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not b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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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修明坐在輪椅上,面前幹凈的落地窗,外面霓虹燈下色彩斑斕的世界被一面玻璃阻擋。沒有什麽神采的眼睛如同冰冷的雕塑,凝固在某一處的光景,日覆一日,他只能如此,遙望那漸漸疏離的世界。

一雙溫熱的手捧住他微涼的臉,突如其來的熱度讓他渾身上下泛起了雞皮疙瘩,掩蓋在薄薄的衣衫下,本能地恐懼著卻無法逃離。和他的臉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彎下腰,眼中如同有明媚陽光的他與同死水般的眼睛對視,薄唇輕啟,呼吸交纏。“我回來了,修明。”

蒼白的手下意識抓緊了輪椅的扶手,楚修明的瞳孔驟然收縮,下一秒骨瘦如柴的身體落入了溫暖寬大的懷抱。“餓了嗎?我帶了吃的。”楚修哲輕輕拍著弟弟的背以示安撫,但是楚修明的身體卻禁不住地顫抖著。

自從腳筋被挑斷後,楚修明就精神崩潰了,他不知道腳筋斷了可以接回去,在他的意識中他已然殘廢,就放棄了一切掙紮,如同傀儡般,任由自己的親生哥哥擺布。這樣,他就錯失了最佳的治療時機,再也無法康覆。即使他知道,他也無法逃離楚修哲的禁錮,楚修哲對在車禍中唯一僅存的親人的占有欲,達到了癲狂的境界。

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太過害怕寂寞。

楚修哲頭腦很好,考上了大學後進了表演系,傳聞那種系總是魚龍混雜,女大學生被包養、男大學生被包養,這樣的事真是屢見不鮮。但慶幸的是那裏的老師還是有那麽點師德的,管教不了的就隨便,不搞這些的就費心機去培養。楚修哲在外人面前,性格開朗、相貌良好,歌唱得好,演技也不錯,筆試成績也遙遙領先,和那些讀不了書只能靠金主混飯吃的頹廢的學生們相比,真是天差地別。那會兒導師給他拿到了一個實習資格,結果他在片場被導演一眼看中,試鏡後發現這個人就是一直尋找的理想。

楚修哲演的角色定位幾乎是萬能的,但是導演尤其中意他演反派,那種冷酷、殘忍的氣質,能讓攝影棚裏的人都戰戰兢兢。

看了電視上娛記對導演的采訪,導演這麽說的時候,楚修明心想,那不是本色演出麽?抑郁癥的他每天清醒的時間不多,楚修哲平時除了拍戲,有時間就會推著他出去外面走走。但他最近剛和一個影視公司簽了約,通告接的手忙腳亂,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五小時,每天很晚回來,帶著打包回來的夜宵給楚修明。楚修明食欲很差,一天吃不了多少,為了弟弟的正常生理需求,他是強行灌他吃下東西。

每天有鐘點工過來打掃衛生,但不負責做飯,今天楚修哲特別多事,就讓鐘點工中午做點吃的給他吃,但是好像楚修明只喝了一點湯。楚修哲把衣服脫了,到了廚房看了看鐘點工弄了什麽東西,一看是一鍋冬瓜老鴨湯,感覺還不錯,就把它加熱,等會可以湊著夜宵的蒸餃一起吃。

蒸餃進了蒸鍋加熱,電磁爐上熱著湯,楚修明僵硬著被楚修哲抱在懷裏,一件件地脫去衣服,浸入水溫適宜的浴缸裏。楚修哲把楚修明的腿擡起來,握住他的腳踝,楚修明觸電般地瑟縮了一下,楚修哲牢牢抓住,撫摸著上面交叉的疤痕,那是他的傑作。

親弟弟的癱瘓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雙手慢慢地揉捏著他毫無知覺的小腿到大腿,不讓那裏的肌肉因為缺乏活動而萎縮,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每天楚修哲都會這樣對楚修明做按摩,楚修明覺得好笑,誰都知道,他的腿看上去似乎是完好,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曾經還能用自己的雙手勉強行動,現在的自己已經放棄了掙紮,如同行屍走肉,已經丟失了所有的尊嚴。

所有人都知道,影壇新星楚修哲有個殘廢的弟弟,失去了雙親後,他與弟弟相依為命,不管在外應酬多晚,楚修哲都會回家去照顧弟弟。這甚至傳為一段佳話。

實際上楚修哲的事業起步不久,還沒有接到要跑長途的片約,不然他就得離開楚修明了。這樣對楚修明來說,又慶幸又痛苦,因為他清醒的時間不長,經常都是在輪椅上枯坐著消磨時光,鐘點工只是在他旁邊打掃衛生,幹完活就走。他經常不知道鐘點工什麽時候來,什麽時候走的。好在他不比其他癱瘓的人,他很安靜,安靜得像個死人,鐘點工經常害怕他這樣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覺就會停止呼吸,也慶幸他不會指手畫腳找事給自己做。楚修哲不在身邊,楚修明就不會那麽害怕,那潮水般的回憶裏,都是哥哥那陰郁的殘暴的面容,冰冷鋒利的刀鋒割破了自己沒有血色的皮膚,說不定下一次就是自己的喉嚨。

痛苦的是,沒有人伺候自己。

這種依賴也不知道何時出現。

他需要楚修哲餵食,盡管自己沒有空腹感;他需要楚修哲的擁抱,因為體能低下,他的體溫偏低,很需要溫暖;他需要楚修哲的陪伴,盡管他很害怕。沒有楚修哲,他什麽也做不了,即使有了他,自己也做不了什麽。但是楚修哲需要他,這給了他淡淡的存在感,被需求感,沒有需要的話,他就是個徹底的廢人,是世界被拋棄的可憐人。

如同給娃娃穿上衣服一樣,楚修哲享受給弟弟穿衣服的過程,鼻尖劃過楚修明熱水浸泡後溫暖的背部,然後情緒湧動的他,忍不住張口狠狠吮吻那光滑細嫩的肌膚。楚修明吃痛,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徹底挑動了楚修哲的火焰。按住了楚修明的後頸,忽視了他的嗚咽,楚修哲已經失去了理智。

我的哥哥,親生的哥哥。

楚修明無力地顫抖著,疼痛從身下傳遞到心臟撕裂般地劇烈,被修剪得圓潤的指甲徒勞地在瓷磚上摩挲著。

淚水從眼角滑落,只能忍受這鋪天蓋地的絕望。

我的親生哥哥,早已不認為我們之間,還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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