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not b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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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楚修哲走後,楚修明聽著房門落鎖的聲音,在整個空蕩蕩的房間裏那麽響亮,敲打著他的心發麻般,一種悸動讓他蠢蠢欲動。他從床上爬起來,想要夠著自己的輪椅,手抓住扶手,剛要坐上去,輪椅卻後退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想,已經習慣了這兩條沒有用的腿了嗎?已經這麽習慣地爬上輪椅,也沒想到靠自己那麽多年的行走經歷,動一動根本不可能會有知覺的兩條腿。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趴著,等疼痛過去,他再一次攀上輪椅,卻再一次滑走。

連輪椅都失去了,只能用兩只手來行走,真是沒用。吃人的,住人的,用人的,而那個人還是自己的親哥哥,讓自己成為殘廢的罪魁禍首。而我只是一個寄生蟲,除了吃喝拉撒,還能做什麽?我以前還想成為……為……我以前想成為什麽,我想為這個社會做什麽?甚至都忘記了曾經的夢想,我活著到底是為什麽?我的哥哥,他是個同性戀,你們看到了嗎?他總是對我做這種事,為什麽你們還對著他笑,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著我,難道這一切都是我應得的嗎?

同性戀?

楚修明想到這個詞,就笑出聲來,笑著笑著,眼淚就驟然奪眶而出。

修哲會對我有“戀”嗎?他只是在我面前,炫耀他作為正常人的資本而已。正常的健康的身體,而我在他身下,連雙腿都是他拉開的!他對我,會有“戀”嗎?

臉上早已消失的疼痛仿佛再一次窸窸窣窣,皮膚和血肉及埋藏其中的骨頭都在叫囂著——既然不想被他這樣折磨下去,何不一死了之?只要死了,什麽都沒有了,再也不用承受那些痛苦了,再也不用忍耐了。只要死了,就可以解脫了。

被強烈的意念驅使的楚修明從地上爬起來,拖著那兩條無用的腿,一點點挪動著,在這個並不大的房間裏尋找著工具。

他看到床頭燈。

楚修明是個認真的人,他很聰明。房間裏因為房卡沒有插著,所以沒有電,他沒辦法把手指伸進插座裏,只能尋找更簡單的東西。他拆下了塑料燈罩,把燈泡細細地旋下來,然後摔在地板上。

燈泡碎了。

他就像癮君子,近乎瘋狂地貪婪地爬向那堆碎片,細小的碎片進入了他的手掌,劃破了他沒有知覺的腿。他的眼神癡迷崇拜地盯著手中的碎片。

死亡,是唯一的出路,是唯一的救贖。

我是一個廢物。楚修明躺在地板上,透過手指捏著的薄薄的玻璃碎片看那天花板,仿佛那就是他的星空。這個18層樓非常安靜,聽不到樓下街道的車水馬龍,不同於那都市的熱鬧繁華,這裏一片死寂。房間沒有電,他利用淡淡的月光,完成了這一切,可月光沒辦法讓他在自己的手腕上找到自己的脈搏。青色的是靜脈,想死,那就快一點。

爸爸,媽媽。

我一個人好害怕。

淚水不停地從他低垂的雙眼裏流瀉,他一遍一遍地劃破自己的手腕,血液流出的速度由慢到快,直到他暈厥為止,他也沒有想要叫出生命中另一個血親的名字。

米暢暢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亮了。她的經紀人剛好進來看她有沒有醒,米暢暢感覺自己除了頭還有點痛外也沒什麽問題了,但想到昨晚的事還是有點後怕。“我現在是在醫院嗎?”她問。

經紀人答道:“是啊,你可能是有點暈機吧,吃了飯然後看到那場面,身體受累了又受到刺激。好好休息一下,我們等會要去影棚開機了。”

“那修哲的弟弟呢?我看到他流了那麽多血……”米暢暢緊張地問道,她知道人體好像損失了不知道多少血就會死掉,昨晚雖然只是那麽一看,就感覺似乎那個青年已經把身上的血全部流失了,說不定已經……

經紀人皺了皺眉,不耐煩道:“你還有心思關心別人?楚修哲已經守了一晚上了,現在也不知道有沒有去休息。”想了想,又道:“要不等會走之前去看看他們?時間有點趕,我建議你別去了。”

米暢暢畢竟還是新人演員,看經紀人一副不樂意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服從安排。

楚修哲是守了楚修明一晚上。

血流得並沒有所有人想象得那麽多,但是他太虛弱了,就直接暈厥過去。他割腕的工具是燈泡碎片,這是楚修哲怎麽也想不到的。因為燈泡也是玻璃,不過薄的多,所以楚修明割的口子並不寬,但他劃了好幾道,血流得特別快。還好發現及時,可是楚修哲想著想著就毛骨悚然。在他吃著熱騰騰的飯菜時,他的弟弟正在用玻璃碎片慢慢地、認真地切割自己手腕的動脈,欣賞著那溫熱的血液爭先恐後奔湧出來的樣子,在飄飄欲仙中鉆入死神的懷抱。

楚修明是O型血,傳說中的萬能血,理應庫存是最多的。S市很大,每天發生的急救病例也不少,所以O型血庫存實際上是不足的。如果要去別的醫院調取,或者去市血庫調取,怕是來不及了。正當每個人都心急如焚的時候,楚修哲脫下了外套,拉起了衣袖,對不知所措的醫生說:“抽我的。”醫生詢問了他的血型,楚修哲說:“我是他哥哥,也是O型血。”

“他少了多少,就抽多少。”楚修哲說。

國家有規定一次獻血的上限,才不會讓他如願。

楚修哲抽完血後整個人都暈暈的,等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可以去探望的時候,他迫不及待地沖進病房,看著安靜沈睡的弟弟,頓時有種自己新生的感覺。

“明明失血那麽難受,你怎麽喜歡呢?”楚修哲站在他床邊,感覺眼睛又酸又痛,“為什麽不能好好活著呢,和我一起好好活著,不是爸爸媽媽希望的嗎?”

因為楚修明還沒有醒過來,所以楚修哲還不想走,就在病房裏守著。他趕來醫院的聲勢有點大,一些媒體已經知道了,現在醫院門口好幾家報社和電視臺都在等著,淮冬已經出去應付了。公司那邊不好交代了,畢竟帶弟弟出門也是自己的主張,出這樣的事也是自己的看管失誤,看來檢討在所難免。

楚修哲把臉埋進手臂裏,深深地疲憊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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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般情況下,近親不允許輸血。

另:LZ昨天旅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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