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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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二十四歲那年結婚,很年輕,很沖動,憑著一顆真心,想做蘇令城的妻子,想和他生兒育女,白頭偕老,她真這麽想過。

只可惜那段婚姻只維持了三年。

天不遂人願,才是世間常態。

蘇令城大概也沒想到吧,還記得結婚那天他被灌得大醉,脖子連著胸膛都是紅的,抱著她,在他們的新房,嘴裏一聲聲喚著“老婆”。

“我會對你很好很好,一輩子都對你好,相信我……”

兩人緊緊摟著,蘇令城把臉埋在她頸窩裏,肩膀微微發顫,奚薇發現他哭了。

“老婆。”

那天她也哭得很慘,抽抽搭搭停不下來。

“令城,我好想我爸,今天大家都在,可是沒有爸爸,他都看不到我結婚……”

“他老人家在天上看著呢。”蘇令城捧著她的臉,一邊親一邊哄:“不傷心了,寶寶。”

那個不算太大的兩室一廳的房子,全按照她的喜好裝修,田園風,碎花壁紙,清新的粉藍色,實木家具,他們還在陽臺養了薔薇和瑪格麗特花。

無論工作多忙多累,晚上回來,這裏就是他們的避風港和充電站。亮著落地燈的夜裏,兩個人依偎在客廳,蘇令城看球賽,奚薇玩IPAD,時不時把水果和零食餵到對方嘴裏。周末會一起出門逛超市,買菜回家,一起做飯,一起洗碗。

有一回蘇令城生病,奚薇想給他做鯽魚湯,可她平時只負責打下手,並不懂烹飪,而且怕油炸起來,於是拿鍋蓋當盾牌,一邊擋著,一邊把魚放進鍋裏,劈裏啪啦,滾燙的油滴仿佛跳跳糖般飛濺,嚇得她在廚房亂竄,放聲尖叫。結果還是蘇令城過來收拾那條魚。

“你要是怕油炸,不如直接放在水裏煮,幹嘛多此一舉?”

“可我看你做魚都會先煎一下的呀。”

“我是我,你看你把廚房弄成這樣,核爆現場嗎?”

奚薇抓抓自己的額頭,悶不吭聲。

蘇令城見她嘴唇被油燙了個泡,哭笑不得,也就不忍繼續數落什麽。

雖然奚薇在廚藝方面沒有任何前途,但家裏別的活兒她都幹得不錯。洗衣鋪床疊被,打掃衛生,收納整理,通通不在話下。蘇令城也很依賴她,衣服找不到了問她拿,洗完澡發現沒有毛巾也問她要,好像在愛人面前總會智商降低,變成不能自理的嬰兒,變成小笨蛋。

“離不開你了怎麽辦?”

他們都和對方說過這樣的話。

雖然婚後還是會有一些小爭吵,但真應了那句話,床頭吵架床尾和,每次發完脾氣,或者冷戰過後,蘇令城把她抓到床上,折騰一番,很快就氣消了。與愛的人溫存,氣息糾纏,難舍難分,整顆心整個人都恨不得跟他融化成水,哪裏還顧得上生氣呢?

每次做完,側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兩個人就這麽看著對方,屋子裏靜悄悄的,也許是夕陽,也許是月光,透過窗簾灑在身上,好像過了很多很多年,莫名雋永。

你會愛我多久呢?

我們能不能扛過七年之癢?時間久了,會不會像別的夫妻那樣,觸碰對方,如同左手摸右手,再也沒有新鮮感、羞澀、酥麻、心動?

更令人擔憂的是,我們會不會經歷出軌和背叛,移情別戀,最後撕破臉皮,兩敗俱傷?

我們會不會離婚?

奚薇不止一次的這樣想。

因為太幸福了,和他在一起,從戀愛到結婚,那麽順利,那麽甜蜜,幾乎沒有任何挫折,她害怕這幸福會減退,害怕得到之後再失去,到那時怎麽承受得住呢?

而蘇令城不像她這樣患得患失,他是永遠活在當下的人。所以離婚以後他賣掉和她生活過的房子,選擇重新開始,而奚薇卻選擇留在了過去。

……

店長新婚,剛剛辦完酒回來,滿面紅光地給奚薇發喜糖。

“恭喜啊,婚紗照拍得好漂亮,準備什麽時候度蜜月?”

