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守本分

顧武則滿心無奈，牽著木棍的另一頭，緊走兩步，與苗翠翠並肩而行。

進城途中的氣氛，同兩人下山時的氣氛完全不同。

下山時兩人各懷心思，雙方沈默，進城途中卻緩和了許多，好像突然之間，兩人的關系拉近了一些。

只不過手中的木棍一直沒有扔下，距離沒縮短，也沒拉長，兩人很是恪守本分的死死捍衛自己木棍的那一頭。

顧武恪守本分，不願讓苗翠翠誤會他，避免兩人關系更加疏遠，苗翠翠則是謹守婦道。避免自己落下一個好色的名聲。

她必須承認，顧武的俊朗，的確“秀色可餐”。

城鎮之上，並非如苗翠翠所想的那般人流減少，反而增多，正是因為大雪封路，冷凍了莊稼和蔬菜，鄰近的幾個村鎮，都來城裏購置米糧和菜，囤積吃食，避免大雪再降，寒潮再次來襲，斷了家中糧食。

也正因如此，城中米糧和蔬菜，都紛紛漲價，價格比平日高出一倍有餘！

苗翠翠一邊付錢，一邊心有不甘，回去的路上，憤憤道：“這些奸商，就知道欺壓百姓，賺昧心的錢，他們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顧武在一旁聽著哭笑不得：“他們本就以此生存，整個市場都這樣，若是其中僅有一家賤賣，只怕其他商販都不會同意，無非都是適應趨勢罷了。“

苗翠翠橫眉冷對，看的顧武直發毛，意識到自己沒有順應苗翠翠意願，說了違背的話，又立即改口：“你說的太對了，這些人實在太可惡了，趁機發橫財，真沒良心！”

一邊說，顧武還一邊做出氣憤的表情，以表示他是站在苗翠翠這邊的。

苗翠翠本來還氣憤顧武對她的反駁，如今看到顧武這般，沒忍住“撲哧”一聲被他逗笑了。

“你不同意我說的沒關系，大可以反駁，我沒那麽小氣。”

顧武心說，你要是真沒那麽小氣，也不至於對我吹胡子瞪眼。

因為吃了前面的虧，這會兒顧武十分識相的不說任何反駁苗翠翠的話：“不不，你說的對，對極了，我和你想的一樣，真的。”

苗翠翠聽顧武這樣說，步伐越發的輕快，嘴角一直都保持著淡淡的笑，雖不開口，心裏卻很得意。

顧武終究還是顧及自己的感受的，不然，也不會對自己如此順從和包容。

快要鄰近村莊的時候，介於已經是正午，村裏進進出出人很多，顧武生怕遇到熟人被認出來，於是尋了個借口，暫且讓苗翠翠前行，自己則通過繞小路回到了山上。

苗翠翠倒是也沒有多想，鑒於這一路上顧武表現良好，使得她心情輕松愉悅，故此對於顧武換條路回到山上，不疑有他。

苗翠翠按照原路，返回村莊，除了大夫藥方上必要的藥材之外，苗翠翠還給王婆婆帶了米面和蔬菜。

這些時日，王婆婆都不能下地，只能苗翠翠來照顧她，做了午飯，又煎上藥，苗翠翠餵王婆婆吃飯。

王婆婆再次說出感激言辭，苗翠翠一臉不高興：“王婆婆，您要是再這麽見外，我可真不來了，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性子和你一樣，固執倔強，說到做到，既然都把我當成你女兒了，謝來謝去的，聽著多別扭。”

說完，苗翠翠也是一楞，這話聽著好耳熟啊，早上的時候，顧武也針對這個問題，同自己理論了一番，當時還不理解他的心情，現在與王婆婆交涉，反倒是有些懂了。

越是在意，越是看重的人，反而越不希望她將自己當外人。

驀地，苗翠翠心中湧上一絲甜蜜，強裝的深沈此刻也憋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揚。

王婆婆呵呵笑著：“我真是幸運，老了老了，攤上你這麽一個孝敬的女兒，有福氣呀！”

說著，王婆婆便是鼻頭一酸，淚水盈眶，聲音緊跟著哽咽，許多話堵在嗓子眼兒，難以言說。

苗翠翠見狀，忙給王婆婆講笑話，借此轉移老人家的註意力。

她最是清楚，越是生病的時候，越不能生氣悲傷，反而要多笑，才會有助於身體的康覆。尤其是老人家，保持一個良好的心態，比吃什麽山珍海味還要對身體好。

吃過午飯，苗翠翠又伺候王婆婆喝了藥。

看到苗翠翠因為給自己煎藥，搞的身上臟兮兮的，王婆婆心裏更加過意不去了，言語之間有些自責：“你說說，怎麽突然之間就倒下了？早知如此，我一定連墓地都給自己選好。”

