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試

這個陣仗都不用明說，兩人心底都有了些數，只不過就是名次問題了。

顧全望著坐在對面的寧選，喉嚨一陣陣發緊。他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些惶恐不安，明明是如此之大的喜事，他卻感覺迷茫不堪。

“看來我的提前恭喜顧兄了。”寧選眼神看著顧全不停轉動玉戒的手，輕輕吐了口氣。他伸手一握按住了顧全的右手，“這好好的玉戒都要被你磨壞了。”

“都說寧大才子學識博古通今，怎麽今日突然犯起了傻。好玉可是靠人養出來。”顧全明白寧選好意，笑著接下了話茬。

“那也不是像你這樣養出來，這下是被夫子看到了指不定得多心疼。”寧選指尖點了下玉戒眨了眨眼睛。

顧全一下被逗笑了出聲，他舒展了眉眼反握住了寧選的手，“抱歉，是我太過緊張了。”

“咱兩兄弟不說一家話。”寧選笑著望了回去。

轎子輕輕晃蕩著向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聽著簾外傳來一聲嘹亮的停轎後，轎子穩穩當當的停了下來。轎門外伸出了一只手把布簾撩起，一位太監躬身側站在轎子面前恭敬道：“請兩位進士下轎。”

顧全和寧選對視一眼互相給對方打氣後，一前一後的走了出去。

雖然幾日前就來到過皇宮，但今日再次站到保和殿前的時候顧全還是忍不住感嘆這座宮殿的富麗堂皇。太監領著他們一步一步踏上了白玉階，緩緩朝殿門走近。顧全心臟不可抑制的猛烈跳動起來，隨著金漆門的靠近耳邊的鼓動聲越來越大。

“顧兄。”寧選不動聲色的靠近了顧全，伸手輕輕握住了顧全的手腕。顧全微點點頭深吸了口氣，“倒讓寧兄看笑話了。”

寧選默不作聲的搖了下頭，松手抻了下顧全的袖子後才收回了手臂。顧全會意一笑，轉頭直

視前方不再言語。

進入大殿出乎他們兩人意料的是殿前已經站了幾名書生，殿側兩道整整齊齊站了文武官員，顧全略一擡頭就看到了排在前頭的顧武。

“草民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顧全和寧選走到殿前同時雙雙跪下行禮。

“起。”

皇上低沈威嚴的聲音從上頭傳來，顧全垂著眼睛起身站到了一旁。

聖容不可直視，這是萬年來的規矩。

“顧全可來了？”

開頭第一位就點了自己名，顧全心裏一驚下意識就擡頭看向顧武，後者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並未做出反應。

“顧全？”

聖上不耐煩的再次點了遍名字，顧全心下一緊趕忙上前，“草民在。”

“你且擡起頭來。”皇上的聲音淡淡的傳入耳中，顧全深吸一口氣擡起了腦袋。當然，雖然是擡起了頭，但顧全還是謹慎的選擇微垂著自己的視線，避免眼神與皇上對上。

“果真是一表人才。都說字如其人，怪不得翰林院的老臣們都誇你的字跡俊秀，朕深以為然。”皇上的語速不急不緩，一字一句剛好送到顧全耳邊。

“多謝皇上誇獎。”顧全拱手行禮。

“聖上，這字是好字，就是這名差了些。”不等皇上有什麽反應，一位文官突然站了出來。

“哦，這話怎講？”皇上頓時被提起了興趣，顧全摸不清什麽套路心下頓時擰了起來。

“顧全顧全，這全字雖然有美滿完整之意，但這字形卻不太好。”

“如何？”

“全，上方一個人，下方一個王，這人人都知這世間的王就是皇上您，那這在王身上的人......”

這話一出全場頓時就寂靜了下來，顧全背後冷汗頓時流了下來。所有人的面色均是一凝，就連皇上的神情都有些不好起來。

顧武皺著眉心頭憋了一團火。

胡說八道！這全要是按這麽理解，那豈不是天底下就不能有叫全的了。

“這麽一說倒還真挺有意思，顧全你覺得呢？”皇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站在殿前的眾人仿佛脊背被無形的大手壓住一樣，一個個又往下彎了許多。

殿前寂靜無人敢開口說話，除了剛才發言的文官依舊神色如常外，所有人滿臉冷汗都閉緊了嘴巴。顧武瞧著顧全已經蒼白如紙的面色心下更是發緊，他正要咬牙站出來時就聽顧全壓著聲音開了口：“剛剛那位大人所言甚妙，但草民這裏只能說讚成一半。”

“哦？哪一半？”

眾人的眼神均是偷偷摸摸的掃向顧全，就連身側的幾位書生也不停拿眼角瞟著他。顧全雖然躬著背不敢起身但也能清晰感受到其中那些帶有同情或嘲諷意味的視線。

他幹咽了口唾沫擡手擦了擦冷汗，側身一步及時攔住了想要開口的寧選拱手朝殿上恭敬道：“剛才那位大人說全人王兩字，王指的是人間帝王皇上您，這個草民當然同意。但這人，草民卻另外想法。”

“如何？”皇帝明顯被提了興致，語調都有些上揚。顧全這下心裏有了些底，他吸了口氣大著膽子走到了文官面前開口道：“大人，您剛剛說這人字是站在了王字頭頂是麽？”

“難道不是？”文官微擡下巴，神色挑釁。

“當然不是，”顧全迅速接過話頭面對皇帝高聲道：“要草民說，這‘人’是護在王字身上。這‘人’是誰呢？就是這當朝的文武百官。”

此言一出朝上的人俱是一震，殿前的氣氛更加壓抑。

顧全不緊不慢上前走了幾步，拱手朗聲道：“皇上作為王保護著世間黎民百姓，草民們作為人臣為的就是保護這人間帝王。皇上您愛民勤政日夜操勞卻疏於保重龍體，這朝上文武百官為的就是

替您排憂解難。天下有王，王上有人，人王相護，這世道才能當得一個全字!”

顧全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全場被這氣勢震住竟也沒有反應。顧武當即上前一步跪下大聲道：“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前所有的人紛紛被帶動起來，撩起衣袍也跟著跪下，一時間殿中萬歲之聲響徹天際。

顧全跪在中間雙膝已有些發軟，他握緊了還有些發抖的手…小聲籲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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