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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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沈澈才從外面回來,蔡師爺就遞過來一封信:“迎喜姑娘寄來的,大概她姑媽家又有人要辦什麽事了。”

沈澈看完,沒說話。

蔡師爺問:“是我猜對了?還是她要回來了?”

沈澈道:“蔡師爺料事如神,不過不是要辦什麽事,而是她姑媽下地的時候扭傷了腰,所以她得留下照顧。”

蔡師爺搖頭道:“她姑媽家裏一年到頭各種事情不斷。”

回了房間把信放好,沈澈剛想躺下歇息會,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沖了進來:“沈澈!”

沈澈嚇了一跳,趙元初一把拉起沈澈:“快幫我想想,我不明白!”

沈澈急忙掙脫了趙元初的手:“趙大人,你怎麽了?”

“我問父王了,父王說,那個繁花樓的女子,給她一筆錢,讓她走,沈澈,你說父王為什麽要管這些?”

“讓迎喜走?”沈澈糊塗了。

“父王的意思,會不會是讓她離開你?”

“你父王還說什麽了沒有?”沈澈的心裏怦怦亂跳。

“有,父王還說,聽說府衙那個叫沈澈的是個聰明人,也會辦事,讓我多學學!他不知道我們早就認識了!”趙元初笑著說。

沈澈噌地站了起來,掐了一下自己知道不是在做夢,這才露出迷惑的表情:“王爺真這麽說?”

“當然,父王還說讓你到府裏去吃飯,他想見見你!”趙元初激動得站不住,不停地走來走去。

沈澈楞了楞,端王一定是有話要對自己說,可是為什麽不象上次一樣單獨來找自己呢?

“你女人還沒回來?”趙元初忽然看到沈澈床上的兩個枕頭,停下來訕訕地問。

“她還得過一段才回,”沈澈說,“你父王讓我什麽時候去?”

“現在!”趙元初拉起沈澈就走。

王府的飯菜級別頗高,很多東西沈澈沒見過也叫不出名字,就是吃到嘴裏也弄不清是什麽,趙元初就在端王的眼皮底下給沈澈夾了幾次菜。

“這是魚翅,就當粉絲吃吧,味道差不多。”

“這是猴頭菇,就是蘑菇。”

“這是海參,海裏的東西,吃起來像木耳。”

沈澈見席上有一大盆紅棗燉的雞湯,棗子碩大,自己從沒見過,便舀了一大勺到趙元初碗裏:“多吃點,紅棗補血。”

趙元初嘻嘻笑著,一口全放進了嘴裏。

見趙元初吃的開胃,沈澈又在席上尋找了一下,看到有蟲草枸杞燉的肉,幹脆舀了一大碗給趙元初:“全吃了,是補身體的。”

趙元初笑著幾口吃完,又添了一大碗飯:“再看看,還有什麽想讓我吃的!”

沈澈擡起頭,忽然發現端王正看著自己,臉上立刻熱了,筷子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想起端王半天沒說話,好像也沒夾過菜,而且桌子又大,自己竟然疏忽了。

“元初今天胃口不錯。”端王咳了一聲說道。

“父王,今天是個好天氣,心情自然就好了。”趙元初簡直是興高采烈。

“沈公子,嘗嘗這盤魚膾,是江陵的做法。”端王指指席上,語氣雍容。

沈澈依言夾了些,慢慢吃了,心情又忐忑起來。

“元初,還有雞絲燕窩沒拿來,你去看看。”端王吩咐。

趙元初應了一聲跑了。

沈澈知道端王有話要對自己說才把趙元初支開,便放下了筷子。

“能見到那麽多金條而不動心的,本王第一次看到。”端王說。

沈澈靜靜地道:“我知道還有一個人也會這樣,是王爺把機會錯過了。”

端王道:“如果本王早點明白,元初就不會悶悶不樂了這些年,有些事真的無法強求,沈澈,本王問你,對你來說,元初真的比一輩子都重要?”

“是的,王爺。”沈澈說。

“和你成親的女人是怎麽回事?”

“下官本以為成了親,他就不會再想和下官來往。”

“那個女人是你找來的?”

