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這些話讓蝙蝠俠一楞， 心中忽然騰起了一種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忍不住又擡起手想要戳一戳滿臉憤怒的達維徳的臉頰，表情是真的有些無奈。

雖然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臉頰。

“你才來哥譚兩天，就說全世界最喜歡他？”

達維徳擡起爪子揮開他的手， 氣鼓鼓地說道：“你懂什麽， 你才不會懂。你是個壞人。”

“我是壞人？”

布魯斯壓在他身上， 他挑了挑眉， 隨手撿起達維徳身邊的雪就往他衣領裏塞：“那我不真的做點什麽什麽豈不是對不起你這麽想？”

“！！！”

達維徳差一點真的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力道把他掀飛。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堂堂蝙蝠俠還有這麽幼稚的一天。

他飛快地改推為抱緊蝙蝠俠的腰，將臉埋進了他的肩窩：“你不要…”

他這樣緊緊摟著他很明顯就讓布魯斯感受到他的顫抖， 不由自主地就頓住了動作。

冰涼的手套很快就將細雪又抓了出來，布魯斯不由疑惑懊惱自己究竟為什麽會這樣做。

“不要幹什麽？”

布魯斯擡起手拂掉他頭上沾染的細碎的雪花，又小心翼翼地吹掉他頸窩還殘留的雪花。

小兔子瑟縮了一下，將整張臉都埋進他的肩窩。

布魯斯很快就感受到了肩上的濕潤，他無奈地揉了揉他的腦袋：“是我錯了， 乖，別哭。”

“…你不要…不要…欺負我。”

他在他耳畔小聲啜泣著， 被布魯斯摟著抱起來坐在地上。

蝙蝠俠很想反駁他自己並沒有欺負他，但他在他耳邊溫熱的喘息讓布魯斯忍不住覺得有些奇怪。

他的手探上了達維徳的額頭，卻發現只是有些溫熱，並沒有發燒。

他有些奇怪地側過頭盯著達維徳看了半響：“你實在是有一點太虛弱了。”

達維徳並沒有理會他， 事實上他確實是覺得有些難受。

因為他手指上套上了那枚他找來的N金屬制作的戒指。

老實說， 他覺得給自己找罪受的自己簡直就像是自己丟掉尾巴，在刀尖上行走的小美人魚一樣，作死。

達維徳垂下眼眸，幹脆放任自己靠在布魯斯身上。

但他沒有忘記繼續說著臺詞， 有些虛弱地喃喃道：“你才不會懂。”

“不懂什麽？”布魯斯用披風將他整個都裹了起來， 抱著他想要將他塞進副駕駛。他想先把他送回去再說。

“不懂他有多好…”

達維徳擡起頭朝著他笑了笑。

布魯斯覺得他的笑容有些傻乎乎的。

不知道是因為他本身就傻還是因為要談戀愛的人智商都會下降。

布魯斯覺得是因為前者。

“他會發光。”

達維徳緊緊抓著他的披風，紅眸中像是灑滿了細碎的星光：“從很久以前他對我來說就是不一樣的。”

“我以為我早就已經忘了， 但是不可能，他會發光啊。”

“他沒有你想的那麽好。你還不夠了解他。”

布魯斯皺了皺眉，他撐著車門站在他身旁。

布魯斯·韋恩只是一個玩世不恭的面具。

人們愛他，或是因為他的臉，又或是因為他的錢。

他也並不在乎人們怎樣看待他。

但達維徳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他看著他就像是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層濾鏡。他不在乎他表現出的究竟是什麽樣的。

布魯斯覺得，他只能看到他想要看到的那些，布魯斯·韋恩身上的閃光點。

這讓他覺得有些新奇。

他說喜歡他的時候，眼睛裏亮著星星。

“不是的。無論怎樣了解他，我都沒辦法停止對他的喜歡。我越深入地了解他，只會越喜歡他。”

達維徳垂下頭，呆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你可以理解嗎？在黑暗中，在泥沼之中，他就是唯一散發著光芒的東西。”

食指上的黑色金屬戒指讓他覺得刺眼，他擡起手，扣動這頸間帶著的橙色寶石：“他是…這世界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比生命還要重要的多。”

“我無法理解。”

布魯斯環抱著手臂，靠在門邊：“如果你真的那麽喜歡他，就告訴他，我相信他不會吝嗇於回應你。”

“不，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他。”

