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四十一粒米飯

關燈
馮謝有輛摩托車,重摩,沒裝消|音|器,騎在大街上和直升機開過來一樣,馬達聲倍響!車是他表哥當年買的,小30萬,後來對方出國,就把摩托車送他了。但馮爸不讓他騎,覺得他還小騎這個太危險,把摩托鎖進了車庫,馮謝野啊,偷摸著配了鑰匙,他爸一出差,便把車開出庫,在郊外小道上撒了歡的跑。

那天天降毛毛細雨,小道上半個小時也不過去輛車,馮謝一個人在那道上騎著摩托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

馮家二公子清貴,人前又痞又活寶,私下卻喜歡一個人玩,一個人玩摩托,一個人練攀巖,倒也不孤單,他自己挺樂在其中。

正騎著歡呢,前方拐彎處冒出一人來,踩著自行車緩緩行了過來,馮謝老遠就看見了,正捉著車頭打算避,視線落在了那人身上,又忘了避,於是差點撞了人。

他嚇得忙跳下車去看對方情況,男生緩緩從地上坐起來,小腿被地面蹭破了皮,幸運的沒怎麽受傷,不過自行車被撞了個夠嗆,車頭直接撞成了深凹,眼看不能騎了。

馮謝自認理虧,便提出帶男生修理自行車,男生初時沒反對,默認了他的提議。因為地處郊區,周圍也沒個修理鋪,馮謝便讓男生搭自己的摩托車坐,單手拉著自行車一塊走,省的走遠路。

男生似乎懷疑他的車技,半天沒動,馮謝便自顧自加了油門,在他面前行雲流水的溜了一圈,證明之前撞車是個意外,他的車技是半點沒問題的。

於是兩人一騎一坐,馱著自行車緩緩駛向城內。

馮二公子有個毛病,看見長得和他一樣好看的男生女生就特別蕩漾,嘴像開機關槍一樣“嘚吧嘚吧”的說個不停,男生初時還回應幾句,後面直接閉上了嘴,等兩人進了城裏,遠遠看見家修車鋪時,男生從摩托上跳了下來,示意他不用過去了,自己去修車。

馮謝就說這怎麽行呢,是我撞了你給你修車是應該的之類巴拉巴拉的,完後眼珠子一轉朝男生要聯系方式,說不去修車也行,你把你微信號給我,我把修車費到時給你轉過去。

男生沈默的聽了會他念叨,淡淡看了他一眼,沒說給也沒說不給,一言不發的推著破車直接走了。

於是馮謝推著自己大摩托站在煙蒙雨霧裏就挺惆悵,心說這美人美則美矣,看著也溫和,其實很高冷!

那時他以為只是短暫的驚鴻一瞥,再不得見。沒想到美人竟也是這個學校的,還是個學霸,最重要的是兩人以後同班!

此等絕佳套近乎、拉扯當哥們的機會不抓住了還算人嗎?

於是他屁顛屁顛的從最後一排提出自己的書包,一路小跑著抱去了男生那桌,長臂一伸,把自己書包放在了旁邊的空位上。

男生自顧自坐那翻著書,頭都沒擡,似乎對身邊坐著誰一點都不在意,他坐在外面位置,馮謝想和他同桌只能坐裏面。眼看人沒搭理自己,馮謝挺著臉皮直接收肚子從他後背蹭了進去,兩人身子相觸到的那瞬,馮謝聞到了一股清淡的桂花香,一如那次撞了男生時聞到的香味,味道不算稀奇,馮謝也曾用過這種味道的洗衣液。

馮謝順利在裏面位置坐好,扭頭朝後排的李強狂招手,示意他也趕緊坐過來。這可是市第一的歐氣,不吸白不吸,吸多了萬一他們兩個學渣學習力就噌噌噌上漲了呢?!

李強心領神會,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顛顛的抱著書包坐在了兩人後排,後排已經坐了個男生了,看著有點面熟,長得很瘦,和瘦猴似的,名叫章允,一問,原來也是W中的。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三個從w中升上來的老校友一見如故,很快打成一片,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他們三在這邊又笑又鬧,鬧鬧哄哄的,男生半點不受影響,徑直低頭看著書,不時的用筆記上幾筆。

這才剛要開學,自然沒有新課本,馮謝掃了眼男生桌前放著那一厚摞參考書,眼尖的發現竟然還有高三物理的。

果然學霸就是學霸嗎?他初三物理至今還一頭抓瞎呢,人都開始學習高三物理了。果然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啊,就不能比,一比就讓人抓狂掉頭發!

