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第四十七粒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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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白林要真想做某件事,那絕對是沒臉沒皮,杜謐凡自認把話說的夠明白了,他卻像聽不懂似的,眼看他要走,便也結了賬跟了出來,杜謐凡兜裏空空,沒錢打的,掏出公交卡坐公交,他便也跟著跳上去,搶先一步付了車錢。

他很少坐公交之類的公共交通,根本就沒有公交卡,直接從兜裏摸出張二十,杜謐凡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手快的投進了錢箱裏,投完還溫聲和杜謐凡說話,語氣帶著輕微的內疚苦惱:“都是100的,只剩這一張零的了,抱歉。”

“......”杜謐凡默默往裏擠了擠,離他遠了點。

這個點是上下學高峰期,車上人很多,司機座位外面也圍了好幾個學生,目睹了兩人動作,又聽聞白林的話,對這個長得好看又溫和禮貌還財大氣粗的男生觀感很不錯,一路上都在和小夥伴們偷看白林,時不時還竊竊私語幾句,杜謐凡隱約聽到幾句“小哥哥和旁邊那男生什麽關系?”“總歸不是情侶,小哥哥多好看,那男生還愛搭不理的,他根本就配不上小哥哥嘛。”

杜謐凡摸摸鼻子,在心裏吐著槽,這世上就沒人能配得上你們小哥哥,畢竟他演技那麽好,配誰都虧。

白林擠在旁邊溫聲說了一路的話,杜謐凡除了必要的回答,其餘時間都是保持緘默,他實在和白林沒什麽好聊的,再加上蛋炒飯炒的硬了,吃的他胃撐,不舒服,不是很想說話。

公交臨到站時,白林繼續和他說:“我們舞蹈社最近在排一個舞蹈,打算去參加省裏的舞蹈大賽,你周末要過來看嗎?我們這裏平時是不讓外人進來的,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帶你進去。”

杜謐凡心說我也是外人,沒必要對我如此差別待遇,上輩子看的就夠多了。

白林又說:“學校馬上舉行籃球賽了,要招募啦啦隊,你會報名參加嗎?我還挺希望你去的,你似乎都沒怎麽看過我打籃球吧?”

杜謐凡在心裏搖頭,我曾經看了六年多你打球,哪裏是沒看過。

白林就和話癆一樣,全程說個不停,很快公交車到了他們學校這一站,杜謐凡無奈著臉下了車,被人溫聲灌了一路的“我們最近.....你會......我希望......”固定句式,他腦袋疼。

再有不到二十分鐘就要上晚自習了,大多數學生吃完飯便回了教室,學校外面只餘零星幾個人在游蕩,白林撐著自己的艷紅色雨傘走在杜謐凡身邊,依然在絮叨:“你有特別喜歡的樂器嗎?我個人比較喜歡古琴和塤,喜歡它們的音色,你呢?”

你不是個人喜歡,你是樊遙喜歡,你就跟著喜歡。杜謐凡揉著酸脹的太陽穴,剛準備頂他一句“我比較喜歡彈棉花的聲音”,斜後方突然閃過一道黑影,接著是自行車急剎車的聲音。

自行車剎得比較急,差點濺兩人一褲子的水,杜謐凡低頭檢查了下褲子,擡眼去看來人,心說這是誰啊,騎車還能往人身上騎?不看路的嗎?

一擡眼卻對上了一雙清清淡淡的眸。

是樊遙。

杜謐凡看著面前的人,腦子一卡,一時忘了反應,倒是身邊的白林眼睛一亮,朝樊遙靠過去一步,溫聲細語的和他說話:“遙遙,好久都沒怎麽見你了......”白林有些欲言又止。

我好想你啊。杜謐凡莫名就知道他想對樊遙說的卻沒說出口的話正是這句。

樊遙好像沒看到他這個人,也沒聽到他說的話,視線落在別處,白林等了好一會,投過去的炙熱目光卻沒有收到回應,他抿抿唇,看上去有些失落,垂著眼轉身走了。

他一直走在杜謐凡的左手邊,有意無意的替對方擋了一些風雨,這會一走開,風卷著雨滴撲在了杜謐凡的身上,杜謐凡被吹的生生打了個寒顫。

杜謐凡擡頭看向那緩緩走向校門的人,雨滴淅瀝,打在那撐開的艷紅色雨傘上,濺出一朵朵晶瑩水花,傘下的人風騷,天這麽冷卻只穿件襯衫和呢子大衣,倒是襯得長腿越發的筆直,背影挺拔,不過看著也單薄,像是風大一點就能刮走。

