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三十三粒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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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遙放了學拿著鑰匙開了門,發現廚房亮著燈,隨口喊了聲:“媽。”

廚房裏冒出個人來,是他哥。

“今天怎麽回來了?”樊遙把自行車停進車庫,從車筐裏拿出書包拎著,好奇。

樊柯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媽也從廚房裏出來了,手指上還往下滴著水,一臉的不高興,對著樊遙抱怨:“你劉姨給介紹了個姑娘,提了幾次了,你哥楞是不去見,你說都多大的人了,成家立業,成家立業,立業也要成家啊,難不成打一輩子光棍嗎?以後老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看你怎麽辦!!”

原來是回來相親。樊遙掃了他哥一眼。

樊柯手裏抓著幹面條,微嘆氣:“媽,我才二十四,不急。”

席雲有自己的道理:“急不急的見一見怕什麽,遇到合適的直接就結了。當初不聽勸,非要搬出去住,一個人下班回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多孤單。”

樊柯:“我本來就話不多。”

席雲:“不多也孤單呢!”

樊遙:“......”

這世上大概就是有種關懷叫做你媽覺得你冷,你媽覺得你過得不好.....

樊遙聞著廚房的香味,把書包放在窗臺上,擠著進去看有什麽好吃的。他哥在下面條,他媽在洗小黃瓜吃,旁邊案板上放著用料水拌好的涼菜,潤白九孔蓮,嫩綠西藍花,配著煮好的花生米和海蜇絲,聞著味,微酸麻辣。

樊遙伸長脖子看了看面的份量,喉結滾動:“給我也下一點,哥。”

席雲把洗好的小黃瓜和小番茄放在果盤子裏,用幹毛巾擦著手,疑惑:“不是在你同學家吃過了?”

樊遙從她手裏拿了個小番茄塞進嘴裏,一口吞了,嘴裏含混道:“再吃點也無妨。”

席雲拍他腦袋,打趣:“總覺得養你和養頭豬一樣。”

樊遙:“......”

席雲又從盆裏摸了根小黃瓜遞給他,又問了:“和同學一塊吃飯,有自覺買菜嗎?”

樊遙伸手接過啃了口:“有,這話您都問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席雲又拍他腦袋:“你還不耐煩了。”

席雲關懷完兩兒子,端著果盤回客廳看電視去了,樊柯把面撈起來裝碗,遞了一碗過來,樊遙接過,拿出豬油做的油潑辣子給自己調味。

院裏涼風習習,樊遙把方正小桌撐開在院裏,兄弟倆相對而坐,一人端著一碗面,中間放著那盤澆著紅油芝麻的涼菜,一筷子一筷子慢慢吃著,樊遙喝了口面湯,斟酌著開口:“你明天真要相親?”

樊柯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裏,慢慢嚼著:“媽讓去,見見也無妨。”

樊遙眼珠微轉,掃著他哥的臉色。他哥的臉色是沒什麽異常,樊遙看不出什麽不妥來,收了視線。

席雲覺得大兒子生活太單調了,每天睡起上班,回到家就是睡覺,天天往返於公司和家裏,兩點一線,都不像個年輕人,她琢磨著讓兒子交個女朋友,也像別的小年輕那樣約約會,出去玩玩。可惜兒大不由娘,樊柯心思半點沒在這些事情上,相親了幾次全部泡湯,問他對方姑娘怎麽樣啊,他就說“挺好”,次次都是挺好,次次都沒有後續,倒是好幾次人家姑娘把電話都打到家裏來了,明裏暗裏透露著想和他試著發展發展。席雲便勸兒子出去約約會,試著接觸看看,樊柯就總說他工作忙,沒時間。

你說他能有多忙?左不過找個借口不想去罷了,席雲養他這麽大,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嗎?席雲愁啊,愁得直掉頭發,打電話給老公抱怨這事,樊經房剛開完會回到酒店,正準備洗澡呢,聞言就笑:“你就是操心太多,他也不小了,有自己想法,你管那麽多幹嘛。”

席雲也不想管啊,她就是擔心嘛:“這不是看他的日子過的太過沈悶了嘛,我這當媽的心疼啊!”

