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

用眼神示意王嬸一家自己沒事，他一言不發走進車廂查看苗翠翠和狗蛋的情況。

一旁的書生看完全程，對顧武是又尊又怕，特別是梁書生，顫抖著嘴唇看了眼在車外的顧全，哆哆嗦嗦爬上了車。

“爹！”

顧武一上車，狗蛋就淚眼朦朧地撲進顧武懷裏。

他原先在車裏睡得正好，本來覺得車廂搖搖晃晃正欲清醒，但娘親卻將他緊緊抱著不讓擡頭，他被抱得難受便昏昏沈沈又睡了過去。突然一聲大喝把他嚇醒，娘親箍著他的力道也越來越大，他才忍不住叫了出聲。不曾想他一出聲，娘親就滿臉驚嚇地捂住了他的嘴。

“爹爹，對不起。”

到底還是孩子，頭一回遇到這事被嚇得狠了些，躲在顧武懷裏不停啜泣。

“爹沒事，”顧武伸手接住狗蛋，安撫性地摸摸他頭，擡眼朝苗翠翠望去，柔聲問道：“翠翠可有事？”

苗翠翠搖頭，拉過顧武手著急的上下查看顧武：“我沒事，倒是你可有受傷？”

顧武搖頭，反握住苗翠翠的手又勸慰了幾句就想出去繼續駕車，顧全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大哥先在車裏好好陪陪大嫂他們，我來驅車就好。”

顧武想了想，看看懷裏驚魂未定的狗蛋，也只好回道：前方有片野竹林，到那兒就停下，我們在那兒休息，然後換我。”

顧全應下後就驅動馬車前進，顧武看著苗翠翠欲言又止，苗翠翠心領神會，接過狗蛋輕聲細語地哄著，小孩兒哭著哭著又緩緩睡過去。苗翠翠抱著狗蛋慢慢拍了拍他的背，確認狗蛋睡熟後才將他輕輕放到被褥上。

苗翠翠將狗蛋臉上淚痕擦掉，小聲問：“怎麽？事情不是解決了。”

顧武低頭思襯片刻，沈聲道：“還有另外一批。”

苗翠翠驚詫：“還有？”

顧武點頭，緩慢道：“我方才不是說有夥人從我們出了驛站就一直跟著，無論怎麽甩都甩不開。我原以為是剛剛那批劫匪，但和他們交了手就發現了不對勁。”

苗翠翠看著顧武神色，自己心底也有些沈重：“如何？”

“太差了，這種能被我隨便就嚇跑的三腳貓功夫，真不像是可以一路跟著我們車的人”顧武揉揉眉心，解釋道：“而且，他們一路跟來，明明可選更便利的武器，為何偏偏選了鐮刀？最重要的是他們鐮刀上雖無血氣卻有股濃重的泥腥味，這味只有長年累月割草割莊稼才會熏得上去。”

“我打兵打仗曾路過這，記得這兒原先是個農村。地方官府為了建官道便收了這的土地。但當地官員腐敗成風，並沒有給夠賠償還趕走了前來鬧事的農民，這些農民無法生存去了哪裏？”

顧武沈默片刻，嘆息道，“估計搶劫我們的是這附近的貧農，而一路跟著我們的人怕就是之前監視我們的人。”

苗翠翠聽完顧武的分析,心裏五味雜陳。一面同情那些農民的遭遇，一面又擔憂接下來的可能發生的事情。

“現在這群人還跟在我們後面？”苗翠翠有些忍不住的想伸頭探出窗外查看。

顧武拉著苗翠翠搖頭，“現在我暫時還沒感覺到他們，估計是已經離開。”

“離開？”苗翠翠提出疑問：“是決定不跟著我們了？”

“不是，”顧武再次搖頭，“過了野地去京城的路只有這條官道，我們既然朝了這個方向走，除了回頭就沒別的路。他們沒有跟得必要了，只需在前方驛站等我們就好。”

苗翠翠心裏一片沈重，又看了看裹在被子裏的狗蛋，忍不住抱緊了顧武：“無事，只要我們三始終在一起就好。”

顧武沈默不語，也伸手回抱了苗翠翠。

顧全驅車慢慢悠悠到了顧武剛所說的野竹林，便停車休息，也招呼了後面馬車的書生們下來

整頓。

顧武抱著狗蛋下車，苗翠翠則招呼王嬸王叔拿幹糧下來。

趕路的第二天，中午吃的便沒有同第一日那麽講究，是普通的幹面饃饃。但這饃饃也是苗翠翠和王嬸親手搓出來的。小米面淳香和著芝麻，越吃越有勁道。

苗翠翠分好饃饃，卻不見大根，有些驚訝：“王嬸，大根不吃午晌麽？”

王嬸不好意思搓搓手:“剛有些嚇著，睡，睡著了。”

苗翠翠倒有些愧疚，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麽。

“那什麽，顧兄、顧大哥…”

