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毒在杯子裏

關燈
一群不知名的水鳥臥在藍色的湖面上養神,兩三只鹿在湖邊的窪地上休憩飲水,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隱藏在草叢裏的兔子。它們似乎一點兒也沒有因為外人的闖入變得驚慌失措。

花滿樓傾聽著這些生靈的聲音,微笑道,“陸兄說這裏會有狼群,放在平時我是不信的。”

“我也不信,可是……當你身上穿著著狼王皮做的衣服,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陸小鳳說著,從馬背上卸下一個包袱,“幸好我早有準備。”

花滿樓打開來摸了摸,是他們的衣服,“還是陸兄想得周全。”

“你為我冒這個險,我不能讓你有事。”陸小鳳等花滿樓換好衣服,便將二人換下的衣服和石頭捆在一起,丟進湖裏頭,只留了一節繩子在外頭。

陸小鳳叉著腰看了眼日頭,“花滿樓,今晚我們恐怕連帳篷也睡不成了。”

“那有什麽關系,只要有好酒,你不是連屋頂都願意睡?”花滿樓說著,不知打哪兒摸出一個小酒瓶,瓶封上還打著百花樓的印記。

“百花釀!”陸小鳳兩眼放光,四條眉毛頓時精神抖擻地豎起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留我那一份的。不過話又說回來,為什麽這些天我一直沒發現你帶了酒?”

花滿樓歪著頭微微一笑,“我在泥封的外面多塗了一層蠟,你當然聞不出來。”

搶過酒瓶子的陸小鳳讚了一句,“花兄這招高明!”

“有了酒,陸兄今晚當不會寂寞了。”花滿樓換了身衣服,手裏的扇子又打了起來。

陸小鳳盯著花滿樓的臉,搖頭道:“光有酒不夠,我還需要一個能陪我喝酒的朋友。”

花滿樓說:“既然如此,我自然那也不去。”

“這樣就算是在狼堆裏過夜,我也願意。”陸小鳳笑了起來。

夜終究還是像墨一樣潑了下來,湖邊生起的火堆跳得歡快。

陸小鳳跟花滿樓喝著酒,火邊烤著唐天霜給他們備的食物。

四周靜悄悄的,顯得夜晚的草原更加空曠。

“花兄,夜晚風大。”陸小鳳拋了件東西給花滿樓。

花滿樓接到手裏就知道是陸小鳳那件不離身的紅披風,也不推辭,抖一抖就把它披到身上。

“看來今晚算得上太平。”花滿樓道。

“夜晚越是平靜,天亮就越兇險。”只怕外邊有人在等著給他們“收屍”呢。

日月更疊,茫茫霧氣中有人踩著露水踏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這些人和之前的殺手做一樣的打扮,腰上都別著彎刀。

“火堆?糟糕,中計了!”領頭的黑衣人正要撤退,卻被人點住了穴道。

沒有人看到陸小鳳是怎麽出手的,直覺一陣風吹過,十來個人瞬間定住了一半。還有反應快的沒被定住想要逃跑,卻被破空而來的箭矢射穿了喉嚨。

“李放,別來無恙。”陸小鳳扯下領頭人的面巾,赫然就是穆東鷹的護衛。

“陸小鳳,你沒死!”李放睚眥欲裂。

“鳳凰能重生,你真是孤陋寡聞。”陸小鳳搖搖頭,卸掉李放的下巴,然後在他不甘和憤怒的目光下把人敲暈了。

陸小鳳順手搜了李放的身,掉下來一顆東西,撿起來一看,“東珠?看起來是挺像信物這回事兒。”

花滿樓道,“看來你已經認出是誰的東西。”

“不錯,這個東西,我只在王後迦妮婭身上見過。”其他人也戴不起這個成色的東珠。

“可是你在想,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陸小鳳點頭,“或許是因為女人的嫉妒心——我直到現在也沒搞明白。尤其是當她發現,自己不過是個替身,丈夫愛的是另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而且那個女人還跟自己丈夫有個孩子。

花滿樓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就算王後加害我們,又用什麽理由來陷害唐六呢?這就說不通了。”

“若是唐六跟王後長相相似,一切都順理成章了。”陸小鳳把東珠拋著玩,“但是很顯然,這個人算漏了一點,就是唐六的眼睛,易容也無法偽裝的眼睛。”

“看來陸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花滿樓了然,指了指那些定住的人,“這些人怎麽辦?”

