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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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七,唐家堡,晴。

蜀中唐門,乃是武林中聲名最顯赫的武林世家。他們的暗器至今無人能超越,除了暗器之外,唐門還是易容術和機關術的佼佼者。

真正進入唐家堡,與來到一座城市一般無二,這裏遍布著各式各樣店鋪,蜀中特色的商品琳瑯滿目,其中最名貴的當屬名滿天下的蜀繡。

“哎呀,唐家堡的繁華比起京城一點不差,就是不知道哪家酒樓的酒最醉人,等觀完禮,我一定要找個喝個痛快。”陸小鳳伸了個懶腰,這些天走蜀道可把他累壞了,好在胡子已經長出來,他又能當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了。

在他身側,花滿樓搖著扇子,全然沒有一絲不適應。

陸小鳳遂問道:“花滿樓,蜀中有奇貨,花家的生意也做到這邊吧?”

花滿樓點頭道:“蜀中屬於長江水路一站,這條路是三哥負責,我小時候來過一次。”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飄來一陣美人香,一把紙傘落在花滿樓跟前,陸小鳳的懷裏多了一個美艷的女人。

她的臉蛋因為羞怯染上淡淡的紅霞,繡花衣襟微微敞開,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她的身材和相貌都有令男人瘋狂的資本。

只是可惜,花滿樓看不見,而陸小鳳在花滿樓面前,尚且還不能算個滾蛋。

所以他把這個女人扶起來,拉開了二人的距離,“這位姑娘,你還好吧?”

沒等女人含羞帶怯地開口,一個譏誚的聲音搶了話頭:“唐歡歡,是不是看六姐姐明天就要成親了,你也想找個男人跟她一塊辦婚禮?”

女人的臉更紅了,這次卻是氣的,不得不說,漂亮的人生起氣來更漂亮了,“唐天星,你什麽意思?”

一個穿著唐門傳統藍黑服飾的男子蹲在他們左側的屋頂上,手裏把玩著一顆不起眼的黑色圓球。

男子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長了一張娃娃臉,右眼角下刺了一個飛星的紅色刺青。

聽了女人的話,他笑了笑,“這兩位是六姐姐的客人。”說著一躍而起,落在陸小鳳跟前,抱拳道,“陸兄,花兄,在下唐天星,是天字輩老幺。”

“原來是小十三。”花滿樓還記得他。

唐天星對花滿樓也有印象,只不過當時的花滿樓還能看到。

“原來是唐六最喜歡的弟弟。”陸小鳳沒少聽唐六提起這個老幺。

唐歡歡在唐天星下來之後就識趣地走人了。

唐天星原本是出來看看明天婚禮籌備的情況,正巧遇上他們,索性帶著他們一同進到唐家堡內堡。

陸小鳳道:“方才我註意到,唐家堡的大門刷了新漆。”

唐天星道:“是的,因為明天就是六姐姐的婚禮。每年端午都會塗上新漆,因為那一天是六姐姐的生辰,所以唐門的端午比春節還要熱鬧。”

雖然早就知道唐天霜在唐門的地位,真正從唐天星口中得知,還是令人驚訝不已。

唐天星道:“二位是六姐姐的客人,自然也是唐門的貴客,只是有些事我還是要給二位提個醒。”

“請說。”

“除了六姐姐之外,我還有好幾個姐姐,她們的性格有些古怪,為了不惹上麻煩,希望你們不要被她們的外表蒙蔽。”唐天星的說法雖然隱晦,意思卻很明顯,讓他們避開招惹他們的唐家小姐。

一個世家的姑娘,尤其是沒有地位,族譜上沒有留名的姑娘,她們的婚姻也是沒有自由的。

即便她們有著傾城美貌,也可能會被當做一件交易的砝碼嫁給行將就木的老人。

陸小鳳道:“謝謝提醒。”

唐門內部矛盾重重,甚至是同胞兄弟之間也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但唐天霜是個例外,除了唐門的利益,所有私人恩怨都要給她讓步,甚至可以說,唐天霜代表的就是唐門。

有過一個內門,穿過一片竹林,一座恢宏的大橋飛躍深澗之上。

“這裏就是內堡的入口。”唐天星忽然對花滿樓苦笑,“花兄能來,整個唐門有一個人一定是最高興的。”

“花哥哥!”一個小人莽莽撞撞地飛奔進花滿樓懷裏,不是唐詩又是誰?