馮謝從書包裏掏出自己筆記本來,裝模作樣的擺在桌上裝好學生,他偷眼瞅著身邊人的書,想探查到美少年的具體姓名,瞅了老半天才在一個藍白封面的筆記本上看到名字。馮謝瞇眼,這是叫——

樊木可?

木可?多麽小清新的名字!

他清清嗓子,決定和這又學霸又好看的新同桌套套近乎,搭搭話,拉攏拉攏關系,他說:“樊木可同學啊,你初中是哪個學校的?”

他問的友善笑容也友好,美少年同桌的反應卻似乎有些奇怪?

男生原本在換筆芯,聞言停下動作,扭頭看了過來,神色微微帶了點...一言難盡?馮謝以為他在不高興自己沒有先自我介紹,忙熱情道:“我,馮謝,w中上來的,你呢。”

男生眉心一動,微微蹙起了眉,緩緩開口:“我不叫樊木可。”

聲音清潤中帶著些微沈,這麽近距離聽著特別好聽。馮謝被他的嗓音灌了一耳朵,覺得身心都聽著舒暢,聞言一哂:“你逗我呢,不叫樊木可難不成叫樊柯啊?”

男生定定看他:“我是叫樊柯。”

馮謝:“......”他低頭再次看了眼那本筆記本上寫的異常囂張闊氣的名字,點點,“柯字這麽寫?”

男生的目光也落在了筆記本上,看到自己名字時,一頓,默了瞬用筆劃去那名字,重新在旁邊寫上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跡和人看起來一點都不相符,既不溫也不柔,轉折拐彎處很有棱角,字寫的桀驁不羈。

馮謝伸長脖子去看他新寫的名字,又與之前那名字對比了瞬,確實不是一個人寫的,之前那字雖也囂張,但手筆很稚嫩,應該出自小孩子的手。

後來馮謝知道了 ,那把柯字寫的又寬又壯,一個字占兩個地的人是樊柯的三弟,剛滿八歲的小樊遙。

小樊遙初上小學那會酷愛寫人名字,看見個本就往上簽名,字還特醜,寫自己的,寫別人的,他哥樊柯顯然就是被他荼毒的對象之一。

雖然知道了同桌不叫樊木可叫樊柯,馮謝卻沒有改了稱呼,依然叫他木可。

木可木可,聽著多親切呢。

李強和章允早就混熟了打成了一片,馮謝和李強小學就認識,關系更是鐵,三人每天進進出出,一塊上學一塊放學吃飯,儼然一個小團體。

馮謝一如既往的浪,吃完飯不進教室,站在欄桿處朝二樓的幾個女生要糖吃,惹得女生們笑著拿糖扔他,馮謝被砸了個正著,也不生氣,撫掌哈哈大笑,樊柯吃完飯上樓從他身後徑直走過去,馮謝伸長脖子和幾個女生說話,視線似有似無的落在他的背上。

馮謝特別的愛玩,家裏有錢卻半點架子沒有,和這個逗逗趣,和那個鬧幾句,又長得好看,開學沒多久,喜歡他的小姑娘已經排成了排,從教室前排能排到最後排去。

可他也只是浪,不談戀愛,白天擠在人堆裏又是說又是笑,活潑又話癆。晚上放了學和李強在校門口分手,自己一個人騎車不急著回家,大街上閑逛個近半小時才會回去,沒個目的地,就靠著人行道漫步目的的騎,遇到好玩的事了停下來看看,沒有就悠閑的繼續亂晃。這日路過一個小區,門口圍了一群老大爺在下象棋,老大爺通常都是象棋好手,他慕名湊過去觀摩,看著雙方對陣的老大爺你來我往廝殺不休,正覺過癮有趣,餘光掃見南方天空有火光,是有人在放煙花。

是特制的煙花,淺粉色的字打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顯示出字形:劉笑煙,我愛你。

有人在求愛。

馮謝最愛湊熱鬧,尤其是這種熱鬧,目測放煙花處離這裏應該不遠,像是隔壁黃寧路旁那個小公園裏。他象棋也不看了,興匆匆的踩上單車打算去圍觀別人求愛現場,他一路照著那個方向騎,初時還看到天空裏時不時打上來一朵煙花,等他走到一半路程時,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再沒得煙花升空。

