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細長的頭繩是他路過某間飾品店時不經意地看到。

他覺得有些熟悉， 便順手買了下來。

但仔細想一想，他究竟為什麽會對一條頭繩感到熟悉？

他總覺得和達維徳有些聯系，但又好像並沒有。

布魯斯擡起頭：“算了， 反正他究竟是誰並不重要...我先把他帶回去。”

他總不能就這樣放著他這樣不管， 也不能真的就直接格式化。

托尼點了點頭：“記得定時發給我他的工作日志...如果他還有那種東西的話。”

達維徳還不知道他究竟說錯了些什麽。

他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腦子裏的熊孩子們聊著天。

迷茫而不知所措。

他甚至不知道究竟該做些什麽。

[讓他幸福， 你忘了嗎？]

“可是我不知道， 該怎樣做，才能讓他覺得真正的幸福。他也不願意告訴我。”

達維徳喃喃道：“甚至他早就已經成為了蝙蝠俠， 我沒辦法讓他像破曉詭燈那樣，放棄蝙蝠俠這一只會給他帶來痛苦的身份。”

[或許他的話裏會有些暗示？]

達維徳搖了搖頭。

布魯斯說的東西，幾乎都等同於廢話，就像是演講上長長的發言稿。

看起來好像非常充實，但其實， 任何實際內容都沒有。

但是...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東西。

如果他能夠幫助蝙蝠俠實現願望呢？

如果他能讓哥譚變得和平起來呢？

他熟悉哥譚的犯人，甚至很多人都是他的同僚。他熟悉他們， 和蝙蝠俠幾乎不分上下。

他可以代替他，將這些人送進監獄。

又或者成為羅賓？

不。

即使成為機器，達維徳卻恍恍惚惚覺得自己有些頭痛。

他根本沒有任何實質上的計劃，這樣根本行不通，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什麽了嗎？]

芭芭拉詢問道：[或許你可以從夢魘騎士們的成因著手思考？將他們讓成為夢魘騎士的事件從他們的生命中徹底剔除。]

“但現在成為機器人的不是阿爾弗雷德而是我。我又並不會殺死任何蝙蝠俠的罪犯們， 他根本沒有會成為殺戮機器的可能。”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那麽，就已經搞清楚了，你只需要待在這裏直到...陪伴他自然死亡。他確實不缺什麽，也確實像他所說那樣幸福。]

達維徳將自己摔到了床上：“或許我只是因為自己什麽都不能做而焦慮。”

但他沒想到， 很快， 他就真的能夠做什麽了。

事情總是突如其來，又或者說， 每一件事都是逃不掉的。

有一些事情，發生在了傑森身上。

他被小醜綁架了。

又來了，達維徳在心中嘆了口氣，卻有些惱怒。

就像他總以為日子會稍微平靜一些的時候，生活...不，小醜就總會給他一個驚喜。

看看，他就說什麽來著。

做蝙蝠俠是永遠都不可能會幸福的。

達維徳沒有說話，他只是乖巧地爬上車，坐在沈默的蝙蝠俠身邊。

發生了這種事情，布魯斯比任何人都要難過，但他偏偏還要裝作冷靜的樣子。

因為任何人都能慌亂，只有他不可以。

還是做一個普通人吧，就像成為布魯斯·韋恩那樣的面具一樣。

起碼沒有人會覺得他不能嬉笑怒罵，他能擁有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感情，和生活。

小醜的話語異常囂張且狂妄。

他站在被困束在椅子上的傑森身後，神神叨叨地說著他從某個怪異的科學實驗室訂做了一臺裝置。今天這裏必須有一個人死去。

“這個盒子裏鏈接著一顆深埋在哥譚地下的核彈，必須要有一顆剛剛被挖出來的心臟提供給它，才能保證那顆核彈不爆炸。”

小醜浮誇地解釋著他新的游戲規則，但這次的游戲規則聽起來要比之前變態不知道多少倍。

他捂著眼睛哈哈大笑了起來：“只有五分鐘時間讓你選擇，蝙蝠俠，你是自己去死呢？還是讓你的兒子去死呢？”

蝙蝠俠沒有理會他，他只是迅速用通訊器聯系了正義聯盟：“快一點，這邊我可以搞定，你們先把哥譚地下的核彈找出來。”

小醜默認了他的行為，就好像知道他一定不會成功一樣。

他上下拋動著提前塗滿了鉛的盒子，微笑著喃喃道：“這一次我也是為了拯救哥譚，不是嗎？啊，不是傑森也可以，蝙蝠俠，反正你有那麽多羅賓，為了哥譚的人民隨便犧牲一個也沒關系吧？來告訴我，平時最不聽話的是哪個？”

又來了。

達維徳想不明白。

他的身體構造明明是一臺機器，但他卻幾乎無法抑制胸腔中即將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就好像他體內的不是特殊的藍血，而依舊是不斷燃燒著的紅燈能量一樣。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麽一次次，這些人就要強迫蝙蝠俠做出這樣的選擇。

強行來毀掉屬於他平淡的幸福。

達維徳掀起兜帽，蓋住了自己的臉。

他身旁是GCPD的探員們，他們手上舉著槍，明明瞄準著小醜的頭顱。

卻從來都沒有開過一次槍。

“你想好了嗎？只剩下六十秒了哦～”