樊經房溫聲安慰她:“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覺得他苦,他或許還怡然自得呢,再說了,他才多大,你急什麽,說不得轉天就給你帶個兒媳婦回來了。”

樊柯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提著包下樓,路上遇到幾個同事,對方熱情的約他出去唱K,樊柯禮貌婉拒了,他向來不喜歡湊這些熱鬧,同事們聞言也沒在意,很快說說笑笑的走了,樊遙提著包去了個衛生間,出來時公司裏已經沒人了,殘陽順著墻角半開的玻璃窗在室內打下昏黃的光影,襯著門口放置的那兩株發財樹影影綽綽,像是沈默駐守一方安寧的士兵。樊柯走過去緩緩合上那扇窗,插上,又拉上窗簾,最後關門落鎖。

公司樓下的香樟樹下站著個男人,正倚著樹沈默著抽著煙,男人很年輕,鳳眼星目,帥的張揚雅痞,氣質矜貴。看到他出來,男人把煙蒂按滅,大步走了過來,幾乎和天邊殘陽融為一體的騷包紅襯衫下擺收進麻色休閑西褲裏,隨著他的動作擠出了幾道褶,男人停在他的面前。兩人相對而視片刻,男人低聲開口:“聽強子說看見你和女人見面吃飯了,是有相親嗎?”

樊柯目光落在他那對黑亮的眸上,沒否認:“嗯。”

男人笑笑:“有相中的嗎?”

樊柯靜默無言。

男人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近乎貪婪的流連了一圈又一圈,看著他神色淡淡,看著他面無表情,許久,男人收回視線,垂下眼睛,輕聲開口:“何必去相親,喜歡你的姑娘多的是,隨便招一招手,多的是人想和你白頭偕老。”

樊柯叫了他一聲:“馮謝。”

馮謝又笑:“你去相親,你若真結婚了我便也結婚,完後再不糾纏於你。”

樊柯:“你這是何必呢。”

“我樂意。”馮謝看著他,眸色晦暗深深,聲音裏透著些許啞,“你去相親吧,今天相親,明天結婚,九個月後抱個大胖兒子,放心,我絕對給你送最大最厚的紅包,你去吧!”說到最後時他聲音微微拔高,卻沒有尖音,只有更深的嘶啞。

“我每天努力上班加油掙錢,就是想離你更近一些,想進到你的心裏,讓你看看我並不是被家裏人慣養長大的草包,我也有優秀的一面,我靠自己的能力也可以闖出一片天。可你卻總不看我,總不看我,你寧願去相親,也不肯回頭看看一直在等著你的我,木可......”馮謝眼眶微紅,臉上卻帶著笑,他淺笑著,喃喃,“你好冷的心啊。”

“既是如此,那就帶個女朋友回來吧,帶個女朋友過來讓我看,告訴我你愛她,哪怕是假的也好,讓我死心,我就放了你。”

白林接過同伴遞過來的紅酒,晃了幾晃,微微啟唇,抿了一小口,視線掃著坐在角落裏悶頭喝酒的男人,男人一個人,面前七零八落的倒了好些空酒杯,顯然已經喝了有一會了。

白林戳戳同伴的胳膊,擡下巴努努那邊,問道:“角落裏那個人你認識嗎?”

同伴也是男生,十八九歲的模樣,一頭軟發染成了花花綠綠的模樣,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底和唇彩,眼周圍更個畫著誇張的煙熏妝,正在和人玩骰子,聞言掃了角落一眼,眼睛一亮,卻又很快暗下去,撇嘴:“你想泡那帥哥?我勸你死了心吧,馮謝,雲途旅游的公子爺,雲途該是聽過吧,扛把子,在咱這片可太出名了,雲途酒店就他們家的,就那連鎖酒店,還有游樂場也開了好多家,有錢著呢。”

白林又掃了男人一眼,眼一挑,不以為意:“花花公子?”他家也有產業,雖然比不上雲途家大業大,但也不至於聽到這些消息就振奮莫名。

同伴哂笑:“哪能呢,人可不是花花公子,潔身自好著呢,來這裏向來只喝酒,不搞別的。”

白林在心裏輕輕一嗤,都來夜店了,不搞男女關系誰信啊?裝乖寶寶?