“自然有人會接手,對吧,唐六?”陸小鳳高聲道。

一個高挑的人影從旁邊的樹幹上閃了出來,悠然地坐在樹上,她的腰上背著一把金紋鑲邊的黑色千機匣,臉上的絲巾也換作了一張打了白漆的玄鐵面具。

方才那些要命的箭矢顯然出自唐天霜之手。

“小鳳凰,早知道你們解決得這麽順利,我就不在樹上呆一晚上了。”唐天霜穿著幹爽的勁裝面不改色地說瞎話。

陸小鳳也不戳破她,“讓你這麽漂亮的女人一晚上呆在樹上,可真是我的不是了。”

唐天霜靈巧如燕一個旋身穩穩落到地上,拿過陸小鳳手裏的東珠瞧了瞧,“確實是她的東西,不過……她腦子沒那麽好使。”

說著把東珠丟給陸小鳳,走到那些黑衣人跟前挨個打量。

“這些人交給我便是。”唐天霜摸出兩張□□和一瓶藥水,又把肩上挎著的包裹解下來,“恐怕你們還是得偽裝一下。”

易容換裝之後的陸小鳳摸了摸面具上並不存在的胡子,“你的易容本事也不賴。”

唐天霜笑道:“可惜我這輩子都比不過司空摘星。”再厲害的易容,也改變不了一個人的眼睛。

陸小鳳掏出被他丟到湖裏的包裹,便同花滿樓一起騎著馬回去了。

卻說穆東鷹見到李放安然無恙地回來,簡單地問了兩句,就讓他下去了。

“等等。”穆東鷹突然出聲。

李放腳下一頓,回過身來,“王爺還有何吩咐?”

穆東鷹的手指輕敲桌面,“待此間事了,你回臺中換個身份再露面吧,李放這個身份不合適用了。”

“是。”

“嗯,下去吧。”

駐地裏除了有守備任務護衛和巡邏的士兵,所有人都在為小王子的生日宴忙碌。

李放從穆東鷹的大帳出來,迎面碰上兩個擡著器具的侍女,箱子裏的東西引起了他的註意。

“等等,那是什麽?”李放叫住了那名侍女。

侍女恭敬地行了個禮,“回大人,這些都是生日宴上用的酒器。”

李放隨手拿起了箱子裏的酒爵:“怎麽用這個?”他們這些天喝酒用的都是平常的杯子。

那侍女答道:“是大汗吩咐的,這些都是王爺獻給大汗的禮物。”

把酒爵放回箱子裏,李放擺手道:“沒事了,你們下去吧。”

這天晚上,宴會勝景要比那日洗塵宴熱鬧不止百倍。似乎所有人,都沈醉在這場盛宴裏。

阿什讚納很高興,他親手抱著小王子接受眾人的祝福,並當著眾人的面宣布:“小王子以我之名為名,以我之姓為姓,今日起小王子,即稱阿什讚納!”

現場驟然陷入一片寂靜,忽然一個人鼓起了掌,接著全場爆發熱烈歡呼。

小王子又回到了王後迦妮婭的懷裏,阿什讚納與眾人喝酒,小王子享受眾人的祝福,由迦妮婭親自餵著食物。

沒人註意到坐在一旁的唐天霜聽到這話後覆雜的神色。

阿什讚納親手倒了羊奶交到迦妮婭手上,誰知小王子喝下這杯羊奶後,紅潤的臉色突然變得青灰,嚇得她當場大叫起來。

迦妮婭說的是蒙語,李放他們聽不懂,其他人卻當場神色大變。

唐天霜頭一個沖了上去,一把搶過迦妮婭懷裏的小王子,飛快的點住了他身上的幾處大穴。

“你對我的孩子做了什麽?”迦妮婭一臉焦急地瞪著唐天霜。

“不想他有事就閉嘴!”唐天霜冷冷的出聲,一下就懾住了迦妮婭。

她給小王子把了脈,掏出一個小瓶子倒出藥丸給小王子服下,“羊奶有毒。小王子今晚先住我那裏,治不好我一命抵一命。”