顧武吃了饃正和顧全倚著車轅閉眼休憩，就聽有人叫著自己和顧全，睜眼便瞧見後頭的書生們站在跟頭，梁書生站在最前，一臉唯唯諾諾地望著自己。

顧武冷道:“何事？”

梁書生漲紅著臉一些特產水果遞給顧武，小聲道：“剛剛顧大哥救了我們，我們也無以回報，大家湊了些家裏帶來的吃食…”

顧武心思重重實在懶得客套，手一推直接拒絕道：“謝意我就領了，這些東西拿回去吧。”

梁書生縮回手尷尬站在原地，又結結巴巴的對顧全說道：“顧兄…方前是梁某做得不對，顧兄別見怪，這禮也當做給你賠罪。”

顧全趕忙擋住梁書生的手，婉拒道：“梁兄不必客氣，這事我們也有不對地方，梁兄手腕可好些？”

梁書生小聲嗯了兩聲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苗翠翠看不過意，幫忙打了幾個圓場，替顧全接下禮物又分了自家帶的其他糕點，便將書生們勸回了車上。

準備出發，顧全繼續坐在車轅上，苗翠翠用勁將他推下車，“你坐這打擾我和你大哥幹什麽，帶著東西回你自己車廂去。”沒等顧全反應，她又將水果小食往顧全手裏一塞就開始趕人：“這些東西路上和同窗一起分了吃了。”

顧全頓悟，感激地朝苗翠翠道了聲謝就回到了自己車廂。

待趕到客棧時已是日落，顧武他們還是同前日一樣要了房，這回眾人倒沒說什麽，各自收拾了下也都回了房。

一進屋，顧武拍拍狗蛋腦袋，讓他去找大根完、3，辦關緊門窗拉過苗翠翠坐在桌邊，低語：“我猜的沒錯，他們已經到了。”

苗翠翠緊張地到處望望：“你已經發現他們了？”

顧武從懷裏拿出了一封書信，回答道：“剛收到了京城那邊來的密函讓我們註意多安全，剛查出那批人已經在我們附近了，還沒到達這裏，但很快了。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裏。”

“我們自己走？”苗翠翠皺眉：“不行，我們走了王嬸顧全他們和那些書生怎麽辦？”

“不用擔心，”顧武拉著苗翠翠手安撫道：“他們的目標是我們，其他人和這事毫無關系，我們一走他們反而安全。”

“而且，這群書生都是書院有志之士，是國家未來人才的儲備，不可能輕易動他們。”

“那，”苗翠翠有些猶豫，“我們何時出發？”

“醜時，你盡快帶狗蛋吃完晚膳，待他睡著我們就走。”顧武用蠟燭把信封燒掉：“你先和王嬸交代幾句，就說京城那有急事，我們要連夜趕過去，讓她們跟著顧全到京城後，到最大的那個酒樓住著，我們自會派人聯系她。我等會也和顧全說這事。”

苗翠翠點點頭，待晚膳過後，將一切安排妥當，便與顧武和衣躺在床上等著醜時的到來。

入了醜時，苗翠翠便抱著狗蛋和顧武偷偷從後院繞開大門上了馬車。顧武不敢耽誤，等苗翠翠一上車就立馬駕車離開了客棧。

為了防止客棧裏有他們的人，顧武走之前特意在客棧大廳內熏了一圈迷魂香，此香對人體無害但可以讓人保持五個時辰以上的熟睡。

他一堂堂大將軍本不屑於用這種下九流的東西，但特殊時期特殊手段，只能委屈些客棧其他人了。

他默默想了想客棧裏的那些書生，難得有了絲慚愧。

“我們現在是往哪兒走？”苗翠翠上了馬車，安置好狗蛋就輕聲問著顧武。

顧武邊駕車邊回道：“我們先往回走。”

苗翠翠探頭好奇道：“往回走？”

“對，往回走。”顧武聲音在夜風中飄來，夾著風聲模模糊糊聽不清晰：“我們回到早上那塊野地。”

“野地？”苗翠翠心思活絡，一下便明白了：“那裏還有一條道路？”

顧武聲音帶笑：“對，雖然從野地出來到京城只有這一條官道，但那其實還有一條小路可以從汴縣通向長安縣，到了長安縣我們再慢慢轉入京城，路雖繞了遠些，但好歹安全。”

“這樣，”苗翠翠點點頭，感嘆：“帶兵打過仗到底還是不一樣。”

顧武一聽，嘴角笑意更大：“你相公會的本事可不只這麽一點。”

苗翠翠不搭這茬，有些困倦的打了個哈欠。

“翠翠，你先再睡一會，我等到了地再叫你。”

顧武的聲音隔著車簾傳入，讓苗翠翠心底有種淡淡的安心。她探出身子給在外驅車的顧武披了件厚襖，又回身裹好狗蛋，自己蓋著一條棉毯就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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