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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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這個低級進化的生物,也看不懂邱羽揮舞著手讓他趕緊滾出去暗示,隔著幾個辦公桌就開始沖著這邊大吼:“Oh!洛肖親愛的!I Love you!Love you so much, with my heart and soul!”

邱羽聽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胃水外翻到了喉嚨眼。安呈的表情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根據他的面部抽動細節分析,如果剛才Stefan那段話是用中文表達的,他肯定會替洛肖把Stefan的舌頭從他嘴巴裏拔.出來。

Stefan毫無警覺意識地朝洛肖撲了過來。他撲過來的姿勢雖然很帥,像一個正在玩跑酷的年輕人,但是那個撲來足以卷起狂風的架勢,讓邱羽和安呈在一秒內趕緊往後退了五米,以避免傷及無辜。

洛肖身手敏捷地迅速抽出一把刀(……),刀鋒直指Stefan的喉嚨,“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作.愛?!”

邱羽小聲地對身邊的帥哥說:“這個問題我完全不關心,我倒是非常好奇,洛肖是從哪裏突然拿出了一把刀,和一個金發藍眼的外國人在公司上演武俠片。”

“這有什麽,我辦公桌裏就有三把,還是瑞士進口軍刀。”安呈表情特別自然地回答。

邱羽:“……”

Stefan伸出手把刀尖移開,吞吞吐吐了半天,有些委屈地說:“我當然知道……什麽叫……做……愛……啊。”

洛肖瞬間想拿著那把刀,直接紮進自己的腦袋。

安呈看了Stefan一眼,一副富家少爺的浪蕩模樣對洛肖說:“他不但知道什麽叫做.愛,而且技術還很好。”

“三次啊,huh~”安呈對著Stefan挑了一下眉毛。

邱羽走過去安慰地拍了拍洛肖的肩膀,說:“親愛的,請你告訴我,你是怎麽在一秒內,變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安呈露出一副“你怎麽這麽孤陋寡聞”的表情,不屑地說:“這年頭在江湖上混,誰沒兩把刀啊。隨身攜帶殺傷性武器,不應該是每日的必修課麽?”

邱羽覺得有道理,接著說:“那你改天給我準備一把槍,謝謝。”

安呈很瀟灑地答應了,說:“沒問題,你想要哪種?是那種我們身體結構上自帶的‘槍’還是——”

邱羽翻個白眼,毫不猶豫地把十二厘米的高跟,直接踩在了安呈幹凈鋥亮的鞋子上。

洛肖一副受驚過度的表情看著痛得“吱呀吱呀吱呀”亂叫的安大帥哥,很無奈地說:“那只是我放在抽屜裏切水果用的。”

安呈沖著洛肖露出一副你腦子有病的表情,說:“切水果?!這種年代了還切水果?水果不都是應該都是放在水果拼盤裏,你拿把叉子就可以直接往嘴裏塞的麽?”安呈繼續說:“我的天,你的刀竟然不是用來殺人的,真是暴殄天物。”

邱羽有點擔憂地看著他們,說:“如果你們這段對話傳播出去,大家是不是明天會在公安局見面啊?你們這麽擾亂治安唯恐天下不亂的臺詞,足夠讓警察叔叔請去警察局喝三杯茶了吧。”

洛肖看了一眼手裏刀,又看了一眼Stefan,點點頭,說:“的確是我使用的方法不對,來,告訴我,要怎樣才可以在一瞬間擊中Stefan的要害,但是又不能讓他一擊斃命,死得太快。我比較享受那種看著他的鮮血慢慢流淌出來,想死卻不能讓他死太快的感覺。”

洛肖說這話的時候,像一個被披頭散發的女鬼俯身一般,整個人陰森森的,好像腦袋後面有個巨大的血窟窿。

Stefan嚇得直接躲到了邱羽身後,輕聲問:“你明知道他現在這麽恨我,幹嘛不告訴我啊?”

