眾面前爆了粗口。

淮冬理虧,弱聲道:“當時緊急……”

“緊急?你把我丟到片場後你做什麽?我拍戲你做什麽?你跟老子一起拍戲?”雙眼赤紅,他英俊的面容變得像夜叉一樣扭曲,淮冬產生一種自己會被殺掉的感覺,他心虛得要命,所以他不敢反抗。醫生拉開了他們,說:“這也是我們的疏忽,可是令弟確實有狂躁癥狀。”

“那是因為他不安。”楚修哲甩開了淮冬,就像碰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不要隨便讓他一個人待著,他會害怕。”

醫生看了一眼護士,護士縮了縮脖子,後背也出了一身冷汗,她確實沒有看護病人。可是,這個病人家屬……大晚上還戴著墨鏡,是什麽情況?她小心翼翼地帶著疑惑去看,越看越覺得面熟,可是楚修哲沒有給她足夠的機會,他一指病房門,說:“你們走,讓我和我弟弟待一會兒。”

醫生和護士面面相覷,尷尬地離開了,淮冬整理了一下衣服,面色也不好。雖然知道楚修哲對弟弟的愛護真的是到了癲狂一樣的境界,可這還是第一次,他對自己也撕破臉皮。門關上了,楚修哲再一次坐回了凳子上,他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像在壓抑著莫大的痛苦。心臟劇烈地跳動,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痛苦像海潮翻來滾去,絞得他將要四分五裂。強忍著眼睛的酸意,楚修哲顫抖著雙手去給弟弟解開皮帶。

金屬的扣子,堅硬的皮革,他解開了一側,又解開了一側。旁邊的點滴早就打完了,吊瓶也被收走,這時候只留下空蕩蕩的架子。楚修哲挪開了那個架子,把弟弟的手放進了被子裏,拉高了被子,遮蓋過他的肩膀。他的手撫摸弟弟的額頭,撩開作祟的頭發,他俯下身,蜻蜓點水般用嘴唇迅速地觸碰了弟弟的嘴唇。

這是他唯一的家人了,楚修哲想,手伸進被子裏,和他十指相扣。他靠近他的臉,他輕聲呼喚道:“修明,我回來了。”

“你不是一個人了,我陪著你。”眉眼一彎,承載笑意的眼睛充盈著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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