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the free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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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結束,“語你同行”節目又回來了。兩個主持人吊了一下胃口,然後說出了嘉賓的名字,配合著工作人員的特效音,楚修哲一手捂著耳麥,臉上迅速換上溫柔的笑容,與之相配的是清亮磁性的嗓音:“大家晚上好。”

在場好多女工作人員聽到這個聲音,骨頭都要酥了。楚修哲飾演過一部青春偶像劇裏的男配角歐亞明,是一個溫柔的陽光青年形象,對女主角的關心和愛意就像流水潺潺般細膩,無條件地為了她付出,但是迫於家庭壓力不得不和另一個女孩訂婚。看劇的女性觀眾紛紛表示劇情狗血無比,可是她們卻心甘情願地淪陷其中,她們都幻想有一個像歐亞明這樣的男孩能夠這麽寵溺自己。這時候聽到楚修哲打招呼的聲音,很多人腦海中都想到了那個堪稱完美的形象,甚至幾個年輕女孩都脫口而出地呼喚了“歐亞明”這個名字。

Mirror的臉上也浮起了紅暈,她喃喃道:“難怪公司要讓他向流行音樂界發展,他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楚修明也一時被他的聲音迷惑,他仿佛看到了曾經的楚修哲,那個兄長總是那麽受歡迎,每次他來接自己回家的時候,自己都會沐浴在同學們羨慕的眼神中。手心是他帶來的零食,夏日身上的汗水味並不像其他男孩一樣的酸臭,那種微鹹的氣味和自己身上的是那麽相似,絲毫厭惡不起來。

那個年輕的甚至可以說稚嫩的楚修哲,向他伸出手,長長的手指微微彎曲,掌心的紋路像鋪開的蛛網一樣清晰,看不見的細小汗珠依附在上面反射著點點的光。他眉目如畫,一筆一畫由柔軟的毛筆繪制而成般的輕柔溫和,眼睛裏是無限的活力和陽光,唇角是永不褪色的親昵和吸引力,那褐色的眼珠讓人只能看見到自己的身影。

他的眼裏只有自己。

他說:“修明,我們回家。”

眼睛瞬間酸痛,楚修明眼前一片模糊,溫熱的眼淚如同破裂的傷口裏的流淌的血,火辣辣地激得眼眶發痛。Mirror發現他莫名其妙地流了淚,一時錯愕,和她相處的時候楚修明都是安靜的過分,這還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表露出什麽心情。雖然她並不知道他想的是什麽,但她只能手忙腳亂地跑到浴室去給他拿毛巾。酒店的水龍頭可以調熱水冷水,她看了一下浴室的晾衣桿上,兩條毛巾,她不知道兩兄弟的怎麽區分,就隨手拿了一條,打開水龍頭調了溫水把它沾濕,擰了擰,再跑回去給他擦眼淚。

“你怎麽了?”Mirror把楚修明從床上扶起來,讓他坐好。手裏一抓他的肩膀都是堅硬的骨頭,她都覺得硌的發慌。楚修明只是默默地流著眼淚,偶爾發出一些啜泣聲,擦太用力眼睛會紅腫,Mirror只能耐心地給他輕輕擦著,一邊輕拍他的背安撫他。

手機的收音機裏面的節目熱火朝天。

“在S市拍完戲想在市內逛逛嗎?”肖洛行問。

楚修哲回答道:“有機會會一定。”他已經看過題目了,所以回答得很快。

“想去哪裏?”

“海邊。”楚修哲想了想,然後回答了。他原來的答案並不是這個。

好在主播反應快,馬上回應道:“你沒有見過海嗎?”

“沒有,我想帶我弟弟一起去。”

又是那麽溫柔的寵溺的聲音,所有聽眾都會聽到那濃濃的甜味,都羨慕起那個備受關愛的弟弟。

而那個弟弟在高樓的18層,只能在一個素未平生的女人的註視下哭泣。在空中,無聲的夜裏,灰蒙蒙的月在被撕裂的雲裏吝嗇地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轉瞬即逝的光。

楚修明的喉嚨裏低啞地發出聲音,Mirror趕忙靠近去聽,但是她聽不太清。她看到青年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微微抖動著,靜脈凸起的手擡起來,緊緊地抓住她的衣服,Mirror嚇了一跳。“帶我走……”楚修明的眼淚再一次在臉上滑過,留下清晰的淚痕。

“什、什麽……”

“帶我走……帶我走……”

Mirror的腦子也跟著這個病人混亂起來,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她喜愛的甜點“提拉米蘇”,意大利語“Tiramisù”的中文意思好像就是“帶我走”。隨即,她使勁晃了晃腦袋,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吃的?她拿來手機,收音機還在放著電臺節目,她也沒關掉,就切換了窗口,編輯短信給楚修哲。因為楚修哲應該還在做節目,她是絕對不敢打電話過去的,她給楚修哲發了個短信,想了想,又給淮冬發了一樣的內容。

楚修明好像哭累了,雖然哭得不久,可是他身體本來就不好,特別容易疲累,這個時候已經伏在她胸前抽噎了。Mirror當然不在意這些,雖然他壓得自己的胸部有點疼,她猶豫著伸手抱著楚修明,輕聲勸慰道:“別哭了,你要去哪?我帶你去。”哄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居然用上了哄小孩子的語氣,她有點尷尬,但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了,只好順著他的話說。

潮濕的眼睫毛幾根幾根地黏在一起,疲憊的楚修明感到腦袋裏什麽東西在攪動,攪得他暈暈沈沈,眼前的事物輪廓影影綽綽得像被籠罩了一層紗,身體和精神的疲勞讓突兀的睡意洶湧澎湃。他的聲音從嘴裏出來,更多的是氣流無力的洩露,模模糊糊地,Mirror只聽到他說:“……回家。”

呼吸平靜了,眼淚停止了。

Mirror突然產生了一種想法。她覺得如果不抱緊這個青年,他可能就會像外頭的雪一樣,很快就消融。

沒有星星的夜,消沈的水泥森林和足下的繁花似錦,在喧囂的城市中,孤獨的人在黑暗中透過窗戶玻璃,卻看不到任何的光。

有人睡著了,有人沒有睡。

在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把什麽埋葬了,有人把什麽從愈合的傷口裏挖出來了。這邊不見天日,那邊卻是陽光明媚,另一邊下著小雨。

沖刷著不存在的血跡,淹沒未曾出現的回憶。可是雨太小,不能抹去,反倒更加清晰。而那回憶被水淺淺地覆蓋了一層,等待陽光將水蒸幹,露出它支離破碎的猙獰面目。

夢裏有你,夢裏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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