陸小鳳捂著臉,唐天星揉揉太陽穴,只有花滿樓還能面帶微笑跟小唐詩說話。

唐詩說著拉了花滿樓就要走,唐天星自然不敢攔她,陸小鳳看了看花滿樓,見後者點頭,便放心讓他們去了。

“我這個侄女兒就是個小魔王,聽奶奶說,六姐姐小時候可乖巧了,哪像詩兒,揍起比她大的表兄一點也不吃虧。”

偏偏她在唐天霜面前特別聽話,讓人逮不到機會告狀。

聽著唐天星的抱怨,他們乘著升降梯直接到了二樓大廳。

這裏已經布置出一個喜堂,掛滿了紅綢子和大紅花,貼著剛剪出來的囍字,這裏的唐門子弟都換了鮮艷的衣服。

“我好像聞到美酒的香氣了。”陸小鳳揉了揉肚子,他的饞蟲快被勾出來了。

“那用不用把你關到酒窖裏?”正在跟人布置細節的謝臨聞言擡起頭,沖陸小鳳笑了笑。

唐天星叫他:“姐夫,我還有事要忙,六姐姐的客人就交給你了。”

謝臨點點頭,“好。”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套灰舊的道袍,他的穿戴都打理得一絲不茍,除了他的眼神不變,再也找不出半點當日的痕跡。

陸小鳳拍手笑道:“那敢情好,最好關上三天三夜。”恨不得人家現在就把他關進去。

謝臨道:“那可不成,萬一你把酒喝個精光,到頭來挨罵的還是我。”

“什麽人那麽大膽子敢罵你?”兩人正說著話,一個帶著獨有的低沈女聲傳來。

謝臨既寵溺又無奈地笑了:“只怕沒有。”

只見唐天霜穿著一件黑裙,前部裙擺略高,能看到她踩著一雙深紅色尖頭靴,後部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她的眼部依舊紮著絲巾,只不過換成了紅色。

原本在忙碌的唐門子弟見到她,紛紛放下手中的事情,對她垂首行禮:“六姑娘。”

唐天霜擺擺手讓他們不用理她,徑自走到陸小鳳跟前:“小鳳凰,你的份子錢準備了嗎?不然喜酒可沒你的份喲。”

陸小鳳道:“我是沒有,可花滿樓有,你的喜酒還是跑不掉。”

唐天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像要從陸小鳳臉上看出花來,只是她的眼睛被遮住,沒那麽明顯罷了。

“哎呀,真羨慕小鳳凰能有花公子這樣的朋友。”唐天霜笑吟吟地踱至謝臨身邊,挽上他的手臂。

陸小鳳瞪她,“好好的一句話為什麽從你嘴裏說出來就不正常呢?”

唐天霜得意道:“因為我本來就不是正常人呀。”

陸小鳳默然,哪有人說自己不正常的,這話要他怎麽接?

“話說唐詩把花滿樓帶走了,他什麽時候能過來?”

唐天霜與謝臨對視一眼,無奈道:“實不相瞞,詩兒自從得知我與臨哥的婚事,就沒再同我見面。她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許心中有結不願打開。她願意見任何人,與臨哥相處也很自然,只是不願見我,我實在沒有辦法。”

謝臨握住她的手,給她無聲的安慰。唐詩雖然年紀小,但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們做不到無視她的感受,如果得不到她的祝福,唐天霜無疑是不會幸福的。

聽了唐天霜的心事,陸小鳳慶幸自己沒有找個姑娘結婚想法,否則真是會有很□□煩呀。

唐天霜如果知道陸小鳳現在的想法,一定揮手就是一把鐵蒺藜糊他臉上。

陸小鳳道:“和小孩子打交道,花滿樓比我更擅長。”

唐天霜道:“我也這麽想,其他人多少都會顧忌詩兒的身份,臨哥的立場又不適合說這些,思來想去,只有花滿樓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們在說什麽?”花滿樓到的時候正好聽見唐天霜的話。

