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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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L.A.H工作的人(或者妖),就一定要堅信一條真理:沒有不可能、也沒有做不到的事。

邱仁一直覺得L.A.H裏面的員工,不但是一群特工,而且應該都是拿破侖轉世。特別是安呈,如果陳晉哪天突然想看克林頓和希拉裏穿著紅艷艷的民族服唱東北二人轉,說不定這個總經理也有本事冒著生命危險,潛伏進聯邦調查局,幫他搞定這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只是這條“Nothing is impossible”的真理對於剛進公司的新員工來說,還是太牽強了。

洛肖看著剛送到辦公室的一大堆衣物,(大概需要用兩個20寸旅行箱才可以勉強把衣服塞全部進去),有種想放火燒了這件辦公室的沖動。

“那……這一堆東西……”,洛肖看了一眼陳晉平淡冷靜的臉,下一句“那這一堆東西怎麽辦”的“怎麽辦”還沒有出來,就被陳晉面無表情地直接打斷。

“我現在去設計部,你五分鐘後把這裏所有的東西弄下來。”

陳晉說完這句話就走了。

洛肖本來想問問這種情況下安呈會怎麽辦,但是出於他男人的自尊心,毅然決定憑自己一人之力搞定這一堆泡菜缸裏出來的衣物。

整整十分鐘。

洛肖用盡一切手段,其中包括把五六件厚重衣服分別放在自己的左右手上,把兩件女裝很坦然地直接穿在自己身上,幾串珍珠項鏈掛在脖子上,最豪放的是他還把一條波西尼亞風格的印花長裙套在了自己的褲子上。

整體搭配,讓他看起來特別像一個正在發病的精神病患者。

而最讓洛肖無法抉擇的就是,箱子最裏面還有一頂金色長卷假發。

洛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束,索性豁了出去——把那副金色假發給套在了頭上。要死就死吧,反正也差不多了。

這是一個文藝覆興混合美國說唱的詭異搭配。

最可恨的是,這個詭異的搭配還被一個真正長著金發的模特看到。

Stefan推開更衣室的門,就看到一個臃腫又詭異的身影在忙著卸下身上的衣物。

洛肖把手裏的衣服放在新準備的衣架上,一件一件地把身上的女裝給脫下來。正當洛肖把最後一件衣服解開扣子,把襯衣脫落到一半露出大半個後背時,回頭就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呆站在門口。

Stefan把頭伸出去,再三確認門上牌子是否印著大大的“Male”的英文單詞,歉意得看著半裸著背對著自己洛肖,“對不起……,你好像走錯了……”

洛肖正在回味Stefan這句“你走錯了”的內在含義,剛準備問Stefan“我進男更衣室怎麽走錯了”,接著又聽到那個金發的高挑帥哥膩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對不起……姐姐。”

那一瞬間,洛肖被“姐姐”這個詞徹徹底底激怒了。

以至在連續幾天後,大家還能感受洛肖憤怒的餘波。

“憑什麽!他憑什麽那樣侮辱我一個堂堂七尺鐵血男兒!”(邱羽:……)洛肖一口氣把杯子裏的檸檬水灌下,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發出一陣清脆的玻璃與實木相碰撞的聲音。“憑什麽,他憑什麽對著我一個大男人吼出一句‘姐姐’!?”

邱仁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怒吼的男生,看著餐廳裏大家沖著聲波投來的驚詫眼神,露出一個極為丟臉的表情,默默地拿起菜單遮住了腦袋。

“他們家姐姐才長成那樣!”洛肖顯然不願意對此事善罷甘休。

邱仁從餐單裏露出一雙眼睛,幽幽地說:“他們家姐姐的確長成那樣。”末了還補上一句,“我見過他姐姐照片,還沒你漂亮。”

洛肖聽完邱仁這句話後,整個臉已經黑了。如果邱仁采用的是“好看”之類的詞而不是用“漂亮”,洛肖心裏會舒服很多。

邱仁是昨晚聽說的這件事。然後把洛肖的敘述,在腦海裏描畫出了一個很形象的畫面,出於本能,邱仁站在了Stefan那一邊。

洛肖的臉本身就長得很清秀俊朗,比較像韓國偶像組合裏一些臉蛋精致的明星。再加上他當時又戴著一副假發,還赤.裸著白皙的後背,而且轉過精美的側臉對著Stefan嬌嗔地瞪了一眼。

