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with phant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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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眾人吃完飯,一些人還要回房拿東西,先拿了東西的就下樓了。幾乎所有人都疏忽了一件事,他們也想著楚修明要去片場看看哥哥拍戲,卻忘了楚修明有車禍後的心理陰影,他看到車子的時候臉馬上褪了血色,坐在輪椅上,那瘦弱的身子在瑟瑟發抖。楚修哲心想不好,之前能安穩上車是因為楚修明睡著了,現在他清醒得很,要輕易上車是不可能的。

楚修哲這邊在安慰著他,楚修明卻堅決不肯去,周圍的人都有點等得不耐煩了。楚修哲又不放心把弟弟一個人留在這裏,可偏偏沒有人會留下,所有人都要去片場。幾個工作人員商量下,說:“如果你要帶他去,我們只能用強的了。”楚修哲皺了皺眉,顯然不太願意,楚修明直楞楞地盯著那車,雙手擡起來抓著自己的頭發。

“爸爸……”

從顫抖的雙唇裏吐出的詞語那麽陌生和遙遠,卻觸動了楚修哲深處的神經。他大力分開弟弟的手,握著他被繃帶纏了一層又一層的手腕,阻止他繼續揪著自己柔軟纖細的頭發。“你說什麽?爸爸已經死了!”楚修哲聲音帶著嚴厲,不覆以往的溫柔繾綣。旁邊的人聽到了他說的話,也嚴肅了許多,但更多的人覺得非常煩躁。

一個累贅。

楚修明的眼角滑落了眼淚。

他看到敞開的車門,擋風玻璃布滿了蛛網狀的裂痕,一些破碎的玻璃甚至灑滿了座椅和頭枕,在蓋著毛絨坐墊的座椅上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血液將他的黑發玷汙,一團一團的淤血夾著灰白色的腦漿,扭曲的皮膚裹著受擠壓而變形的骨頭。而車門底下已經有一個躺著的女人,他的淚水淹沒了視線。

淮冬看了看楚修哲,在他的默許下,撥通了電話。

劇組的人等了一會兒,楚修明被醫院的人打了一針安定後接走了。楚修哲看著遠行的車,暗暗地攥緊了拳頭。淮冬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看時間,說:“不早了,趕到片場可能會遲到。”在車上的司機說:“不會,現在已經過了交通高峰期,開快點可以的。”帶著點怨恨和不理解,工作人員們紛紛上了車,幾個演員就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楚修哲,也各自上了車。

坐上車後,楚修哲的臉色一直很不好。Mirror用手機按了按,臉色也凝重起來,她回頭看了看楚修哲,動了動嘴唇,話到嘴邊戛然而止。她遲疑了。淮冬坐在楚修哲旁邊,註意到她的視線,就擡頭和她看了個正著。“有事嗎?”淮冬這麽一問,楚修哲也看向她,碧藍色眼珠映上完美的身影,如同清澈的海裏的塞壬一般攝人心魄。她側了側身體,把手機遞過去,楚修哲沒伸手,淮冬見Mirror僵了僵,才打破尷尬去接來。觸摸屏上顯示的是一個聊天界面,好像是短信,不過上面的都是英文。

楚修哲沒看,淮冬看懂了,但顯然不是特別輕松的臉色。楚修哲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他感到頭痛,車子走走停停,暖氣開在裏面,不流通的空氣讓他有種窒息的感覺。

“阿哲……”淮冬把手機拿到楚修哲面前,可楚修哲閉著眼,壓根沒打算看。淮冬就把手機放下,再一次叫他:“阿哲。”

楚修哲不耐煩地說:“怎麽了?”

“你有按療程定時定量給你弟吃藥嗎?”淮冬問。

經紀人的問話讓他的手停頓了一下,他的大腦條件反射地下達的指令讓他說出:“當然。”楚修哲睜開了眼睛,視野裏的女人的臉五官端莊,咬唇色的唇彩覆蓋在微微痙攣的豐唇上。“什麽意思?”他和Mirror對視,像鷹一樣銳利的鋒芒畢露的眼神。他覺得自己對女人真是太寬容了,不知道淮冬如何得出這個結論,他輕微的心虛被他出色的演技完美遮掩,他要進入角色,這樣他就會堅硬起來。

Mirror被他的眼神嚇到了,手裏攥著靠枕,絨布被揉的一團糟。“我……我有點擔心,我就去問了那個醫生。”

“醫生?”

Mirror點點頭,說:“就是我去美國出差的時候給你弟弟買新藥,咨詢的那個醫生……”

楚修哲心裏莫名的煩躁,說:“有話就幹脆地講完,別吞吞吐吐吊人胃口,現在不是在拍戲。”淮冬見自己的藝人有暴走的趨勢,不由得側頭看了看他,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平靜點。

這會兒Mirror硬著頭皮說:“醫生說,你弟弟可能是出現了車禍現場的幻覺,這是重度抑郁癥的癥狀!”

“說完了?”楚修哲淡淡道。兩人都詫異了,Mirror更是呆楞了一會兒,然後才說:“我說完了。”

楚修哲瞥了她一眼,說:“他本來就是中度,治療有配合,藥也有吃。唯一不同就是他出來接觸了太多的陌生人,對他造成一點影響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這個“陌生人”一詞深深地刺痛了Mirror的心臟,她內心湧出了莫大的委屈,她從淮冬手裏拿過手機,身子一縮就要回到座位上去好好坐著。她心裏亂糟糟的,她是為了他弟弟著想,可是為什麽他似乎毫不領情……淮冬怔怔地看著楚修哲,輕聲說:“你這樣說,不會太過分?”畢竟人女孩子關註你那麽久,你居然說她是個“陌生人”,真是太傷人心了。

楚修哲瞇著眼,道:“有什麽過分?我說的都是實話。”

頓了頓,他說:“我想帶他出來,也是想讓他散散心,看一下外面的世界,別整天悶在家裏。可是我沒想到他這麽抵觸,抵觸外界和外人,有什麽事也不肯跟我說,稍稍不留神就輕生。”淮冬神色覆雜,楚修哲說了一大通,完全沒有回歸到他說話的重點,楚修哲倒是把AX藝人的說話藝術學的淋漓盡致,搞得淮冬反而不知道怎麽問下去了。

這場鬧劇結束,楚修哲靠在座椅的靠背上,仰頭看向車頂,手掌輕輕捂上心臟的位置。

死了的父母陰魂不散在糾纏著他們活著的孩子,那只不過是他的幻覺而已。為什麽呢?他想,看得見的是你失去的,所擁有的永遠在你的視線外。他渴望著弟弟的視線永遠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希望下一通電話能夠是他打過來的,他想聽見他的聲音,他想見他,想抱他。

醫院的車和劇組的車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分離的人更加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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