達維徳擡起頭，在黑暗中仿佛也一樣散發出詭異光芒的猩紅眼眸直直地看向布魯斯。

他勾起唇笑了笑，但笑意中卻夾雜著苦澀。

“為什麽？”

“蝙蝠俠也負責解決別人的情感問題嗎？”

達維徳搖了搖頭，一副拒絕回答這個問題的樣子。

“那你每天也太過辛苦了。”

“一般來說，不。”

布魯斯挑了挑眉看著他，再一次蹲下身仰視他的眼睛：“但是…你可以是一個例外。畢竟我也不想讓別人說我總是把你弄哭，我想要嚇住的是罪犯，而不是你這個哭包。所以告訴我，為什麽？或許我有辦法可以幫你。”

達維徳張了張唇，像是想要說什麽。但他顯然還是被蝙蝠俠的“例外”吸引了註意：“為什麽我是例外呢？”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剛到哥譚就被我連著抓了兩天的家夥，還是唯一一個每天都能坐蝙蝠車兜風的人。”

布魯斯揚起眉梢：“如果不先解決你這個大麻煩，我恐怕每天都沒辦法消停，每天都要在街上抓到你再放了你，這是一件非常繁瑣的工作。”

達維徳一雙漂亮的紅眸彎成了月牙：“你的幽默感很奇怪，蝙蝠俠先生。但是…”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變得濕漉漉的柔軟白發：“很抱歉給您添了這麽多麻煩，以後再也不會了。”

“那就告訴我。為什麽你不願意告訴他呢？”

“因為…”

達維徳垂下眼眸，有些緊張地扣住了頸間的橙色寶石：“因為我騙了他。”

這倒是讓布魯斯覺得有些意外。

他還從未想過，小兔子還會有欺騙他的時候。  ：“你騙了他什麽？”

他其實並不在乎達維徳究竟騙了他什麽。

因為他甚至還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損失，布魯斯猜測他所謂的騙了他也不會是什麽大事。

他僅僅是等待著，並且在心中盤算著要怎樣教訓他。

他騙了他什麽呢？

布魯斯在腦海中思索著，他想不到。

“解釋起來或許會有一些麻煩。”

達維徳搖了搖頭：“但大概的意思就是，我騙他說我過得很好。”

布魯斯一下子蹙起了眉：“為什麽要騙他？他應該並不會在意你的過往。”

他想不通，達維徳為什麽要在這一點上欺騙他。

這根本不重要。

“怎麽可能會有人不在意呢？”

達維徳垂下眼眸：“甚至每天一想到這樣的事情，每天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我都希望…”

達維徳的手顫抖著探到了頸後，他像是根本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一樣。

眼淚從他的臉頰之上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沒有人會不在意這個的。”

“…什麽？”

布魯斯還沒有來得及拭去他臉上的眼淚，就因為他藏於皮制項鏈之下的傷痕一楞：“這是…”

那傷痕猙獰恐怖，甚至比布魯斯之前看到過的分屍案後縫合好的屍體的傷痕還要扭曲。

黑線像是一條蟲子一樣，在白皙的皮肉之下若隱若現。那看上去並不牢固，讓人忍不住擔心的同時，內心中也泛起深深的恐懼。

他說的沒錯。

幾乎不可能有人會不對這條猙獰的傷疤。

“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由自主地，布魯斯摘下了手上的手套。他擡起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條傷痕。

他的手也一樣顫抖著，感受著手下凹凸不平的傷痕。

是致命傷。

從縫合的深度來看，甚至可以毫不意外地推測出，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切口。

但那傷痕在他白皙的頸項上纏繞了一周。

這說明…他的脖子是被完全地切斷過。

但那又怎麽可能？

他簡直不敢相信他的小白兔究竟曾經遭遇過什麽。

他這麽愛哭。

這樣的傷口肯定讓他疼得哭了很久很久。

他沒辦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一把就將達維徳攬進了懷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怎麽會？”

懷中的人卻只是說：“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但它們早已經過去了。”

“只是一想到…”

“我甚至沒有辦法用我的手臂給他一個擁抱。”

“我就覺得好難過。”

達維徳搖著頭咬著下唇：“他不會接受的，他永遠不會接受的。”

“我是一個怪物，一個真正的怪物。蝙蝠俠。”

“他又怎麽會接受呢？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還算不算是人。”

“他會接受的。達維徳。”