邱羽瞪著這個小崽子,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說:“你真是莫名其妙,我開始那麽誇張地給你做手勢,叫你趕緊給老娘滾出去,你自己腦筋散板,傻子一樣不停地往裏面撲。”

“你那哪是‘叫我出去’的手勢啊!”Stefan張開雙臂,學著邱羽的姿勢伸出右手在空中大肆揮舞,說:“這明明就是叫我‘趕緊來趕緊來’啊!”

邱羽握住Stefan亂揮的爪子,認真地看著他那雙漂亮地不像話的藍眼,很憂心地說:“親愛的,你能不能哪天可以進化到,以一個正常人的思維考慮問題?”

“這已經是他的最佳進化模式了,天知道他要是再‘進化’,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安呈從椅子上站起來,連拖帶拽地把Stefan扔到了門外,邊拖還要邊解釋:“親愛的我把你扔在外面並不代表我不愛你……”

他最後“愛你”的音還在房間裏餘音回繞,就聽見“啪”的一下,幹脆又利落的摔門聲。

安呈關了門,接著又“喀拉”一下,動作迅速地反鎖它。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就像是電視劇裏播放的故事情節。

“好了,搞定了!”安呈轉過身,笑容特別英俊迷人,“邱羽你真的好,過來幫忙的是吧,不枉我從高中起就那麽愛你。”

“你想得美。把已經市場調查分析扔給我了,還想把這堆任務丟給我。”邱羽用鼻腔對著那個男人冷哼一聲,“你倒是也好意思對我開口。”

“邱羽你不愛我了……”安呈直接把腦袋蹭進了她的頸窩裏,清新的高級男士香水味若有若無地飄進了女生鼻尖。

邱羽把安呈的腦袋推開,坐到洛肖身邊,說:“別學著Stefan的那套,對姐姐我不管用,我過來是找洛肖問點私事。”

“私事啊……”安呈挑了一下眉毛,說:“所以我需要回避一下?”

安呈雖然口裏說著回避,但是馬上抽了一張椅子坐到了洛肖身邊,動作依舊幹脆利落又迅速。(邱羽:……)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洛肖忽略掉安呈的存在,喝了一口水,無可奈何地對他們解釋:“昨天晚餐的時候我把Stefan拖到攝影棚,他前幾天的拍攝根本就沒有去,天知道和邱仁鬼混到哪裏去了。然後呢,因為Stefan真的很煩,不就是要拍幾張照片而已,搞得好像大家要集體□□他一樣!”

“所以?……”

“所以?”洛肖有些臉紅,把邱羽手裏的咖啡杯拿過去喝了兩大口(邱羽:……),有點不耐煩地說:“因為他真的很惹人煩啊!”

邱羽點點頭,說:“所以你們就上床了。”

邱羽非常冷靜地幫洛肖作陳詞總結。

安呈用一個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望著他們兩個,說:“嗯,這真的是我聽過的最有邏輯性的因果關系。”安呈佩服地對洛肖豎起了大拇指,“因為Stefan真的很煩,所以你們就上床了?Awesome!”

洛肖無奈地看了安呈一眼,表情特委屈,說:“拜托,Stefan一直用他那雙手臂死死地箍住我,我覺得他是想用那雙強勁有力的手臂,妄想把我從中間折斷。”

“所以你是被Stefan以武力征服了?”邱羽疑惑地問。

“當然不,那只是權宜之計。”

“嗯哼?”邱羽和安呈一起挑起了眉毛。

洛肖扶住額頭,特別頭痛地看著他們好奇的眼神,嘆了口氣,“我對Stefan說,要是你現在放手乖乖地去拍照,你要什麽都okay。”

安呈、邱羽:……

“洛肖,我發現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會挖坑給自己跳的人。”邱羽同情地看著他。

安呈點點頭,說:“從這個方面來說,你和Stefan真是絕配。”

洛肖憎惡地瞪了他們兩個一眼,把杯子用力地摔在桌上(邱羽:餵餵輕點親愛的那是我的杯子),說:“我的意思其實是,他要買什麽東西吃都okay!!天曉得那個奇葩是怎麽扭曲我的意思的!”

“按照正常男人的理解,都是往那方面想的。”安呈給了洛肖沈重一擊。

邱羽踢了安呈一腳,繼續問:“然後你就真的和他跑去開房了?”

