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聰明

煜日，晨光中帶著些許溫度，照耀世間。

“大哥？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顧全在書院廚房吃過早飯後，正準備回房拿書去大堂溫習功課，就見顧武已經站在房門口等著了，不由一楞，“不是說吃過午晌才來麽？”

顧武笑笑：“剛下朝與同僚路過書院，想著反正等會也要過來還不如現在就事辦了。”

“大哥是為了何事？”顧全推開房門邀顧武進去。

“還不是狗蛋上學的事。”顧武頓了頓，也不好把狗蛋遇到的事全部交代給顧全，就簡單說了幾句，“我和你大嫂來到京城後一直忙著其他的事，也沒空給他物色好的私塾。現在時機差不多了，你剛好也在這京城最好的書院學習，你大嫂托我過來問問你，這書院可還有夫子願意收學生？”

“大哥想讓狗蛋正式入書院學習？”顧全聽完顧武的話又驚又喜，他趕忙道：“顧大哥來的太是時候！上次考試，狗蛋卷子寫的十分不錯，書院夫子看後也是非常滿意。他早前就托我問你是否願意狗蛋在這讀書，我一時忙碌就將此事忘了。顧大哥這下剛好提醒了我。”

沒想到還要這麽一出，顧武心中也是十分高興，嘴角帶了些許笑意，“那我下午便帶狗蛋來書院見夫子。”

“勿急，”顧全在自己專業方面還是比較了解的，“下午大哥先帶著狗蛋準備一番。這入學也不知這麽簡單的事。”

他將入學所需要準備的物件和需要註意的事項都一一和顧武交代了清楚，還說了些夫子可能會問的一些問題，“大哥，晚些時候你讓狗蛋先把我剛剛提到的書大致一遍。不需仔細鉆研但要清楚整本書的結構脈絡，夫子向來喜歡考這些。”

顧武眉頭微蹙，這入個學還這般麻煩，當真是比他們小縣城裏的書院嚴格許多。

見他神情有些凝重，顧全覆又笑道：“大哥不必擔心，只要狗蛋將我上述交代的事情記住，憑他的聰明才智入學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顧武默背了幾遍他交代的事情，便急急趕回家…生怕自己久了漏了哪個知識點。

苗翠翠聽了顧武的轉述後，當即拉著狗蛋就去街上扯了新布做了身衣裳，又按照顧全交代買了書和用具。

“娘親，我困。”小孩揉著酸脹的眼睛望向苗翠翠。他壓根沒想到，在他尚且稚嫩的有生之年內也需要大半夜的挑燈夜讀。

“不行，讓你剛剛在街上早點回家你不聽，非要跑去集市玩。這兩本書你不看就不給睡。”苗翠翠難得一臉嚴肅的望著狗蛋，手掌輕輕在桌上拍了拍，“你快些看完，等會我要抽查。”

狗蛋苦著臉繼續翻書，眼神不停的瞄向自家爹爹，充滿了可憐。

顧武失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戲謔地朝狗蛋挑挑眉。

…我知道錯了，爹快救救我。

狗蛋繼續哭喪著臉無聲的央求顧武。兩父子之間的默契也是十分強大了。

看著狗蛋實在可憐，顧武終是有些不忍，畢竟…他還從來沒有宿讀過呢，開口道：“翠翠，要不然…”

“要不然什麽？”顧武剛張口，苗翠翠就立刻出聲打斷。她一揚眉，惡狠狠的分別望了父子倆一眼，“今晚必須看完！誰敢耍賴或者替他求饒，明日一天就別吃飯了！”

又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兒子的小腦袋，道：“狗蛋你這好玩的性子必須改改，這才沒和顧叔叔去書院幾天啊你就心思野了。屁股是削尖了麽？怎麽坐都坐不住呢。”

這陣勢當真是少見，顧武和狗蛋霎時間都慫了，再也不敢多話，一個默默安靜的看書，一個默默安靜的坐在一旁看兒子看書…

就這樣，在苗翠翠奮力監督下，狗蛋終於在入學前記住了所有知識點。

是日。

一家子用完早餐，苗翠翠給狗蛋換上了新衣服，又再問了幾個問題後，才放心的讓顧武帶他去了書院。

“夫子好。”狗蛋站在夫子面前，畢恭畢敬的朝他行禮。

夫子雖已是古稀之年但並無一般老人的疲態，眼睛仍是炯炯有神。他看著面前乖巧的狗蛋，面露讚賞之色的點點頭。其實狗蛋才智在這書院中只能算中等，夫子說看中狗蛋什麽聰明伶俐也是客套話，其實主要就是他這活潑的性子。

夫子也有一個外孫，容貌端正，自小就跟著自己熟讀了四書五經。到了現在，在同齡人中不論是才情還是相貌都可以說是上乘。主要就是這性子也不知是跟誰學的，冷清疏離，從不粘人。帶了他這麽多年，也沒聽到他幾句撒嬌。