從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頭發絲,到沾了些汙水的籃球鞋,真是無一不處在透著落寞和傷心。

杜謐凡盯著那背影看了一會,在心裏長出了口氣。

他有時真挺佩服樊遙的,白林長得好,演得好,家世也好,苦追了樊遙那麽多年,從初中到大學畢業,樊遙楞是半點不動心,全程對白林愛搭不理的。他似乎從小就清楚自己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心思也沈穩,白林這會的情狀看的他都有些於心不忍,心生惻隱,樊遙楞是沒投過去一個眼神,還在直直的盯著自己看。

杜謐凡在心裏嘆氣:行吧,我不就和白林一塊吃了個飯嗎,你至於一副恨鐵不成鋼臉嗎?

他有些意外,意外這人向來吃完飯就來學校的主,今天竟然這個點才來學校,這都要馬上上自習了。

待在家裏都不想來學校,就這還吹不喜歡和老爸相處呢。

真是孩子氣。

他正偷摸著取笑對方呢,那頭樊遙直接出聲開口了:“你過來。”

這會周圍就他們兩人,沒別人,樊遙自然不可能說的是別人。杜謐凡一楞,舉著傘擡腳走了過去,剛一站定,樊遙下巴朝學校方向擡了下,出聲問:“你剛才看什麽呢。”

“?”杜謐凡一頭霧水,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眼看他不懂,樊遙把話又說明白了些:“你盯著白林的背影看什麽呢。”

“......”杜謐凡默了瞬,謹慎回答:“就...隨便看看?”

樊遙看過來的目光又沈又靜:“隨便看看,覺得他挺好看,所以忍不住笑了?”

杜謐凡:“......”

他剛才確實有笑了下,應該很隱晦,竟然被樊遙看到了。

他當然不是因為白林好看才笑的,白林也確實好看就是了。

他只是想起重生前後和白林,還有樊遙關系的轉變,感慨昔日“情敵”變為心上人,“心上人”則退位為普通同學關系,恍惚唏噓間笑了下罷了。

杜謐凡:“不是因為這個。”

樊遙上下打量他:“所以,你到底在笑什麽。”

杜謐凡第一次發現這人竟然也會刨根問底的追究與學業、動植物無關的事情,頗有些新奇,想了想,說了個吉利話,哄他開心:“這不是好幾天沒見你了,看見你開心嘛。”

樊遙半點不容他忽悠:“你不是看著我笑的。”

“……”杜謐凡這次真被逗樂了,“哧哧”著笑的停不下來:“這不是害羞嘛,不好意思看著你笑。”

樊遙盯了他片刻,良久臉上不愉褪去,換上了一絲淺笑:“那你為什麽現在又看著我笑了?”

杜謐凡依然在“哧哧”,笑得和漏氣的自行車輪胎一樣:“越看你越覺得好看,便顧不上害羞了,忍不住笑了。”

樊遙便伸長手敲他腦袋:“油嘴滑舌。”

杜謐凡撫平被他敲亂的頭發,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見不到樊遙的時候總覺得天是黯淡的,胃是脹痛的,說話交談是累人的。可一見到樊遙,哪怕只是玩笑了兩句,胃不脹了,飄打在身上的雨滴似乎也不那麽陰冷凍人成狗了,反倒透著夏雨般的涼爽怡人。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可以化腐朽為神奇。讓人牽腸掛肚,又歡欣雀躍。

他真的好喜歡這個人。

所以一定要努力,好好表現爭取做樊遙一輩子的好朋友,這樣就能名正言順的和他一直見面了,多好。

眼看馬上就要上課了,兩人說笑了幾句,沒敢再耽擱,很快進了校門,杜謐凡在小操場這邊等著,樊遙去車棚放好車,很快大步走了過來,他一到冬□□服就換成了黑色或深藍色,很少有別的色,這會更是深藍牛仔褲黑棉衣,除了鞋是白色的。

樊遙騎車自然穿的是雨衣,穿雨衣臉部容易淋雨,樊遙臉上倒是沒什麽殘留的水滴,就是額發有些濕了,被他撥了幾下,散散的翹著。

眼看他沒帶傘,杜謐凡從衣兜裏摸出紙巾,遞給他,把自己雨傘往他那邊舉了舉:“擦擦吧,還在滴水。”

樊遙接過紙隨意的擦了幾下,杜謐凡走在旁邊和他說話:“今天雨這麽大,怎麽還要回去,為什麽不留在學校吃飯?”