安呈看了邱羽一眼,連著凳子一起退開三尺遠,說:“我倒是覺得以後不用擔心Stefan為雜志拍攝的事情了,你說是吧,邱羽。”

為了不激怒洛肖,邱羽只用眼神,對安呈的話表示讚成,“你倒是很樂觀啊Daniel。”

“開房?”洛肖這幾個月通過陳晉伏地魔式訓練,現在已經可以邊整理文件邊和大家聊床事,“我當然沒有答應!”

邱羽和安呈再一次沖著他挑起了眉毛,“嗯哼?……”

“好吧……”洛肖看著他們懷疑加鄙視的眼神,聲音低了三個調,“我開始沒有答應。”

“下藥了下藥了肯定是下藥了。”安呈和邱羽非常默契地相視一笑。

洛肖忍住把水潑向他們兩人的沖動,大聲說:“請你們用腳趾頭想想,Stefan用他那雙可以迷倒全中國——”他停頓了一會兒,糾正,繼續說:“迷倒全世界百分之八十年輕女性的藍眼,可憐兮兮含著淚光瞪著我整整三十秒後,Oh,thank God!我崩潰了。”

邱羽看著洛肖很久,非常覆雜地說:“就這樣就能把你搞上床,幸好你昨晚沒有和Eric的金毛犬住在一個房間。”邱羽忽略洛肖扭曲的表情,給安呈解釋:“Micheal,他家金毛的名字,那只狗每天都在用這種眼神看我。”

如果邱仁在這裏,說不定還會說一句“就這樣能把人拐騙上床,晚上我找崇宴試試。”

“迷倒全世界年輕女性啊……”安呈思考了一下,說:“所以你承認你其實是女孩子?”

洛肖瞇起眼睛,“噌”地一下豎起一把明晃晃的刀。

邱羽趕緊起身把洛肖手裏的刀抽走放到對面桌上,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說:“親愛的,我得走了,上次把一份L.A.H的員工評估文件落在了威斯汀,約了酒店主管等下去拿。當然,我可不想因為密室謀殺這種事情,明天被拖到公安局做筆錄。”

“太不夠義氣了吧!你忍心看著我和洛肖,消耗精力搞定這些不是人可以完成的任務麽?”安呈馬上露出了一個Micheal的表情,瞪大星星眼看著她。

“眼淚給老子憋回去,少給我裝,小心遭雷劈。全公司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你安大帥哥的能力啊,你要是搞不定,我明天剃個光頭來上班。”

安呈嬉皮笑臉地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經地說:“為了邱小姐的最新造型,我會故意拖延時間的。”

邱羽拍開他的手,冷笑著說:“我是Stefan才會相信,你願意冒著被陳晉搞的風險來整我。”

洛肖坐在一邊默默地嘀咕:“被……陳晉……搞……”

安呈懶懶地靠在落地窗邊,像妖媚的蜘蛛精一樣沖著她招手,用特別誘人的聲音說:“來嘛來嘛,等下我開車送你去酒店。”

“不用了親愛的,Eric會送我。”邱羽拿著包包走到門口,離開前又回頭補充:“安呈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勾引人的表情,特別像一個三級片男優。就你現在這個姿勢,往樓下電線桿上一靠,不知道多少富婆會停下車對著你甩出一沓嶄新的票子。”

安呈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走到辦公桌邊,微笑著說:“原來是Eric送你,還算聰明啊邱羽,我還以為你決定自己開車。照這個發展,真的就不知道明天到底是在公司見到你,還是在醫院的病床上才能看見你。”

邱羽差點把十二厘米的紅底高跟鞋對著他腦袋砸過去。

“瞪我做什麽,”安呈攤開雙手無辜地說:“我又沒有說要去醫院的太平間去見你。”

邱羽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痛苦地說:“真的不懂,我生命中怎麽那麽多賤人。”

洛肖聽完這句話瞬間和安呈統一戰線,“親愛的,請不要把你自己排除在‘賤人’的隊伍之外。你只是沒有他們那麽明顯,其實骨子裏你們都是一路貨色。”

邱羽站在門口想了兩秒,輕聲說:“謝謝誇獎?”