唐天霜這話雖然是對阿什讚納說的,卻沒有等他同意的意思,直接把小王子抱走了。

在場無人敢說話,迦妮婭慘白著臉,明明擔心孩子,卻不敢出聲。許久,阿什讚納才說道:“散了吧。”

阿什讚納沒有去唐天霜那裏看小王子,而是獨自回了王帳。

“六姐姐,弟弟不會有事吧?”唐詩趴在床邊瞅著小王子依舊蒼白的臉色。

唐天霜伸手點了點唐詩的額頭,“怎麽,詩兒不相信六姐姐的醫術?”

唐詩捂著額頭咧著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詩兒去睡吧,明天一早弟弟就醒過來了。”唐天霜摸著唐詩的小腦袋道。

唐詩乖乖點頭,“嗯。”自己脫了鞋子和外衣,爬進自己的被子,閉上了眼睛。

唐天霜替她蓋好被子,便回到小王子的床邊守著,時不時給他把脈探額頭。

“六兒,我來看著吧,你別累著了。”阿什讚納突然出現,不像方才在眾人面前沈著臉,反而一臉心疼。

“我沒事。”唐天霜嫣然一笑,拉著阿什讚納的手讓他坐下,“你來得正好,我們是該換換了。毒已經解了,好在喝的不是很多,我帶的藥恰好能解。”

阿什讚納沈默了一會兒,看向熟睡的唐詩,有些艱難地開口:“你們不能多留些日子嗎?”

唐天霜輕聲道:“我和你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至於詩兒,奶奶的意思是等她懂事了,再告訴她真相。”

“委屈你了。”阿什讚納輕嘆。

唐天霜搖頭,“這是我的選擇,即使以後詩兒會怪我這個娘親,我也不會有怨言。”

阿什讚納嘴裏發苦,“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唐天霜聞言擡頭看向他的眼睛,“我依然是那個願意為你而死的唐六,只是我們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我懂了。”可他寧願一輩子也不要懂。

李放是跟著穆東鷹一起闖進王帳的,在有人高喊有刺客的時候。

等眾人看清王帳裏的情況,一個個目瞪口呆,恨不得只是自己在做夢。因為行刺大汗的刺客竟然是王後,而此刻王後卻被穿著大汗衣服的唐姑娘制住,動彈不得。若不是唐姑娘身上插著匕首的傷口還在流血,說什麽他們也不會相信,王後會行刺大汗!

“想不到你竟然真的會行刺阿什,那個人究竟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拔掉匕首點穴把血止住,唐天霜幹脆利落的眉頭都不皺一下,直接把藥粉往傷口上倒。

迦妮婭狠狠地瞪著她,“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就我所知,阿什給了你作為女人能夠擁有的一切,他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非得要對他下這種毒手?”唐天霜厲聲質問。

“可他給我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我這張臉!”迦妮婭喊道,“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我從來沒有如此厭惡自己的長相,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所以你不僅要殺他,還要在匕首上淬毒?”她指了指傷口,“如果挨上這一刀的人不是我,恐怕早就沒命了。和小王子中的毒是同一種,好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有毒?這怎麽可能,他明明說……”自覺失言,迦妮婭咬住紅唇不再開口。

在場的人聽了那麽多,恨不得自己沒有出現過。

倒是穆東鷹先說話了:“王兄待你不薄,沒想到你如此惡毒,竟然要殺他!來人,先將迦妮婭關起來,讓王兄定奪!”

半晌卻不見手下的人有動作,他有些急,“李放,沒聽到嗎?”

