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模樣

苗翠翠沈默的搖搖頭，又比劃了一下。這下周叔是不淡定了，他瞪大了眼睛極力控制著音量從喉管擠出了幾個字，“一個月？”

“周叔，您讓您老爺幫幫忙唄。”苗翠翠豁出去了，觍著張臉央求著周叔，“一個月還是短了些呢，我要不是怕您為難，我都想開口說三個月。”

得咧，這您字都用上了。

“不敢當不敢當，夫人客氣了。”周叔慌張的拱拱手苦笑不已，但仍拒絕道：“夫人你這嘴皮一張一碰可真就苦了我了，你可知道這次評委會的人不只是宮裏的六部尚書及其他官員，還有京城商會的龍頭和各行業的頂尖，這要延期可真就不那麽簡單了。要是就這麽輕易改變比賽日子，我家老爺這邊擔的風險可就大了。”

“所以我這不是在求著您嘛。”苗翠翠咬牙堅決不松口，“周叔您想想法子，您實在不行就說我重病在床起不來都行，我實在需要這個時間。”

周叔垂著眼並不做聲，沈默半響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周叔，您這，”苗翠翠心裏七上八下的，但她確實不想放棄自己這個計劃。她一狠心幹脆道：“不然您找個時間把您家老爺請過來，我親自和他說。”

都想著自己求七殿下了，這決心也下的夠大。周叔微抖了抖眉，擡眼盯著苗翠翠沈著聲問道：“夫人，別怪我直接，若是我幫你延了這個期，你可敢應承我這次比賽一定拔得頭籌？。”

“這......”

“夫人，你應該知道我家老爺之所以這麽支持你參加比賽就是因為這明日酒樓若是得了第一，對他也是有一定利處，但這利處說破了天也就這麽回事。你現下要是問我要銀兩、要人脈那都無所謂，但改比賽日程這事你也是知道嚴重性才會坐在這和我掰扯這麽半天。”

“夫人，商人都重利，你想讓別人給你投資，你不給別人些甜頭那怎麽行？投資風險越大，

這利潤必須也就越大。”周叔難得收起了平常溫良的樣子，眼中毫無情緒，表情微妙的望著苗翠翠，嘴邊的話說七分留三分，“夫人可想好了，要真的答應了這事最後惜敗，這酒樓與我老爺的分賬就改為九一，為期三年。”

苗翠翠幾乎沒見過周叔這般涼薄的模樣，她一顆心沈到了底，半響才勉強開口，“周叔，你這。”

“夫人，你就說應承不應承即可。應承了咱們簽個條，你自去準備比賽事宜，時間我來安排。要是松口了那我倆出了這門就別再提起這事，盡人事就行。”

苗翠翠沒想到最後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她咽著唾沫忍住有些難過的心酸，咬牙說了聲好。

周叔微微一嘆也不多說什麽，直接安排人伺候筆墨紙硯寫好契約後在上面蓋好了自己的章，他雙手將契約遞給苗翠翠，“夫人，要是看過沒多大問題你在上面簽個字就行。”

苗翠翠低頭接過契約發現周叔用的章不是平常他在酒樓和別人簽合約用的姓名章，而是一個龍紋底方章，上面印著“周德”二字。

“這是殿下賜我的宮章。周乃我的姓，德是殿下予我的字。”周叔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開口解釋道。

“哦，這樣。”苗翠翠心裏賭的慌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幹脆就直接提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契約具體內容是連看都未看。

周叔接過契約細細折好將它收入衣袖中後，才嘆息一聲開口：“夫人可別怪我。”

苗翠翠並不接話，默不作聲的搖搖頭然後起身走了出去。周叔坐在位置上目送著她離去，最後望著門口發呆片刻才抖抖衣袖沈默的走了出去。

出了店門，苗翠翠擡頭看了看天色，見時間還不算太晚便慢悠悠在街道上晃蕩。

她睡了一天也沒吃什麽東西，就出門前喝了那麽一碗湯，現下肚子早就空了，她隨便在街邊找了一家餛飩鋪就坐下歇息，順便再平覆下心情。

現在她這滿臉的低落十個人都能看出來，要是不收拾好情緒，萬一回去碰見了顧武，這一下就被他看出了端倪了。按他這脾氣，免不了又得扯出一連串的事情。

熱騰騰的餛飩被端了上來，苗翠翠拿勺子攪了會湯汁，舀起一個個小圓餛飩送進了嘴中。

“夫人可別怪我。”