晨光別的不說,綠化和衛生是搞的真好,到處都是偽裝成樹墩的垃圾桶,兩人路過一個,樊遙把紙巾扔進去,又開始撥拉頭發,想讓盡快幹起來,回著話:“今天特殊,我哥帶男朋友回來見家長,我自然要回去。”

杜謐凡腳下一頓:“...男朋友?”

他沒聽錯吧?像樊家這樣的家庭能接受孩子找個男人回來?

樊遙聞言瞥了他一眼,似乎對他如此反應有些疑惑:“你見過,就去K城那次,馮二哥,以後就是我哥夫了。”

馮謝長得耀眼,杜謐凡自然不可能沒印象,他正吃驚消化著那個好看的和電影明星似的馮二哥竟和樊遙大哥是一對這個事實,完後又是一楞:“哥夫?”

樊遙:“嗯,他倆打算結婚了,明年春天應該會辦婚禮,具體日子還沒定下來。”

結婚?辦婚禮?杜謐凡腦子被這一連串信息炸的嗡嗡響。自從前些年婚姻法改革以來,同性確實可以結婚,且婚姻被法律所承認,但到底男人和男人不能生孩子,很多大戶人家是不願意讓自己孩子找個同性回來的。

杜謐凡遲疑:“你爸媽同意了?”

晨光大,兩人說這會話的功夫還沒進教學樓,雨在不停的下,樊遙卻半點雨絲都沒淋到,兩個大男人擠一個小傘竟然不淋雨?他側頭去看杜謐凡這邊,果然就見對方半個身子都晾在傘外,也虧的這會雨不大了,不然早就淋濕透了。

樊遙便捉著銀白傘骨往他那邊移了移,剛移過去杜謐凡又移了回來,還沖他解釋:“我這邊有傘,沒淋到雨。”

雖然天麻麻黑了,樊遙卻也不瞎,不聽他胡說八道,直接按著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前面拉了拉,拉著兩個人都攏在傘下面。

雨傘本就不大,兩個大男生齊齊站在傘下,不免就有些擠了,杜謐凡被突然縈繞在鼻腔的樊遙身上的洗衣液香味熏得頭暈眼花,路都不會走了,幾乎同手同腳,忙慌張的要往外跑,被樊遙武力鎮壓了,樊遙一把把他扯了回來站好,嚇唬小孩似的:“別亂跑,再跑就打你了。”

杜謐凡:“......”

什麽人啊,見天的把“打你哭”掛在嘴邊,這是種什麽惡趣味?估摸著也就五歲不能再多了。

眼看他不跑了,樊遙繼續說話:“有什麽不同意的,我哥他喜歡就行,我爸媽也就是把把關,看看對方品性如何,不參與太多。”

二哥上學那會就見天往這邊跑,他爸媽都見過,也熟悉,自然連這個把關都省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了個飯,兩人的事他們這邊就算是定下了。

二哥得了他爸媽承認,得意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急於表現自己的哥夫力,嚷嚷著要開車送他來學校,樊遙沒讓他送,送了還要接,路又不遠,麻煩。

樊遙比杜謐凡個高,這麽垂著眼一說話,氣息全部噴灑在杜謐凡後耳根處,杜謐凡被噴的昏昏呼呼,根本沒聽清對方在說什麽,只隱約知道一件事:樊家不介意孩子找同性伴侶。

後來又一想,即使不介意也輪不到自己,畢竟樊遙身邊優秀男生也很多,既是如此還不如希望樊遙找個女孩子結婚,至少可以生寶寶,到時他就讓那孩子喊他叫幹爹。

喊樊遙親爹,喊他幹爹,他和樊遙也算是半個親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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