沈澈點點頭。

端王道:“既然這樣,那就讓她離開你,本王會對她有所補償。”

“王爺的意思是。。。?”沈澈不敢相信面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元初差點醒不過來就是因為這件事,本王也後悔了,他很久沒像今天這樣好好吃過東西,所以,你以後要多陪他吃飯。”

沈澈楞住了,多陪他吃飯?端王的意思是。。。允許自己和趙元初交往了?!

“本王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們慢慢吃。”

端王今天見自己的目的,就是這個意思?

從王府一出來,沈澈也發現今天是個好天氣,萬裏無雲,陽光燦爛。

“沈澈,原來你一直在騙我!”趙元初一把抓住沈澈。

“我。。。我怎麽騙你了?”沈澈開始心虛。

“我剛才都聽見了,原來是父王在搗鬼!你娶親,想利用我,都是假的!我也想過,以前給你錢你死活不要,皇上給的簪子你也沒看在眼裏,怎麽突然就變了?說,父王是用什麽來要挾你的?!”

沈澈笑道:“你父王只是想讓你快點生孩子,沒有用什麽要挾我,再說,現在不是都過去了?過去的事就別想了!”

“你這個家夥!”趙元初推了沈澈一把,“要是再有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

沈澈的臉上頓時紅了,趙元初也楞了一下,有些尷尬地說:“那天。。。太粗暴了,對不起。”

“別說了!”沈澈轉過頭。

“下次一定輕點。”趙元初又補了一句。

“你。。。”沈澈一拳捶在趙元初胸口。

“要是不解氣,再來!”趙元初立刻挺起胸膛。

沈澈搖著頭:“太瘦了全是骨頭,打得手疼,等你吃胖了再說。”

“這個簡單,以後天天和你一起吃飯,我還要擔心自己真變成胖子呢!”趙元初大笑起來。

“難怪迎喜姑娘一直不回來!”劉大人和蔡師爺臉上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澈,你瞞誰也不該瞞著我們!”劉大人埋怨道。

“就是,害的我們成天替你操心,怕你讓人騙了!”蔡師爺也說。

“屬下也是迫不得已。”沈澈小聲解釋。

“好了,現在沒事了,那些東西怎麽辦,你們兩個想想辦法。”劉大人趕緊把問題擺出來。

“沈澈,你一直不肯收下,就因為你不是真的娶親?”趙元初問。

沈澈點了點頭。

趙元初笑了:“既然是給你的,怎麽處理你說了算。”

沈澈琢磨了一會:“要是可以,我想都換成錢,用其中一小部份給兩位大人和府衙的兄弟們添些四季的衣服、用品,再把擺放公文檔案的那幾個快散掉的書架換了,請兩位大人和兄弟們好好吃一頓飯,剩下的分給附近窮困的人家。”

“就這麽辦!”趙元初拍拍沈澈肩膀。

“沈澈,”劉大人說,“別的都按你說的辦,但我和蔡師爺的那份就不用考慮了。”

“不,兩位大人就讓屬下孝敬一次吧,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機會。”沈澈說道。

“怎麽?你當我這麽小氣?你什麽時候想請人吃飯送東西,和我說一聲就行了!”趙元初急忙說道。

沈澈看著趙元初的樣子笑道:“聽你的口氣就像暴發戶一樣!”

“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像,尤其是弄到房子的時候。”趙元初不好意思地笑笑。

“對了,房子你怎麽處理?”蔡師爺問。

“我也不知道,沈澈,你主意多,還是你說!

“可以改一下格局。”沈澈微微笑著說。

“改格局?”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問。

沈澈道:“我想過讓染坊再搬回來,但那樣房子就要拆掉再改成染坊,花費太大,落在誰頭上都不好,所以就想簡單改動一下,改成一座醫館,如果看病的人付不起診金藥費,就免費看病施藥。”

“這是件好事!”劉大人興奮地說。

蔡師爺也點頭讚許:“沈捕頭就是聰明!”

趙元初默默地看著沈澈,覺得這個想法一定是來自沈澈小時候的經歷—父親的病讓原本就貧困的家雪上加霜。

“如果可以的話,醫館的名字就叫棲羽吧!”沈澈轉過頭看著趙元初。

趙元初的眼睛濕潤了,棲戚同音,戚飛羽精通醫術,如果他願意,原本可以成為一名技藝高超的醫生,而用他的名字命名醫館惠澤蒼生,是對他最好的懷念!