“告白完了?”他自言自語,不禁遺憾。正這般嘀咕著,安靜了好幾分鐘的夜空兀的又升起了朵煙花雲,他停下車擡頭去望——

那是個淡藍色的大大笑臉形狀煙花團。

馮謝盯著那煙花上揚的嘴角看了好幾息,直到煙花淡去,堙於天地間才收回了目光。

他垂眼摸摸鼻子,無聲的笑了出來。

求愛顯然已經結束,馮謝卻沒有調轉車頭回去,他徑直騎著車來到了這邊的小公園,此時已經是深秋了,晚風森涼,小公園裏尚有幾個大爺大媽,大多走的又急又快,不是散步,而是在鍛煉身體,練競走。馮謝推著自己單車慢悠悠的跟在大媽們身後,跟了好一程,最後停在了公園中心的人造小湖邊,伏腰找著角度瞇眼觀望了會,借著湖面上的昏暗燈光瞅見了水面上的幾團黑點。

那是鴨子,他夏天那會路過這邊進來餵過幾次,沒想到這次過來鴨子們還在。馮謝從書包裏摸出一盒提拉米蘇,這是他媽讓他帶的,是她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買來的,他媽就認這個味。馮謝沒什麽遲疑的拆開包裝盒,用手估摸著掰下來了近一半蛋糕,完後又把剩下的裝好在盒子裏,用袋提好塞在書包裏。

“見天晚上讓帶這個回去吃,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吃的,甜兮兮的,大晚上的也不怕長胖嘛?現在好了,只剩了一半,又過了嘴癮,又不會長胖,老媽一定很感動。”馮謝嘀咕著拉上書包拉鏈,為自己的機智和孝心點了個讚。

那鴨子似乎平日裏吃的不錯,各個皮毛水滑,肥的很。

馮謝蹲在湖邊,把手裏的蛋糕一點點捏碎,揚手撒進湖裏,眾鴨子看到有食物從天而降,紛紛“嘎嘎”的滑了過來,頭一點一點的埋進水裏啄蛋糕碎屑吃。

馮謝數了數鴨子的只數,邊餵邊和它們聊天:“上次來還有六只,這次怎的變成五只了,欸我說,你們那只兄弟姐妹呢?”

五只鴨子埋頭專心吃飯,並不搭理這個自言自語的神經病。

馮謝沈吟了會,咂摸嘴:“不會是被人捉去做了烤鴨吧?你們這麽肥,做出來的烤鴨肯定肉汁肥美......”說到這裏一頓,又改了口,“或許不是烤鴨,而是鹵的?又或者是鹽水鴨?啤酒鴨.....”

馮謝把自己說饞了,他摸摸肚子,想起自己午飯似乎還喝了一碗老鴨湯,看向湖邊五小只目光頓時變得意味深長,同情起來,“我想肯定是被人捉去做了幹鍋香辣鴨!”他斬金截鐵的說,完後唏噓,“也是可憐,鴨生短暫,說不定哪天就進了別人的肚子,所以吃吧,多吃點,要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才行,要開心,這樣才不枉走這世間一遭......”

馮謝進了湖邊的涼亭,找了個位置坐下,邊說著自己那泡餿了的心靈雞湯給小鴨子聽,邊揚手給它們餵食。正餵著呢,不遠處走來幾人,模糊看身影是個個高的男生,旁邊跟著個半大小女孩,兩人走到一處路燈下,眉眼被昏黃的燈光隱約襯明晰了幾分,就這瞬光景,馮謝看清了兩人的臉,他餵鴨子的手一頓,視線凝在那個個高的男生身上。男生和小女孩邊走邊說話,離得近了,馮謝才看見男生背上還背著個小的,小男孩腦袋一動不動的趴在身前人背上,顯然是睡著了。

馮謝一路看著三人走近,就要路過八角亭徑直走遠,他一把把手裏的蛋糕全部扔在湖裏,拍拍手上的殘渣,站起了身來,從陰影裏幾大步出來,直直迎了出去,擋在三人面前,一指男生大笑:“樊木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