就那一個“回眸一瞪百媚生”的表情,邱仁覺得自己都有可能把他看成女人,何況還是對亞洲人有些臉盲的Stefan。更重要的是,Stefan在公司,看著誰都喊“姐姐”。

正當邱仁準備喊服務生過來點單的時候,就看到崇宴走了過來。他身邊還跟著一個高挑的金發帥哥。而崇宴身邊出現的人,也一定有一條定理,那個人一定氣質高雅,可以閃著光出場,甚至閃耀到讓人覺得有幾分紮眼。

洛肖顯然就被崇宴身邊那個金發男孩給紮到了。

當洛肖順著邱仁打招呼的方向看過去,熊熊燃燒的火氣瞬間沖上了一個沸騰的最高點。他帶著羞憤和震怒的表情,把頭轉了回來低低地吼了一句:“臥槽!”

邱仁正想跟自己兄弟打招呼怎麽就要罵人了,就看到Stefan表情誇張地向這邊打招呼,但是不是沖著自己。

“Hi,你是那個穿女裝的美人姐姐!”Stefan目光穿過了邱仁,直接落在了洛肖身上。

下一秒,Stefan就被洛肖端著的一杯冰鎮檸檬水給當頭潑了下去。

“你有病啊!對著一個大男人喊‘姐姐’!”

“你美國人了不起啊你!”

“種族歧視嗎你!”

“看看看,看什麽看!你下面有的我也有,老子上面是平的!”

“……”

罵到最後洛肖直接把襯衣扯開露出平坦的胸口,還把Stefan的手直接扯了過來放在自己的胸上,大聲說:“亂喊什麽啊你,給你摸!給你摸就是啊!老子的胸是平的!”

餐廳裏在那一刻都安靜了。其中一個服務員眼睛瞪得像雞蛋一樣,看著這幾個相貌出眾的男人,“哐當”一下撞在了柱子上。

空曠的大廳裏現在回蕩著一句“我的胸是平的……是平的……給你摸……給你摸……” ……

邱仁恨不得現在給自己蒙上口罩、配上墨鏡、戴上帽子,偷偷地從後門溜出去。

邱羽沒想到洛肖把這個簡單的誤會,上升到了“種族主義”這麽嚴肅的層面上。

Stefan尷尬地把手抽了回來,接過崇宴遞過來的幹凈毛巾,擦了擦沾滿檸檬水的柔軟金發。面對帥哥主動獻身這回事,Stefan有點吃不消。

他的生命中唯一可以對他做出這種事情的,只有邱仁。

也可能是陳晉。(陳晉曾經親自出手,把Stefan壓到攝影棚,“幫”他換衣服)

洛肖看了一眼崇宴,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出格。特別是邱仁坐在那裏一副恨不得在臉上貼上“我不認識他們”的標簽,趕緊恢覆正常地把衣服扣好。

Stefan是做什麽都要把邱仁給拖下水的那種人,在他心裏就是:好兄弟有福不一定要同享,但是有難一定要一起扛;如果你把我的Prada弄壞了,我就要把你的Dior剪出一個大坑,這是他們的相處方式。

如果邱仁想裝作不認識Stefan,Stefan說不定會拿出他們從小到大的一堆艷照作證。

Stefan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把自己沾滿檸檬水的外套給脫下,認真地對邱仁說,“把你外面那件襯衫給我,我要把身上這件衣服脫了。”

邱仁想裝陌生人趁機逃跑的計劃顯然泡湯了。

不過對於這個餐廳的人來說,幸福來得太突然。

先是一個漂亮的男生扯開襯衣,露出白皙的胸口,接著又是一個金發的外國帥哥在大庭廣眾下寬衣解帶,露出經常去健身房鍛煉後才有的緊實肌肉。

邱仁翻了一個白眼,也豁出去了,丟臉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做。他把襯衣脫下扔給Stefan,對著餐廳裏的眾人擺擺手,說:“沒什麽好看的,大家該幹嘛就幹嘛去。這幾個男排練話劇呢。”

洛肖看了一眼崇宴,對著邱仁疑惑地問了一句:“男……男朋友??”

崇宴把椅子用力地抽出來,發出木質物與大理石地板摩擦的聲音,然後和那個正在用力合上菜單發出“啪”一聲的少年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不,是好兄弟。”

接著邱仁很瀟灑地把餐單扔到了服務員的手裏。

崇宴依舊氣度優雅地坐下。

Stefan給洛肖遞了一個眼神,(雖然被洛肖那種“回眸一瞪百媚生”的眼神給瞪了回去),然後洛肖也很“體貼”地閉嘴了。

這世上誰踩著了地雷,還會站在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東西上跳舞呢?