白林站起身來:“我去會會他。”

同伴攔他沒攔住,眼看他徑直走過去,小聲鄙夷了句:“去吧去吧,去了也是被譏笑的份,真以為自己是天仙呢,誰見了都拜倒?切!”

兩人說話的這會功夫,男人的旁邊坐下了幾個人,看樣子是朋友,幾個人說了一會話,便開始推杯換盞,各個喝得暢快。白林繞過一對穿著暴露正激吻中的男女,停在幾步遠外,瞇眼看著那坐在最角落的人。男人喝的顯然有點高了,面上浮上一層淡粉,頭頂不停晃動的七彩燈打在他的身上,混著周圍牛鬼神蛇的歡呼,震耳的電音,越發顯得男人面容雅貴,堪稱尤物。

白林看了一會,緩緩走了過去,停在他們那桌前面,溫聲問道:“是馮大哥嗎?”

馮謝坐在最裏面自顧自喝著酒,倒是坐在最外面的男人扭頭看了過來,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掃了眼,開口:“找我們馮大帥哥幹嘛?”

男人長得人高馬大,刺猬頭,兩側耳朵上方處分別剃了個水紋的模樣,說話的聲音粗如洪鐘,看起來就是個不好惹的。於是白林的視線更加溫和了,淺笑道:“沒什麽事,就是看見馮大哥也在這裏,過來打個招呼。”說完視線越過男人,落在最裏面的馮謝身上,笑道,“馮大哥還記得我嗎?我們清明假期時見過,我和樊遙樊筱姐一道。”

許是樊遙樊筱幾個字觸動了馮謝的神經,他擡眼,目光淺淺掃了過來,落在白林的臉上,停了兩息,蹙眉迷茫:“你誰。”

白林做自我介紹:“我是樊遙朋友,我們一塊長大的。”

馮謝聞言又掃了他兩眼,“哦”了聲,扭頭繼續喝酒,撐著腦袋,懶洋洋醉醺醺的,看起來有種別樣的痞俊。

白林等了一會沒等到對方回覆,便又繼續開口:“我一個人挺無聊的,能在這坐會嗎?”

這次馮謝沒說話,周圍的人倒是開口了,開口的是個瘦子,是真瘦,瘦的和金絲猴一樣,頭發也黃,瘦子摸著下巴打趣馮謝:“瞅瞅我們馮二公子,這剛來沒多久,就招來這麽個小朋友,魅力不減當年啊!”

馮謝一嗤,哂笑:“什麽不減當年,現在才是越來越有味道了,是個人見到本大爺都走不動道邁不開腿,你知道什麽。”

瘦子“嘿嘿”笑:“你就吹吧你。”

眼見兩人自顧自說開了,白林連忙解釋:“不是,你們誤會了,我只是......”

“只是什麽?”最開始那個高壯男人打斷他的話,瞅著他嗤笑,“只是想過來認識認識,交個朋友?嘿,就你那點小心思糊弄誰呢,當我們這些年的飯都是白吃的?馮二公子可是我們共同推選出來的晨光一枝花,金貴著呢,不給泡!沒事就走吧,別打擾我們哥幾個喝酒!”

這話一出,其他幾個男人紛紛哈哈大笑,期間用揶揄的眼神掃著白林,馮謝像是沒聽到他們幾個的唏噓聲一般,胳膊撐在沙發上,兀自轉著手裏的酒杯出著神。

白林臉色有些白,緊緊抿了抿唇,一臉失望之色,他低著嗓子,啞聲道:“那打擾了。”說完轉身就走,走的決絕憤怒,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樣。

高大男人看著他遠去,和同伴輕笑:“還挺能演,到時報個表演班肯定能出頭。”

瘦猴男人也笑:“強子,你嘴現在是越來越毒了,人還是小朋友呢,被你堵的都沒個人色了。”

李強不在意的笑:“他活該,在我面前演戲呢,也不看看咱是誰,質檢主任!火眼金睛著呢。”

眾人爆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無數更,正文全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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