每天的陽光都很燦爛,因為沈澈總是在趙元初身邊,一起吃飯,一起漫無目的的走,一個月後,趙元初的身體徹底恢覆了。

“一直要這樣。”沈澈看著趙元初狼吞虎咽的樣子說。

趙元初說:“當然,看著你就能下飯,所以吃的是什麽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往嘴裏塞。”

“我是說你一個人的時候。”沈澈笑道。

“那我會想著你的樣子,一樣。”趙元初說。

“你最近不忙嗎?能天天出來?”

“軍營的事都交給秦越了,侍衛那邊容易處理。”趙元初簡單地說。

“還是要多在宮裏當值,不然皇上會不滿意。”

“皇上?對了,忘了告訴你,原來父王還去找過皇上!”趙元初神秘地笑著。

“你父王是皇上的叔叔,去見皇上也很正常吧。”

“本來沒什麽,不過那天皇上對我說,父王去找他是為了請教一些事。。。”神秘的笑容更深了。

“端王爺向皇上請教?”沈澈不明白了。

“是,父王竟然問皇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會不會。。。有危險。。。”趙元初笑得喘不過氣。

沈澈覺得臉上發熱,又覺得哭笑不得,端王竟然想知道這些?

“皇上怎麽說?”沈澈掩飾著尷尬問道。

“皇上說,沒有危險,皇叔你看朕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沈澈笑得趴在桌子上。

“我這個皇兄真了不起!”趙元初大笑著說。

夜裏沈澈不得不又在三更起來,這次咳出來的血染到了枕頭,用了幾乎一個時辰才弄幹凈,早上也就起得比平時晚,趙元初來的時候,沈澈還在睡覺。

劉大人說要是不急就等一會再叫醒他,趙元初說急倒不急,就是奇怪,哪有半夜起來洗東西的?劉大人說沈澈習慣了晚上洗早上幹,趙元初說被單好辦,回頭我多拿一些來,一天換一張也能用一陣子。這時候蔡師爺進來了,說這個時候還不醒最好還是叫一下,都快吃午飯了。

趙元初一聽立刻往後院走,叫不動沈澈,只好推了幾下,半天沈澈才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你來多久了?”沈澈問。

“沒多久,你怎麽半夜洗東西?被單不夠?”

“夏天幹得快,夜裏晾了早上就幹了。”

“下次來我拿給你,別這麽辛苦。”

沈澈怔了一會,說道:“昨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我了?”趙元初笑著說。

沈澈搖了搖頭:“夢見了一個穿綠衣服的人。”

綠色的衣服十分怪異,趙元初皺皺眉頭,本能地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夢。

“然後呢?”

“然後他問我一年有幾個季節。”

“等等。。。你說季節?穿綠衣服的人?”趙元初好像有點印象。

“你知道?”

趙元初想了一會:“這是一個故事,怎麽成了夢呢?

“那你說來聽聽。”沈澈笑道。

“拿我開心?騙我說是夢?”趙元初笑著在沈澈臉上捏了捏。

“快說故事。”沈澈抓住趙元初的手。

“孔子的學生有一天遇到了一個穿綠衣服的人,那個人問孔子的學生,一年有幾個季節?學生說四個,那人說不對,只有三個,後來兩個人爭論到了孔子那裏,孔子看了看穿綠衣服的人,說,你是對的,一年只有三個季節,等那人開心地走了以後,學生問孔子,明明是四季,為什麽你要說他正確呢?”

“因為他穿著綠衣服,是一直蚱蜢,春天生,秋天死,看不到冬季。”沈澈說。

“你是真的夢見了,還是想聽我講故事?”趙元初問。

沈澈搖搖頭:“沒有什麽區別,趙大哥,今天我不想出去,想多睡一會。”

“那也行,我陪著你,不過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趙元初,今天我想一個人好好睡覺,你回去吧。”

“叫我元初。”

元初。。。。。。

沈澈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趙元初並不想走,可是看到沈澈困倦的樣子,也怕打擾他休息。

“那就好好睡一覺,我明天來。”趙元初在沈澈的臉上輕輕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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