“唉,店裏走不開,打工人哪有時間度蜜月。”

奚薇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其實也不知說些什麽,與人相處是件很無聊的事。

可對方步入人生新階段,鬥志昂揚,倒有說不完的話。

“我跟我老公最近在看車,一直沒拿定主意,畢竟現在還要還房貸,又供車又供房,壓力不小。”

奚薇隨口應著:“是啊,是不小。”

“我還想多存點兒錢,以後做個小生意,總不能一輩子給人打工吧。”

“嗯。”

“薇姐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我?”

“對呀,你這麽漂亮,肯定很多人追。”

“其實沒有。”

“我覺得結完婚,好像真的一下子長大了,以前過得迷迷糊糊,完全沒有規劃,現在不同啦,我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奚薇附和:“當然,肯定的。”

她結過,知道那種如沐春風,充滿動力和暖意的感覺。

只是以後不會再有了。

月底那天霍良深給她過生日,其實她早就不過生日了,以前也只過農歷,霍良深不知道,但沒關系,對她來說只是借個名義打發時間而已。

至於霍良深對她曾經有過一段婚姻的想法,她也並不在意,在意就可能受傷,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支離破碎,粘起來的,絕不能再碎了。

說來也怪,那天分明晴空萬裏,太陽曬了一整日,黃昏落下,更是絢麗得像顆鹹蛋黃,晚霞在西邊開成大片的灰藍和粉,像是疤痕,觸目驚心。

入夜後,忽然卻下起雨來。

她坐在霍良深家的餐桌前,莫名失神。

桌上擺著香檳,他做了海鮮和牛腩,還有蒸魚,幹幹凈凈地擺出來,然後好整以暇地坐在她旁邊。

“我還沒有特意為誰做過菜。”霍良深給她倒酒:“你嘗嘗怎麽樣。”

奚薇動筷,嘗蒸魚,簡直入口即化。

“可以開餐廳了。”

兩人碰一杯。

霍良深說:“你喜歡的話,不如搬過來,以後我可以隨時做給你吃。”

奚薇說:“怎麽好意思。”

他挑眉:“有條件的。”

“嗯?”

“你負責洗碗。”

她聞言笑了笑:“我說過,不做你家保姆了。”

霍良深想,又在裝傻了。

“我以為,今天你會稍微打扮一下。”他看著她:“至少顯得認真一些。”

“因為生日嗎?”

“因為我給你過生日。”他撫摸酒杯:“就算是普通的約會,也該為悅己者容吧,可你似乎從來不放在心上,也不重視我們每次的相處。”

奚薇淡淡的:“我對化妝和打扮沒有興趣,很麻煩。”

“那麽你對我有興趣嗎?”

奚薇楞了楞,沈默著,眉尖微微蹙起,深思熟慮後努努嘴,老實講:“我不知道,說不清楚。”

霍良深笑了。

她很不自在:“別提這種問題,好嗎。”

霍良深歪頭思忖,接著卻問了一個更可過分的:“你現在這樣,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是因為忘不了前夫嗎?”

奚薇頓住,擡眸看他。

“還是說在上一段婚姻裏受過很重的情傷,所以至今走不出來。”他抿了口酒,姿態懶散。

奚薇冷冷的:“不關你的事。”

霍良深對她惡劣的態度已經見慣不怪,反笑道:“還有那些奇怪的舉動,打劫商店?行政拘留?”說著瞥了眼她左臂的刺青,心想搞不好甚至自殘過,於是語氣更加嘲諷:“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實在太蠢了。”

奚薇放下碗筷,靠向椅背,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霍良深若無其事般挑眉:“我能問問你離婚的原因嗎?”

“不能。”

他似笑非笑的:“那怎麽辦呢,我總得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當成遺忘過去的工具了?”

奚薇腦子嗡嗡作響,她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混亂倉促,真令人惱火。於是緩緩深吸一口氣,穿起堅硬的鎧甲,告訴他:“你誤會了,我沒打算忘掉過去,你也沒有那麽大的力量,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過路人,我跟你在一起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消遣無聊,僅此而已。”

霍良深面無波瀾地看著她,目色清冷,平靜地開口:“彼此彼此。”

奚薇點頭:“那就好。”

非常好。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之後兩個人再沒說話,吃完飯,不歡而散。

霍良深將原本準備送給她的項鏈扔進垃圾桶,告訴自己到此為止,不要浪費時間在一塊石頭身上了。

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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