唐詩沒有跟他一塊兒過來,倒是花滿樓手裏多了一個小家夥。

小家夥一身黑白相間的毛色,圓滾滾的身子被花滿樓抱在懷裏。

唐天霜註意到陸小鳳忽然不說話了,她擡頭詢問謝臨。

謝臨道:“花兄把詩兒的滾滾帶過來了。”

陸小鳳揉了一把霸占花滿樓的熊貓幼崽,這才註意到謝臨二人的交流方式,他略遲疑道:“唐六,你的眼睛?”

“後遺癥罷了,沒什麽要緊的。”唐天霜不甚在意,一年暫時失明而已,她已經習慣了。

唐天霜招來人帶陸小鳳他們去客房。

去的路上,陸小鳳問帶路的唐門弟子唐天霜的眼睛。

“六姑娘年中回來就是這樣了,老祖宗不管,我們更是不能多問的。”

花滿樓問道:“那她的眼睛多久能好?”

“只需一年。”

抵達客房,帶路的人離去,花滿樓對陸小鳳說道:“沒想到會給她帶來這麽大的不便。”

陸小鳳點頭道:“正因如此,她拜托起你來才那麽自然啊。”他便將唐詩的事情與花滿樓說了。

花滿樓想了想,道:“可我並沒有感覺到她的異常,她還說明天婚禮會到場。”

陸小鳳戳了戳熊貓的臉,換來對方沒什麽效果的反抗,“所以她就給了你這個東西?”

“這是熊貓幼崽。”花滿樓試圖糾正陸小鳳給的稱呼。

陸小鳳一臉嫌棄地撇嘴,“幼崽還要喝奶的吧,我們哪有東西餵它?”

“詩兒說會有人送它的食物過來。”花滿樓道。

這麽說還不能還回去了?陸小鳳不開心。

十二月初八,小雪。

諸事皆宜。

這天,唐家堡從大門開始,一路上掛著彩燈鋪滿紅綢,紅妝十裏,只為祝賀他們六姑娘大婚。

唐門子弟個個都換上新衣,就連唐家堡的老祖宗,唐天霜的祖母都破例在眾人面前露面。

在一片喜氣洋洋中,唐天霜藏在紅蓋頭下的面容卻始終愁眉不展。

她抓著紅綢的手十分用力,紅綢仿佛就要被她抓出洞來。

主持婚禮的唐二先生與唐老太太低聲交流了一會兒,讓喜婆子先別唱拜堂。

在場的都是唐天霜的同門和朋友,他們心知肚明唐天霜在等一個人,這個人是她的女兒。

一刻鐘很快過去了,原本在喝酒的都停下了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新娘子身上。

喜婆子很著急,她怕這樣拖下去誤了吉時,可老祖宗不點頭,她不敢拿命冒險擅作主張。

“三哥。”還是唐天霜自己開口了。

唐天縱馬上起身走到妹妹身邊,讓她不要擔心,“我這就去看看。”

“嗯。”

這邊,陸小鳳道:“花滿樓,唐天縱去找唐詩了。”

花滿樓輕撫著滾滾的腦袋,小家夥從下午開始就很不安,“詩兒不會說謊,她對我說了會來,雖然我很不願意這麽想,但很可能是出事了。”

唐天縱很快回來,臉色陰沈地在唐天霜耳邊說了句什麽,唐天霜一把掀開紅蓋頭,飛一般沖了出去,謝臨楞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唐二先生和唐老太太的臉色都不好看,他們看向唐天縱,在等他解釋。

唐天縱的聲音很冷:“詩兒被人擄走了。”

“什麽?!”

在場的人神色大變,挑這個時候找茬,還拐走唐詩,這個人無論是死是活,終究都會收到唐門的報覆。

唐天縱拿出他在現場撿到的玉佩,說道:“這塊玉詩兒一直貼身帶著,如今卻被人用利器削去一角落在屋內。”

陸小鳳一眼就認出那塊缺了角的玉佩,因為那正是他送給小唐詩的連心鎖,花滿樓的連心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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