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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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允超/陳霆?】叛愛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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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偏偏有人結束生命的方式太過奇怪,讓人想忘都忘不掉。

水泥筒屍,在香港並不少見,畢竟這是一種特別具有觀賞性和教育意義的針對叛徒或罪大惡極之人的處刑方式,各個黑幫大佬或多或少都有些熱衷於此,但那是上個世紀80年代以前的事。

現今社會的文明發展讓人對過於殘暴的事件頗有微詞,即使是無惡不作的B社會,也開始向著“文明”的角度發展演變了。所以那具屍體一經發現就引起了軒然大波,不過在某些人的插手之下變成了一場謠傳,這就是後話了。

臺球,帶著普通的號碼,塗著普通的顏色,卻因為上面沾染了一條低賤的生命而顯得極其特殊。最先得到通知的德字號暫時封鎖了消息,等他們把屍體信息搞清楚之後,一切重心就都放在了那唯一的證物上,一個臺球,破碎的臺球。

蛋仔興雖說出身不高,可多年的江湖經驗卻給了他一雙鷹隼一樣的眼睛。平日裏藏在一臉油膩的肥肉下面,用賊寇一樣的視線打量著世間的一切,必要時……那雙不大的眼睛暗含兇光,仿佛如利刃般瞬間撕碎它的獵物。

越是常見的東西才越是方便利用。畢竟大家的想法都是根據某些事物的特點去推斷該事物的從屬。而蛋仔興恰恰做了與眾不同的一件事,太普通便是沒有特點。既然那臺球如此常見,又有誰能證明那個臺球不是自己地盤的呢?這件事越說不清越好,還不是他想推給誰就能推給誰?比如……他一心想對付的朗豪坊。

蛋仔興是光明正大的在做這件事。是否真的是陳霆命人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大家都以為這是陳霆命人做的就夠了。

於是那顆沾滿了水泥、腦漿、血液,還被子彈切碎的臺球經由項允超的手送到了陳霆面前。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萬萬沒想到,他不僅料對了,還成功的讓陳霆對身邊的親信起了疑。

喜憂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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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酒液漩渦一樣的蕩漾著,自玻璃杯壁上緩慢退去,透過落地的窗,給外面如同落地星河般的馬路霓虹蒙上一層淡淡的陳舊血色。酒杯,執在項允超手中,而他正站在窗前,目光沈沈的看著樓下,看著繁華燈光背後的黑暗,像凝望著一條幽深的地裂深淵。

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項允超一瞬間想起了尼采。香港,這座城市對他來說就是深淵,可他的一切都在深淵之中,無法逃避,無法拯救,糾纏著無法……解脫。他對自己最初的目的產生了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但他也知道無論如何……都已經沒有了後路可退,就算刀山火海粉身碎骨,也必須要堅持下去。

狠狠一仰頭,把最後一口紅酒灌入喉嚨,項允超合上突然泛紅的雙眼,把頭抵在冷冰冰的玻璃上,借著那溫度,迫使自己清醒些。危險麽,既然早已身陷其中,也就無所顧忌了,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裏做完該做的事。

那半個臺球,是昨晚潘師爺著人交給他的,只說是送給陳霆即可。項允超不懷疑蛋仔興敢用他跑腿,但是沒這個必要。雖說蛋仔興是個粗人,可好歹也是想成大事的人,斷不會抓著他和陳霆那點齟齬不放,所以重點還是在那半個臺球本身。

他記得臺球上面沾著水泥,從水泥中找出來的?破損的地方有一處燒灼的痕跡,背面是一個大大的破裂出來的洞,像極了一槍射入造成的痕跡。

眸中突然一閃,項允超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一條新聞:警方接到報案,有漁民打撈到一只水泥筒,警方發現一具被澆築在桶中的男屍。經法醫勘驗,男子死於穿喉一槍,那個臺球說不定……

太過惡心的一幕令項允超的想象戛然而止,難道說那個死人和陳霆和朗豪坊有關?