誰知李放竟然說道:“鷹王爺,該讓大汗定奪的人是你才對。”

“你……”

李放揭下□□,露出一張長有四條眉毛的臉,“王爺,別來無恙。”同時除下偽裝的還有花滿樓。

看這陣勢,穆東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被耍了!“陸小鳳,你沒有死!”

陸小鳳聳聳肩,雙手一攤,“老天爺說他不收混蛋,就放我回來了。”

“哼!”穆東鷹忽然拔劍刺向癱坐在地的迦妮婭。

眼看就要血濺當場,劍卻停了下來,劍身背兩根手指夾住,稍一用力,劍身斷作數節。

“靈犀一指!”有人驚呼。

“何必急著殺人滅口呢?”陸小鳳搖了搖頭。

“本王不懂你的意思。”穆東鷹摔掉劍柄,索性裝傻。

“你處心積慮做了這麽多事,不就是為了取代大汗嗎?”陸小鳳看著死不認賬的穆東鷹,有些無語,第一反應是殺人滅口,這腦子基本上就告別幕後人了,自己之前怎麽會覺得他還算聰明的?

王帳裏正鬧著,阿什讚納本人也來了。

他先是掃了一圈在場的人,最後目光定在唐天霜的傷口上,“連累你了。”

“無事,我去看孩子,這裏交給你了。”

“好,記得處理傷口。”

被無視的迦妮婭默默流著淚,直到唐天霜離開,她才問道:“大汗,小王子還好嗎?”

“他已經沒事了,六兒會照顧他的。”阿什讚納說著,對陸小鳳道,“陸大俠請繼續。”

陸小鳳點頭,伸出一根手指,說道:“其實一開始,我懷疑的是王後,因為大汗賜給我的衣服上有狼王的狼皮,還是剛打下來不久的。在我扮作霍桑期間,了解到狼王皮相當於貢品,而貢品大汗都交給王後管理,後來我又在花滿樓的衣服上發現了同樣的一塊料子。”說著他把一個包裹打開,裏面裝了兩件衣服。

負責衣料方面的侍從上來看了看,“沒錯,衣服上是有狼王的皮。”

“同樣的伎倆用了兩次,這就排除了巧合的可能,而在能接觸貢品級的物品挪用又不被發現,除了大汗,就只有王後了。”

“那是什麽讓你改變了想法?”

陸小鳳看了穆東鷹一眼,拿出一枚東西,“直到我從李放身上搜出這個——沒錯,是東珠。看起來的確是王後的東西,但是,大汗當時除了送給王後,還送了一串給鷹王爺。”陸小鳳伸出手,“王爺,敢不敢讓我數一數你的那串東珠現在還剩幾顆?”

穆東鷹自然不肯,“這只不過是你的臆測,東珠本王隨身帶著,行走江湖掉了一兩顆也是很正常的。”

“那麽在所有的酒爵裏下毒呢?還是巧合嗎?”陸小鳳拿出兩個空的青銅酒爵,“我當時覺得奇怪,為什麽沒有用平時的杯子,侍女告訴我,這些都是王爺獻給大汗的禮物。”

“你投毒的目的一開始就是小王子,但你事先並不知道他會用哪個被子,只好在所有的杯子裏都下了毒。可能大家很奇怪,為什麽只有小王子中毒了,那是因為在場的人包括小唐詩都用它喝酒,只有小王子的杯子裏裝是羊奶。”陸小鳳說著,在兩個酒爵分別倒了酒和水,再用銀針分別試毒,只有試裝水杯子的銀針變黑了。

陸小鳳將裝酒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好酒!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毒,但此毒遇酒則解。王爺,我說的可對?”

穆東鷹已經不再反駁了,因為迦妮婭已經將匕首紮進了他的心臟。

“你……”

“王後你這是何苦呢,他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花滿樓不忍。

迦妮婭語氣森冷,“害我孩子的人都該死。”

“唉。”阿什讚納長長一嘆,“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不,大汗,您沒錯,錯的是我,是我!”迦妮婭突然變得很激動。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二月十二花神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