洛肖操起桌上的廢紙直接扔了過去,“……姐姐我求你趕緊走。”

夏季的蟲鳴在喧鬧的市中心,感覺像一曲高雅的古典樂混進了重金屬搖滾樂中。邱羽一直覺得,仲夏總是纏綿著很濃厚的情愫,讓人在不經意的瞬間可以感覺出回憶的味道。她總是很容易在這個炎熱的季節,尤其是夕陽臨近的黃昏,看見很多曾經消逝過去的歲月。

從車子裏面看飛馳過去的街道,仿佛可以看見邱仁初中時期,背著小挎包騎著自行車去學校的模樣。邱羽還記得,當時針對那個包包到底是男款還是女款這個問題,她和邱仁兩個爭論了很久。

從環線的橋上俯瞰露天網球場,從中學起,大家周末就經常來這些地方搞活動。邱仁就是在這個網球場上,第一次贏了高中的網球社部長。雖然大家一致認為是崇宴放水,豬都看得出他倆關系特暧昧,或許換個形容更貼切,連Stefan那種智商都看出來了他們倆特暧昧。現在想起來,那些青春的歲月虛飄卻又美好,如今已經沒有機會像那樣在運動場上揮灑汗水,只能坐在高級轎車的真皮坐墊上,看著一群年輕人揮舞著球拍。

邱羽都快忘記握著網球拍的感覺是什麽了。她腦海裏永遠都是大片大片的中英法文資料,做不完的工作,喝不完的咖啡,一個接著一個的計劃案和評估表。

告別青春校園後的生活裏,只剩下金屬最單調的原始色。邱羽承認,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很羨慕邱仁世界裏那些絢爛多姿的色彩,有那麽一點舍不得,青春最後的單純與美好。

還有全市最大的游泳館,這是邱羽最不願意回憶的地方,因為她是圈子裏唯一一個不會游泳的人。邱羽記得那個夏天Stefan已經回了美國,其實他呆在中國的時間並不長,他只是每隔一段時間會回來一趟。

Stefan和那個龐大又覆雜的家族關系不是很好,雖然他看起來,天生就是一個屬於那個上流社會圈子裏的貴族小少爺。

這個夏天,是Stefan在中國停留的最長的時間。

邱羽想到了他打開消防栓,用水管把她的衣櫃裏裏外外沖刷了遍;想到了他和邱仁把一束新鮮的百合花扔進了微波爐;想到了他滿臉驚慌地告訴大家,他把洛肖睡了;想到了他的各種餿主意,把原本不是太糟糕的事情弄得一塌糊塗。

想到後面,邱羽鼻頭慢慢地有些發酸,但是她覺得可能是Eric把空調溫度調得太低的緣故。

邱羽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Stefan那天喝了一點拉菲,陪她爬到了別墅樓頂上一起看日落黃昏。這個季節的晚霞,美得讓人舍不得微微眨一下眼睛,城市裏生活的人們,已經很少有人會停下腳步,擡頭去看一眼今天的天空是怎樣的顏色。

那個黃昏最美的,是Stefan用微醉的眼神看著她,然後特別滿足地說:餵,羽哥,這是個秘密,我偷偷地告訴你……洛肖他說,如果哪天我離開了,他會很想我,真的,他說他會想我……好吧,雖然我其實也沒聽清,他聲音實在是太小了,但是我可以感覺到,真的,我從他眼神裏看得出,我覺得洛肖舍不得我走……

那天邱羽和Stefan一起喝了好多酒,喝到後面邱仁差點打119,喊消防隊員把他們兩個瘋子從屋頂上救下來。

邱羽知道Stefan要回美國了,每年差不多到了這個時候,他都會離開。準確點來說,他好幾個月前就應該要走了。

但是今年邱羽特別舍不得他回去。她很想告訴洛肖,Stefan為了你留在這裏,都和家裏吵了幾次架了,他真的是很喜歡你啊。

但是她答應了Stefan不要告訴任何人。連邱仁都不知道。

邱仁到現在還以為,等到下個月崇宴有時間了,他們幾個人可以一起去迪拜旅游。他連住的酒店和旅游路線都已經計劃好了,現在就等著崇宴說一聲“親愛的我最近不是很忙了,我們一起出去度假吧”。