小醜臉上的笑意猙獰，他擡起手，槍口瞄準方向從每一個羅賓身上掃過。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那些集中在他臉上的紅色光點一樣。

他們從來沒有讓正義聯盟或者覆仇者們的任何一個人做出過這樣的選擇。

卻一次次和蝙蝠俠玩著這種殘忍的游戲。

並不是因為他是唯一的普通人，而是想知道，那顆心上，究竟能殘生多少破洞。再一次次修修補補，強裝自己沒事。

通訊錄那邊正義聯盟的成員們並沒有帶來好消息。

他們沒有找到地下的核彈。

也許是小醜埋的深度太深了。

蝙蝠俠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解下腰帶，舉起雙手，平靜地向前走了一步。

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不！”傑森被困束在椅子上不停地掙紮著。

“你要幹什麽？！”

“你瘋了？！”

“你不能這樣幹！”

鮮紅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達維徳覺得那一片黑漆黑的刺眼。

圍繞著警車將小醜包圍的警員們一下子吵鬧了起來。

他們幾乎都不讚成蝙蝠俠這樣做，甚至有個別幾個還激動地向前幾步，想要讓自己代替蝙蝠俠。

是機會。

在小醜頭上的紅點沒有絲毫的晃動。

達維徳平靜地註視著小醜臉上猙獰的笑臉。

看著一個警探突然加速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等一等，這裏有局長的最新指示。”

他不經意地擡起手臂，就像是只是想梳理一下自己的頭發，調整一下自己的帽子那樣。

堅硬的，由金屬制成的骨骼讓這名警探即使故意側讓，卻依舊撞上了站在達維徳身側的狙擊手。

他被一時的沖擊力驚擾，不由自主地按下了扳機。

子彈順著紅線，毫不意外地穿透了小醜的頭顱。

達維徳迅速側開身，跟著人群向後跑了幾步。

他知道小醜所謂的炸彈根本就不存在。

他知道布魯斯也猜測這枚炸彈並不存在。

但蝙蝠俠無法拿哥譚市幾十萬的生命冒險，他只能拿他自己的生命冒險。

但既然小醜一定要這樣做。

達維徳冷笑一聲，他就讓他成為哥譚的英雄。

伴隨著計時器的轟鳴，塗著鉛的盒子突然爆開，裏面僅有一個彈簧小醜的玩偶上下晃動著。

果然是這樣。

達維徳擡起頭，卻發現布魯斯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前解開傑森身上的束縛，而是回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糟了...”

達維徳的腦海中一下子閃過些什麽。

他看著那雙冰冷的鈷藍眼眸：“我都做了些什麽，剛才...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做了和既定好的命運中，和阿爾弗雷德協議一樣的事情。

殺死罪犯。

哪怕那個人是小醜，他也不應該做出那樣的事情。

達維徳惶恐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不停顫抖的手指。

他都做了什麽？

布魯斯靜靜地看著監控上的畫面。

反常穿了一身黑色的少年帶上了兜帽，一系列動作流暢的就好像是那真的只是意外一樣。

沒有人能夠這樣準確地進行計算，除非他的本質是一臺電腦。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他無法阻止閃電俠和鋼骨拿到這卷監控。

何況鋼骨知道，達維徳並不是一個16歲的少年，他是一個仿生機器人。

當初的圖紙設計，就是由鋼骨和盧修斯聯手完成的。

鋼骨幾乎是立馬就和超人一起將這卷錄像帶交到了他的手上：“他的系統出了些差錯，必須要在事情進一步惡化之前將他的程序銷毀。”

“他是為了保護我，維克多。”

布魯斯看起來非常的疲倦，修長的手指掐著鼻梁。他艱難地說道：“我會為他修改程序重新編程的，防止他再做出類似的事情。”

“不，這不是修改那麽簡單的事情。我和托尼·史塔克已經聊過了。從一開始這個機器人就有些差錯，是你沒有及時把他關掉。現在我們必須把他銷毀才行。格式化，這是我最後的讓步。”

鋼骨意識到了這件事情有多麽嚴重：“你不能把他當成一個人，布魯斯，他只是一臺機器。他的所有行動都是靠程序驅使的，所有他所表現出的人類情感才是真正的bug。他已經違反了機器人三大定律，非常輕易的。他應該被銷毀。”

“不，你說的太誇張了，維克多。為什麽機器人不能產生人類的情感？機器人產生人類的情感難道就有錯嗎？真正不明白的人是你，你也有著人類的情感！”

超人環抱著手臂站在門口，他小聲地和一位警員交流著，然後拿著一沓資料站在了布魯斯面前：“或許你該看看這個。”

他碧藍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和且充滿人性的光輝，其中閃爍著同情：“我不知道該不該讓你知道，但你的機器人很危險，布魯斯。銷毀他，鋼骨和盧修斯可以幫你再做一個，就像是改革你的蝙蝠戰甲那樣。銷毀它們，你可以拿到更好更適合你的裝備。”

“你們不明白。”

蝙蝠俠幾乎是粗暴地翻開那一沓資料：“這...”

他很快楞住。

“那並不是小醜，那是一個被小醜在身上捆了炸彈的無辜人。只是他的職業有些特殊，他是個演員。”

“小醜從來都沒有出現在現場。”

“你的機器人殺了一個可憐的無辜人，他本來可以被救下。如果你走到他身邊，很容易就能發現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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