布魯斯擡起手撫摸著他頭上柔軟的發絲，他心疼地感覺一呼一吸之間心臟都會被緊緊壓迫，但上面就好像是破了一個洞一樣，他的心臟連跳動都會疼痛。

“已經不會痛了，已經過去了。達維徳。”

布魯斯抱著他安撫他的情緒：“再也不會疼了。”

一身黑色戰衣的蝙蝠俠低下頭，重新從他手上接過那條黑色的皮制項鏈，堪稱溫柔地吻上他的喉結，然後輕柔地，替他將項鏈重新帶上。

“走吧，我送你回家。”

蝙蝠俠說的沒錯。

能夠連著兩天坐上蝙蝠車的，他目前確實是唯一一個。

蝙蝠車平穩地停在了韋恩莊園門前。

將達維徳放下，蝙蝠俠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打算等達維徳進去就把車開回蝙蝠洞去。

但已經走遠了一截的小兔子又跌跌撞撞地踩著足有兩英寸深的雪跑了回來。

他飛快地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系著的毛絨絨的白色圍巾，將它圍到了蝙蝠俠的脖子上。

布魯斯一楞。

“天氣很冷，哪怕是瑪麗蘇...不是，哪怕是蝙蝠俠也要註意保暖啊。”

那雙緋紅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嚴肅地說道：“不要感冒，會很難受。”

布魯斯有些哭笑不得，脖子上這條圍巾實在是和蝙蝠俠的形象格格不入，但他卻沒有伸手解下圍巾，而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快點進去吧。”

他摸了摸他頭上柔軟的發絲，看著達維徳一步步踩著雪，朝著遠處的別墅走去。

蝙蝠車發出了轟鳴的響聲。

達維徳猜測，他多半是把車開回了蝙蝠洞。

[雖然還是以你為主，但我還是想說，你告訴他那些是不是有些多餘？難道是為了換取他的同情心？]

達維徳搖了搖頭：“只是提前給他打預防針。”

他看著食指上的戒指，握著戒指將它摘了下來：“就算他真的發現我真的不是人類，也只會回過頭來懊惱當時沒有問清楚，我說的真的是真話。”

他稍稍猶豫了片刻，還是打算繼續帶著戒指。

以防萬一。

事實證明。

他還是早已經習慣了布魯斯的作風。

在他偷偷摸摸溜到布魯斯的臥室，打開紙袋將手表取出來。他打算將手表悄悄放在布魯斯的床頭櫃上就摸回去睡覺。

但在他將表放在床頭櫃上的同時，身後的落地燈就被“啪”地一聲打開了。

“嗯？”

低沈沙啞又飽含著磁性的嗓音突兀地響了起來，伴隨著的是一條手臂從身後攬住了達維徳的腰：

“從哪跑來的一只小兔子？這麽晚，是想爬床嗎？”

達維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這老蝙蝠精真能裝。

這狗血的套路。

就因為他不敢說，布魯斯·韋恩又不能直接挑明。

這家夥就簡單幹脆地給自己灌上一杯酒，制造一點小意外。

但心中嫌棄歸嫌棄，他還是立馬給出了布魯斯想要的反應——身體一僵，一副被嚇了一大跳的樣子任由布魯斯把他壓在床上。

“布魯斯？！你喝酒了？…唔，放開我！”

掙紮絲毫不出乎意料地沒有任何用處，達維徳推搡著他的胸膛紅了眼眶：“你喝醉了，布魯斯！放開我，不要碰我！”

“你不想要嗎？”

喉結微微顫抖，發出一聲低沈性感的輕笑聲。

布魯斯眨著一雙鈷藍色的眼眸，擡起手挑起他的下巴，仔細端詳著小白兔臉上的表情。

他這樣又害羞又抗拒又軟弱可欺的表情真是可愛極了，布魯斯將他的雙手臂壓在頭頂，如願以償地吻上了那雙薄唇。

淺櫻色的薄唇如同他想象之中的一樣柔軟，溫熱。

布魯斯不斷地用唇摩挲，舌頭輕舔舐著他的下唇瓣。接著不輕不重地在他的唇瓣上咬了一下。

小兔子立即吃痛下意識地張開嘴發出驚呼。

布魯斯笑彎了一雙眼眸，舌頭迅速進去霸占了他的口腔，堵住了他細碎的哭聲。

舌頭掃過敏感的上顎，布魯斯睜開眼睛，絲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一雙紅眸中再一次溢滿了淚水。

他撐起身，給達維徳留出喘息的機會，又吻上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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