邱羽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再三確認:“好兄弟?????????”

崇宴優雅接過菜單,隨意翻了幾頁,不經意地說:“是啊,我的好兄弟,邱仁同學,好像把我們家的鑰匙拿走了。”

邱仁“咳咳咳”幾聲,慌亂地把手裏的果汁放下,一邊拿紙巾擦著弄臟的衣服一邊故作鎮定地對崇宴挑了挑眉毛,說:“誰叫我舍不得好兄弟的身體。”

洛肖和Stefan被這一句很私人的話也嗆了好幾口。

Stefan看著邱仁不善的臉色,趕緊對著他做出一個抱歉的手勢,說:“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期間Stefan有給洛肖遞紙巾,被洛肖翻著白眼瞪回去了,然後很自覺地“呵呵”兩聲,拿著那張濕巾給自己擦)

崇宴倒是一直在很冷靜地點單,他超然的境界讓人幻覺他身邊的人和物都是虛無縹緲的空氣。

“是麽?”崇宴微微斜著眼睛瞄了邱仁一眼,冷笑一聲,用打量的眼神把邱仁掃了一遍,目光意有所指地停留在邱仁敞開衣領的胸口上,聲音淡淡的:“說的也是。”

邱仁氣場瞬間弱了下去。

邱羽翻了個白眼,說:“公共場合註意點,要調情,請出門右轉,酒店開房。”

安呈趕到餐廳時,大家已經拿起了刀叉在瓷盤上開始切牛排。

崇宴看到他,很禮貌地點了點頭,又偷偷地湊到邱仁耳邊不知道講了一句什麽,大家就看到邱仁一副憋著要噴火的表情。那個樣子像是Stefan拿著他4980一瓶的男士香水去沖廁所一樣。

邱仁看了一眼坐到崇宴身邊的安呈,冷哼一聲,故作誇張地說了句:“You know what, Eric is back!”

崇宴不屑地掃了一眼邱仁滿面陽春的自豪之色,沒有理他,繼續切著瓷盤裏面的牛排。他像是一臺高速運行的機器,不會受到外界幹擾。

邱羽和安呈都楞了一下,一起問:“你怎麽知道Eric回來了?”

崇宴看著桌上的人,最後把目光鎖定到安呈身上,問:“邱羽知道Eric的近況我不奇怪,但是你怎麽也知道?”

安呈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那是個疑問句,邱羽是個反問句,表達的意思完全不一樣。”安呈說完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遞給崇宴,接著說:“我還有事,你們慢吃。”

“就走啊?”邱羽擡頭看著他,說:“不會是和黎安去……”

邱羽話還沒說完,安呈就瀟灑地留下了一個高挑的背影。

邱仁看著安呈的背影,繼續剛才的話題,故意擺出一副無比期待的表情,逮著機會開始反擊崇宴,說:“哎,你們知道嗎,這次Eric回來的好早呢。我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在浴缸裏洗澡,一起裹在被子裏睡覺的時候……”

崇宴微微皺了皺眉毛,面色依舊寵辱不驚,端起酒杯的姿勢依舊那樣優雅。

在邱仁眉飛色舞滔滔不絕花了五分鐘,對Eric做了一個十分暧昧的介紹後,邱羽把手裏的杯子放下,冷冷地對邱仁說:“你有必要把自己跟自己表兄弟的事情,說得這麽詳細麽?別把自己搞得像一個幾個月沒接到客的鴨一樣看,臉上就寫著‘饑渴’兩個字。”

邱仁很不情願地閉上嘴,一直表情怨念地瞪著她。

洛肖吃到一半突然接了個電話,東西還沒有吃完就開始擦嘴巴。

“我要回一趟公司,你們慢慢吃。”洛肖站起來的時候Stefan也跟他一起站起來,他對洛肖說:“我送你!”

“你省省吧,陳晉找他有事,你湊什麽熱鬧?”邱羽把白了Stefan一眼,把鑰匙扔給了洛肖,說:“你先去把車開出來,我剛好也要回一趟公司。”

邱仁看著準備起身離開的女人,說:“你這麽晚去公司幹什麽?有什麽不能明天做的嗎?”

“怎麽?難道我稍微勤奮一下還要受到質疑?”邱羽問。

邱仁聳了聳肩,一副隨便她怎樣的模樣,悠哉地喝著飲料,伸出一只手指指著窗戶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幽幽地吐了一個單詞:“Paparazzi。”

邱羽推開他往下面看了看,門口被保安攔下了一堆狗仔。

“你跟Stefan一起回家吧,我不管了。”邱羽拿起包就往外面走,完全忽略了邱仁痛苦的臉色。

“我要是跟他一起走,到時候還會有一群記者跟著我,他們會以為我是新簽約的模特。”邱仁表情看起來很賤。見過誇自己的,沒見過誇得這麽不露痕跡的,賤、人!