邱仁就是一個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也特別好哄。他就是一個沒心肝、沒脾肺、生得賤、不要臉的花心富家大爺,從小到大不知“生氣”為何物。但是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清楚什麽叫“氣得七竅生煙”。邱仁每次犯完事,還要把責任怪罪到邱羽和小金毛身上,更可恥的是,每次被他繞到最後,他們真的會覺得問題其實是出在自己身上,邱少爺說的全部都是對的。

現在這個趨勢慢慢演變為——崇宴說的一切都是對的。因為邱仁認為崇宴一切都是對的,而邱仁認為是對的事情,全世界都要覺得是正確的。

邱羽到酒店的時候,太陽剛好完整地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車道在黃昏的背景下,像是愛情電影裏的某個告別鏡頭。

“邱小姐,辛苦你專程跑一趟。”酒店主管把資料裝進了精致的袋子裏,滿面微笑地遞給她。

“徐總客氣了,是我不小心把東西弄丟了,給你們添了麻煩真是不好意思。”邱羽也滿面微笑地把資料接了過來。

Eric冷哼一聲,“慶幸邱大寶不在你身邊吧,天知道他看見這種虛偽蒼白的社交場合,會在你身後用鼻子嘴巴發出多少聲嗤、嘁、嘖。”

“那……邱小姐,”酒店主管看了看助理遞過來的日程安排,又擡手看了看時間,邱羽趕緊說:“陳總你去忙吧。”

徐華禮貌又不失殷勤地握住她的手,說:“邱總監,帶我向陳晉先生和邱先生問好。”

邱羽微笑地點點頭,說:“一定。”

崇宴從酒店電梯裏出來的時候,邱羽有點驚訝。可能是因為這個不恰當時間,不太恰當的地點。

她剛準備和他打個招呼,就看見緊隨其後跟著他出來的一個陌生女人。

邱羽終於知道,這個奇怪的感覺來自哪裏了。

不是因為崇宴在不恰當時間,出現在了一個不太恰當的地點,而是他和一個非常不恰當的人,在這個時間,出現在了酒店裏。

Eric安靜地走到她身邊,輕聲說:“小羽,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沒……沒什麽……”邱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慌,也許是因為Eric的聲音太溫柔太舒服,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力量。他穿著淺色的襯衣安靜地站在那裏,高挑是身姿好像一個年輕的脫下軍裝的貴族中尉。

邱羽只知道,下意識,她不想讓Eric看見這一幕。

邱羽不知道這是出於對崇宴信任,還是對邱仁的同情;反正她不想讓Eric看見崇宴和一個大家從未謀面的陌生女人出現在酒店裏。

Eric伸手把她落在側臉的頭發綰耳後,他琥珀色的瞳孔裏有一絲覺察不到的寂寞。

邱羽總覺得,他在透過自己看別人。

“那我們回家吧。”

——那我們回家吧

這是小時候Eric帶著邱仁在外面玩,每次邱仁玩累了,Eric就會微笑著摸著他的腦袋,溫柔地說:

——那我們回家吧

邱羽覺得,她現在應該挽著Eric的手臂,讓整個大廳的男男女女向自己投來嫉妒的目光,然後非常滿足虛榮心地和他一起走出酒店大門。

但是她現在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她和一個可以讓全世界都嫉妒的英俊男人站在一起,卻感覺不到一絲的愉悅,胸腔裏只剩被膨脹物填滿的壓抑。

大門外的夏風會卷起街道上的沙子塵土,仿佛在跨出門的瞬間就能把人吞噬在一片黃沙裏。

邱羽不記得後來是怎麽和Eric一起回到的家,她模糊中記得Eric微微上翹的嘴角。

那個微笑裏,才是她真正看不懂的東西。

那個微笑裏,透過他美麗的瞳孔,邱羽看見了邱仁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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