夫子暗暗嘆了口氣，強忍住想去捏狗蛋臉的心思，笑瞇瞇的捋捋胡子。還是這個小子好，從第一天來書院就知道甜滋滋喊人，左一口夫子好右一口爺爺好的，逗得夫子心裏美滋滋的。

狗蛋在夫子面前作揖的許久都沒聽到回應，忍不住擡眼偷看了一眼，見著夫子面容威嚴的望過來，他又趕忙把頭底下。

夫子將狗蛋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他輕咳了幾聲，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水。這小子性格好但這耐心也太差了，將來有機會必定要好好調教一番，

“顧渺，我記得你是顧全的侄兒是麽？”夫子捋著胡子開口。

狗蛋許久沒聽到有人喊自己大名，一時沒反應過來慢了半拍，顧武在旁接話：“是的。”

夫子面無表情的瞥了顧武一眼，“顧渺？”

“回夫子，學生確實是顧叔叔的侄兒。”狗蛋趕緊補救。

“嗯。不用一直站在，坐椅子上就好。”夫子點點頭，“顧全算是我們書院最好的學生之一了。顧渺以後可多得向他學習。”

“顧叔叔平常在家就教了學生許多。”狗蛋難得的端坐在椅子上，小臉蛋上一片嚴肅，反差萌看起來格外可愛。

夫子瞇了瞇眼，“是麽？那老夫先考你幾題。”

見著終於進入了正題，狗蛋悄悄抹了抹汗。昨晚的臨陣磨槍確實有用，問題不算特別為難，

大多都在書本上的基礎知識，狗蛋憑著已有些模糊記憶回答。雖然答的不是特別完美，但也八九不離十。

“嗯，不錯。”夫子滿意的點點頭。

狗蛋正想松一口氣，他話鋒一轉又問：“可是顧全私底下交代了你？”

這，這題狗蛋不會了。這題答好了是送分題，答不好可能還會連累顧全叔叔。她低著頭偷偷給顧武使眼神。

“交代算不上，”顧武笑笑，“狗蛋畢竟是顧全的侄兒，還是在意了點。”

面對顧武的解圍夫子毫不理會，仍然望著狗蛋，“顧渺，夫子問話可聽到了？”

“是學生硬求著顧全叔叔教我的。”狗蛋見躲不過只能咬牙硬抗，“顧全叔叔說夫子會問幾個問題讓我好好準備，學生擔心答不上出醜便央著顧全叔叔指點了幾句。”

這回答還算可以，既撇清了顧全的關系，又暗示顧全其實教的不多，抵不過也就是說了兩三句。

夫子心底笑了笑，這小子小聰明倒還可以。

狗蛋不知夫子心中怎麽想，只覺得他半天沒反應正上下忐忑時，就見夫子嘴角染上了點笑意，“明日正式上學可不許遲到。”

這是夫子答應了？狗蛋一臉茫然的望著夫子。顧武最先反應過來一腳踹倒狗蛋，“還不快行拜師禮。”

狗蛋被踹的趴在地上，聽著提醒，才手忙腳亂的跪起來，標標準準的行了個拜師禮。

“行了行了，既然通過了也就沒那麽多講究。”夫子恢覆了往常和藹的模樣，笑的眼睛瞇了起來。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兜遞與狗蛋，“這個就當做入門賀禮吧。”

狗蛋欣喜的接過布兜打開一看，裏面是個精致的腰墜木牌，上面還刻著一個渺字。字旁邊還配了個小小的雲鶴。

雲鶴是書院的標志，這牌子就代表了狗蛋正式入了門下。

“謝老師。”狗蛋鄭重的將木牌別在腰間又給夫子行了個禮。

顧武看到了做工精致的木牌挑了挑眉，眼睛不動神色的瞟向了夫子。

夫子接收到了顧武的眼神也轉頭向他舉了舉茶。

“行了，暫且回去吧。明日記得備好課本上課。”見事情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夫子捋捋胡子笑瞇瞇的開始攆人。顧武和狗蛋分別想夫子到了聲謝後便退了出去、

“剛剛夫子表情有點兇，都快嚇死我了。”回家的路上，小孩忍不住咕噥道，“夫子是不是不喜歡我啊，怎麽那麽嚴格。”

這小子還真是不識貨。顧武笑著摸摸了他的頭。

這木牌做工精細一看就是提前準備的，這夫子若不是真心想要他，又怎會替他提前做好了這個牌子？

雖然不知道狗蛋在書院日後如何，但從今天來看總不會混的太差。可以，還算有出息！像他顧武的兒子！

顧武很是滿意，手一揮，拍了兒子後腦勺一巴掌。

狗蛋：？？？真令人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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