苗翠翠一聽就急了：“呸呸呸，王婆婆，您這是說的什麽話，您現在身子硬朗著呢，那不過是個意外，只要日後啊，您吃好喝好心情舒暢，不要太勞累，當然，也不能一直呆著不動，多伸展伸展胳膊腿兒，絕對能長壽！”

王婆婆笑了：“你懂得還挺多，年紀輕輕說話這麽老成。”

苗翠翠心道，那是當然，擱在現代，我都已經是老姑娘了。

“這養生啊，跟年齡大小沒有關系，沒有什麽比命更重要，以後啊，您把心放寬點兒，別和那些長舌婦計較，自己長壽，不比什麽都強嗎？”苗翠翠語重心長。

王婆婆點頭：“話是這麽個理兒，可是一旦事兒趕事兒，誰又說得準。”

苗翠翠也不能否認王婆婆說的話，如果人的心緒，當真能夠控制得收放自如，又何來喜怒哀樂，五味雜陳？人生也正因為經歷這麽多大起大落，才會讓人更加懂得珍惜眼前，以及身邊的人。

臨走的時候，王婆婆非要苗翠翠把帶來的米面和蔬菜帶走。

“我不缺這些，家裏有存糧，你是看到的，這些你還是拿回去給狗蛋吃吧，你們娘倆都需要好好的補補，萬萬不可餓著。”

王婆婆是真的心疼苗翠翠和狗蛋，說這些話也是發自內心和肺腑。

苗翠翠卻拍著胸脯保證：“我們有足夠的餘糧，王婆婆放心吧。我這個人，從來不是那種自

己餓著讓別人吃飽的主，自私著呢，所以能給您送來，也一定是在我們足夠吃的基礎之上。”

王婆婆善於自黑，沒想到苗翠翠自黑起來，絲毫不留情面。

王婆婆卻不相信：“你們哪有那麽多錢買這些東西，給我買藥，已經讓你們捉襟見肘了吧，又買這些糧食和菜，聽我的，都拿回去！”

苗翠翠瞬間板起了臉，聲音也不再似之前那般溫柔，反而帶了幾分怒氣：“王婆婆，您這是逼著我和您劃清界限呀。”

王婆婆一臉懵：“你這孩子，怎麽這樣說？”

“如果不是，那為什麽當初您送給我那麽多東西，我都心安理得的收下，此番輪到我送給您，您反而不收了？這不是拿我當外人，要不就是看不起我，看不上我送的東西！”

王婆婆一聽，反倒是啞口無言，不知如何辯駁：“這…這話從何說啊這…”

苗翠翠態度強硬：“既然不知道從何說起，那您就乖乖收下，反正我現在要是跑的話，您也不能下床追我，橫豎都左右不了我，那為何不順從我的心意，也免的咱們娘倆起爭執。”

一聽到“娘倆”二字，王婆婆心中一陣溫暖，眼看便要落淚，感動的無以覆加，苗翠翠立馬做出打住的手勢，拿出絹帕，給王婆婆拭去了眼角的淚痕，，柔聲安慰：“好好睡一覺，我晚上再來看您。”

王婆婆卻道：“你不用老來管我，照顧好狗蛋才是主要的。”

“嘖嘖，又見外了不是，狗蛋沒病沒災的，在家裏好好的，我沒什麽需要照顧的，您呀，就老老實實的養著身子，其他的都不用管，我怎麽做，您看著就成。”

說完，苗翠翠灑脫轉身，出了王婆婆家門。

王婆婆不由得感慨：“有生之年，還能遇到一個孝敬自己的孩子，不容易呀。果然，人做好事，總歸是有福報的。”

鑒於村莊與山上的木屋距離甚遠，苗翠翠到家之後，天已經有些擦黑了，她本就乏累，今天步行千裏，加上在王婆婆家幹活一刻不停，回到家，只想直挺挺的倒在床上，可一想晚上還要去照顧

王婆婆，只能強打精神。

在家裏溜達了一圈，見顧武把狗蛋照顧的很好，才放下心來，叮囑了幾句，又匆忙下了山。

狗蛋看苗翠翠這般急匆匆，小臉上滿是心疼，與她並排而站的顧武，同樣心生憐惜，卻無能為力。

若非有苦難言，他必然會幫苗翠翠一同照顧王婆婆。

他如今能做的，便是將狗蛋照顧好，不讓苗翠翠有後顧之憂。

“顧叔叔，王婆婆什麽時候能好？”

狗蛋問道。

顧武搖頭：“不太清楚，不過看你娘拿的藥，大概要吃五六天。”

狗蛋嘆口氣：“那這五六天裏，娘可要辛苦了。”

“所以呀，你要聽話，晚上睡覺的時候，多照顧她一些。”

一提起睡覺，狗蛋昨夜挨打的經歷再次閃現在腦海，急忙對顧武道：“顧叔叔，你快給狗蛋做一張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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