苗翠翠吃著吃著就想起了周叔最後的那句話，她苦笑一聲嘆了口氣。

要是怪，其實她也沒有多怪周叔，她也是個生意人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弊。周叔這樣做其實對雙方都好，有商有量，你情我願。而且從某種方面來說甚至還是幫了她，畢竟這麽大個事，如果不簽個條款，等比賽結束了不管結果如何她都算欠了七皇子一個大人情。

但是道理歸道理，親眼見著周叔這麽不近人情的一面，苗翠翠心底還是有些難過的。和這位老人待久了，竟然都忘了他也是打小從皇宮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打滾活下來的人。自從這店開張後，周叔把店裏打理的井井有條不說，還一天到晚的應付著她的突發奇想和某些無理取鬧的脾氣，現在突然來了這麽一棒，苗翠翠還真有點受不了。

腦中思緒翻滾了半天，眼瞧著餛飩都要來涼了半截，苗翠翠趕緊三下五除二的吃完剩餘的東西，撂下幾文錢匆匆趕回家。

有這功夫在這兒傷春悲秋的還不如趕緊回家策劃下翻新方案和主題菜式，她現在時間可算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要是活生生被她浪費了，那得多可惜。

苗翠翠前後腳趕著回了顧宅，陪顧武和狗蛋說了會話玩鬧了一下後，就自顧自的又把自己悶在書房閉關修煉。這次還拉上了王嬸一起。畢竟王嬸對菜式研究還是很有一套的，兩人商量著更容易爆發靈感。

最後兩人在書房是商量了一晚上沒合眼，期間顧武多次去敲房門都被轟了出來，他也弄不明白怎麽就過了小半天自家媳婦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奮鬥了起來。

“時間就是金錢你懂不懂，這次比賽要是不得第一你就給我回家種田去！”這是苗翠翠在暴走把不停來敲書房門的顧武扔出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到了第二天清晨，雞鳴剛剛響起，苗翠翠揣著厚厚的一疊紙就開門蹦了出去，可憐了顧武早上做好早餐想和媳婦來一個愛的進餐，結果沒想到連人影都沒抓到。

“王嬸，這是？”顧武心裏是想攔著苗翠翠讓她不要那麽拼命，可是看著她這激進的狀態楞是沒敢開口，只能把詢問目標準移到了王嬸身上。

“老爺你別管了，吃完早餐就該幹嘛幹嘛去吧。”比起苗翠翠雞血上頭的狀態，王嬸算是被榨幹的有氣無力。她被抓著當了一晚的苦力是心累到不行。這菜式改了恨不得幾十遍後才定了新菜不說，期間還得聽著夫人碎碎念的說著周叔的不是，她也不敢回話只能嗯嗯啊啊的應和，最後還被命令不能外傳。

生活不易，王嬸嘆氣。

因為改出了最後令她非常滿意的設計圖和新菜式，苗翠翠心情大好的跑進了酒樓就準備找周叔。雖然昨天鬧了些不愉快，但他畢竟還是苗翠翠心底最信任的人之一，過了一晚心裏也沒什麽疙瘩了，壓著興奮勁就想讓他看看設計圖。要是他也同意了，她就直接去工巧鋪找人來趕工了。

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在酒樓看了一圈，楞是沒有找到人，苗翠翠皺著眉把站在櫃臺的趙七拎到了面前，“周叔呢，又跑去收賬了？”

趙七也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他笑呵呵的從櫃臺下拿出了賬本的錢盒遞給了苗翠翠，“周主事今清晨一大早就走了，說是要回老家一段時間，讓小的和掌櫃說一聲。因為事發突然，他沒法的當面和掌櫃告假了，讓小的代為賠罪。這裏是他收的全部賬款，掌櫃您點點。”

回老家？那不就是回皇宮了？

苗翠翠這下興奮勁全消了，心中頓時生出了一股被老父親拋棄的失落感，她木著臉翻了翻賬本，又轉頭問向趙七，“周叔有說什麽時候回來麽？”

“周主事沒說，他只說過不久，讓掌櫃不要擔心。”

呸！她才不擔心。苗翠翠懷著年輕女兒被淘氣父親氣出來的憤恨之情磨了磨牙，她打開錢盒準備點錢，結果發現裏面除了收來的欠款外還多了一張紙條和五千兩銀票，

“夫人，老生家中有急事需回一趟，煩請夫人見諒。歸還日期未定，老生盡力在比賽前夕歸來。趙七做事穩重心思活絡，對酒樓也算忠心，老生回家期間，主事一職可由他暫時接替。賒款共一萬三千兩，共收回了八千五百兩，餘下的五千兩就當老生這段時間的賠償了。g夫人保重身體，祝比賽最後拔得頭籌。”

老奸巨猾，你以為這樣我就不怪你讓我簽合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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