邱羽求助般的看了看崇宴,他點了點頭,聲音如晶瑩流水般地說:“我送他們,放心吧。”

崇宴真的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邱羽看了一眼邱仁,把心裏那一句“我愛你崇宴!”憋了回去。

兩秒後,她繞回來大聲吼了一句:“崇宴我愛你!!!”

吼完就跑了。

隔著十米都可以感覺到,邱仁滿臉鄙夷嫌棄地在沖著邱羽的背影翻白眼。

陳晉揉了揉疲憊的雙眼,熬了整個通宵的眼睛微微有些紅腫。巨大厚重的窗簾把街道上的燈光擋在外面,房間裏的中央空調發出機器不停息的運作聲音,單調又乏味。

安呈接到陳晉的電話時,已經到達機場了。

“你直接開車把人送到公司,我馬上就過去。”陳晉說完這句話就把電話掛了,走到客廳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幾分鐘後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麽,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出去:先不要告訴邱羽,我另有安排。

機場的國際通道口,一個穿著最新款卡其色風衣的高挑身影,巧妙地越過了狗仔蹲守的區域,直接鉆進了一輛停在不顯眼處的黑色奔馳裏。

安呈回頭禮貌地笑了一個,脫下白色的手套伸出右手,說:“你好,Eric,我是L.A.H的總經理,Daniel。陳先生讓我過來接你。”

Eric取下巨大的黑色墨鏡,露出一雙混血特有的琥珀色眼睛,同樣禮貌地笑了一個,握住了安呈的手,說:“Hello,Daniel。”

L.A.H大樓即使在夜晚,也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迷人色澤。比起她白天的盛氣淩人,夜晚的她甚至更加魅力迷人。夜色總是容易給事物罩上一層神秘的色彩,L.A.H少了白天囂張的霸氣,霓虹燈下的時尚氣息是那樣的慵懶,貴氣。

就像操縱著這棟大樓的主人一樣,迷人、高貴,卻冷漠無情。

邱羽跟洛肖趕到樓上的時候,陳晉剛好打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洛肖正準備上前,就被邱羽拖到了大理石柱的後面。她對著洛肖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側著身子偷偷瞄著那個走在陳晉身後的人。

高挑修長的身形,天然的栗色發絲,習慣性地擁抱,還有回頭時一張英倫貴氣的混血面孔。

這座現代化高度發達的商業城市裏,總是環繞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氣味。像是一種高檔香水的味道,但是你卻聞得到那窒息的香味裏,那些有毒的成分,絲緞一般輕輕地繞進了你的心臟,裹緊撕裂出鮮血的腥味。

夜色總是帶著誘人的美又隱藏著窒息的氣味。

人會在那朦朧的夜色中迷失得不知所措,在昏暗的光線下找不到迷宮的出口,然後在夜晚孤獨地面對襲來的惡魔,遍體鱗傷,支離破碎。

邱羽看著兩個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首席執行官的辦公室門口,空曠的大廳裏似乎還回繞著他們兩節奏一致的腳步聲,像是一個古老的咒語,緩慢又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Eric……”

Eric回來了?

陳晉把一份合約放在桌上,微笑的表情像是一張完美的黑白照。他就像個擺在照片裏面80年代的好萊塢巨星。優雅貴氣,並且帶著歷史的成熟韻味。

Eric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合約下面快速地簽下一個漂亮的英文花體。高級鋼筆筆芯和光滑的紙張摩擦著發出低沈的摩擦聲。

他把筆放下,伸出修長的手指,擡起一張英倫混血的俊臉,禮貌地微笑,說:“合作愉快,陳先生。”

陳晉禮貌地站起來,握住了Eric纖長的手,說:“合作愉快,我的設計師。”

在一座不夜城,你稍微眨一眨眼睛,就會錯過很多精彩的瞬間。這裏密布著無數層泛著毒液的大網,層層覆蓋,不經意間就被卷入其中,然後被劇毒的汁液滲透進血液,屍骨無存。

生活就是在自己毫無警覺、沒有知覺的時候,像是被上帝上了閥穿了線的木偶,被無形的絲線纏繞著麻木的肢體,被不知名的物體,操縱著跌進一個獠牙四布的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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