認識陳霆這些年,項允超知道他不可能手上沒有人命,可是現在朗豪坊早就開始洗白,殺人尚且不太可能,何況是灌水泥填海這種惡劣的手段,一般不是用於懲罰叛徒什麽更嚴重的罪孽的麽?如果說這是恒字的家事,身為德字話事人的蛋仔興又為什麽插手?事情一定沒這麽簡單,不過他一時不知道能向誰去問?項允超皺著眉頭把身邊的人都過了一遍,突然一楞,似乎……還是有那麽一個人可以問一下的。

“吳眠。”

項允超叫了一聲,自從他把吳眠帶回來,吳眠就始終對他寸步不離。即使知道吳眠很可能是潘師爺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項允超也別無他法。不過與其藏著掖著,倒不如把那些暗藏的危險全部抖出來,擺在太陽底下,擺在他眼前心上。吳眠說到底還是個人才,人才嘛,能用則用。

“項總,您叫我?”吳眠好像一直守在門外一樣,聞聲推門而入。

“嗯,左右無事,來陪我喝一杯。”招呼人在吧臺邊坐下,項允超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言語間似乎對那瓶酒很滿意,但他更滿意有人和他分享,“Chateau Margaux1990,上好的年份,配上剛剛好的時間,完美。”

吳眠不算懂紅酒,跟著點頭附和,他的眼睛一直望著項允超,知道這杯酒喝的不簡單,“酒是好酒,不過我是個粗人,實在是牛嚼牡丹了。”喝了一口,吳眠放下酒杯,水晶與鏡面的碰觸發出了好聽的清響,他直言道,“項總想知道什麽,不妨直說吧?”見項允超但笑不語,吳眠明了的點點頭,“項總是要我猜……那件事是誰幹的?”

果然上道!項允超也放下酒杯,對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知道項允超想要的是什麽,但說與不說還要看他願不願意給。剛才還坐姿端正的吳眠慢慢的側過了身,長腿伸展開,一腳踩在地上,半倚著高腳椅那矮的可憐的靠背。明明是個十分別扭的姿勢,看在旁人眼中,卻像是十二分的享受。

後知後覺的發現因為自己說錯了一句話,已經給了對方可乘之機,不慎落了下風的項允超內心一皺眉。太心急真的會出亂子,看來想從吳眠這裏獲得有用的真實信息恐怕是沒戲了。不願就此放棄,他帶著明顯的不屑與鄙夷,還有被人識破心思的懊悔,出演真情實感,“死個無關的人而已,我有必要過問麽?”

對著項允超一舉杯,吳眠一飲而盡,臉上浮起了解的笑意,這笑容令項允超從心底升起一種被看透的厭煩,可又有點竊喜。因為他從吳眠的笑容中看出了點……無奈和妥協?為什麽?

“我相信人性本善。”

吳眠突然蹦出句不著邊際的話,項允超知道他話中有話,沒吱聲,只是靜靜聽著。

“可是……有誰能堅持下去?”看著自己倒映在杯中的模樣,吳眠長長的嘆息一聲,“直到那時候……我才深刻的認識到,有些人、有些事,甚至有些變化都是早已註定的。”

他說的話項允超越發聽不懂,但很快,一句熟悉的話竟然從吳眠口中流出,他說——

“處事不變,算無遺策;無常變數,唯人心爾。”

項允超瞬間想起了一個人——陳霆。

……

——“處事不變,算無遺策;無常變數,唯人心爾。”

——那時項氏天宇剛剛出事,項允傑一倒,眾人亂作一團,項允超身邊只有陳霆還能鎮靜的替他分析,並趁機讓他坐穩總裁之位。摒除異己,手段淩厲的陳霆最常說的就是這句話。

……

為什麽……為什麽吳眠也知道這句話?!這種巧合的發生概率已經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了吧?

項允超覺得自己好像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疑點,但實在太不清晰了。好在自項允傑出事後他學會了幾個新的技能:

其一,說活九假一真。

其二,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這句話……很有意思……”他讚賞的真心實意。

吳眠也沒有刻意隱瞞什麽,“我家那個老頭子常常掛在嘴邊,久而久之我便也學會了。”

“這便是父子了,總歸是一脈相承的。”想起自己的家庭,項允超才覺得自己的童年……很虧。

“父子麽……”沈吟一聲,吳眠終於對這個話題顯出了幾分無奈,暗恨自己轉移話題都不知道挑一個讓自己舒服的,“關於那具屍體,我沒有什麽話語權,如果項總想知道,只能親自出馬了。不過我勸您一句,這裏的事……能不插手就最好旁觀。泥足深陷,不如盡早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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