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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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出去了幾個時辰,趙元初回到昭華殿把下午的事處理了一下,編排了明天各處當值的侍衛名單,又把桌上一堆關於禦林軍事項的公文簽署了。看看天色已晚,打算回王府,才走到殿門口就碰到了秦越。

秦越是禦林軍副統領,平時在軍營的時候多,這個時候跑來讓趙元初大感意外。

“趙大人你總算回來了,皇上找你都找了半天了!”秦越一臉急色。

“找我?禦膳房有吃的沒有,先給我拿點來!”

這會是晚上了,皇帝一找人必定有長篇大論,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來。

“是,我去看看,不過趙大人,皇上今天像是有重要的事,你盡快去吧!”秦越叮囑著。

“什麽時候找我的?”趙元初忽然問道。

“大概是晚飯的時候。”

趙元初立刻就往宮裏走,秦越在後面直喊:“趙大人,吃的還拿不拿了?”

趙元初一擺手:“不用了,我去找皇兄要!”

禦書房的陳設精致典雅,宮燈懸掛,香爐靜立,幾個書架上擺滿了書,黃花梨木的幾案上堆了一堆奏折,皇帝正拿著筆在批示,趙元初就進來了。

“皇兄,有吃的沒有?”

皇帝嚇了一跳,差點把筆掉在桌子上:“你怎麽又不讓人通傳?”

“每次都要通傳,太麻煩了,再說你不是急著找我?”

“噓,噓!”皇帝連忙打著手勢,一臉的無奈。

在禦書房裏趙元初從來不用敬語,像“陛下,臣”這類的詞皇帝極少聽到,但皇帝不計較,一來二去,站在外面的侍從也聽習慣了。

看著一盤宵夜點心就擺在幾案上,趙元初幹脆端了過來。

“哎,慢點,今天這個蓮蓉糕朕也喜歡。。。”皇帝一擡頭,盤子已經空了,話便說不下去了。

一碗雞絲燕窩和一碟夾著粉蒸的面餅從禦膳房端來的時候,趙元初已經半飽。

“宵夜吃這些也不錯。”趙元初把兩樣食物放在皇帝面前。

“朕晚上不吃這些。”皇帝不耐煩地擺擺手。

“那我就不客氣了!”趙元初又開始吃起來。

“你怎麽和餓死鬼一樣!”皇帝不滿地看著趙元初。

“皇兄找我有什麽事?”趙元初問。

皇帝又低頭在奏折上批了幾個字,才道:“下午王太醫死了,你知道吧?”

“我知不知道,皇兄心裏有數。”趙元初說。

如果不是陸文琪已經見過皇帝,皇帝絕不會急著找自己。

“你還動手打了人?”皇帝不動聲色。

“皇兄,是他先動的手。”

“他對你動手了?”

“我的一個朋友。”

“是什麽朋友?皇叔知道嗎?”

皇帝此時說的皇叔,當然就是端王,趙元初的臉色變了變,很快恢覆了常態:“不過是認了個兄弟,父王沒必要知道吧?”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元初一眼:“朕聽說他還在昭華殿過了一晚?”

陸文琪,一定是陸文琪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的,趙元初也不動聲色地道:“前幾天他有事找我,來的晚,雪又大,是我留他住在昭華殿了。”

“元初。。。”

“皇兄急著找我就是問這件事?”

“當然不是,周大人死的蹊蹺,想必你也知道了,今天朕聽說三位大臣被害都有人在幕後指使,就想找你來問問。”

“如果皇兄要問禦林軍和皇宮侍衛,我一定知無不言,可三位大人的死我並不清楚。”

“你不清楚?”皇帝突然盯住了趙元初。

“陸文琪到底說了什麽?”趙元初看著皇帝問道。

“他說沒有人比你更清楚,而且不光是你,還有你那個在府衙的兄弟也一清二楚。”

趙元初突然楞住了,怎麽會把沈澈也牽連進來了?

“皇兄,陸文琪的話根本不足信,臣弟的那個兄弟只是府衙的一個捕快,他能知道什麽?今天在醫館門口起了糾紛,陸文琪被我。。。被臣弟打了兩拳,心懷不忿才出言挑撥。”

“看看,提起你那個兄弟就緊張起來了,大概比朕這個兄弟還要親?”皇帝皺起眉頭。

“這不一樣。”趙元初突然安靜下來,話也簡潔了。

“聽說陸大人杜大人的死,府衙呈報的案情就是他整理的,竟然說文琪是兇手,朕真是吃驚不小,這人很聰明,案情編排的天衣無縫,幸虧朕了解文琪,不然就是冤案。”

“案情難免一時出錯,再說他也不是故意。”趙元初急忙說道。

“你小子,和他不是兄弟那麽簡單吧?”皇帝試探著問。

趙元初嘆了口氣,這個問題自己也說不出答案,雖然那個晚上該發生的都發生了,可沈澈依然是把自己當成趙大哥,言行舉止上也沒有絲毫不同。趙元初時常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

皇帝看著這個堂兄弟,不禁黯然地道:“元初,早知道你是這樣,朕不會把興樂嫁給你。”

見皇帝提起興樂公主,兄妹之情溢於言表,趙元初心裏也是一片感慨:“皇兄,死生有命,有的人能壽終正寢,有的人就只能英年而逝,也許冥冥中自有天命。”

皇帝道:“你可要小心,再讓皇叔知道的話,你那個兄弟就有麻煩了。”

“只要皇兄不說,父王絕不會知道,只是皇兄,你到現在還沒生出一男半女,父王和王叔他們都在替你操心。”

“朕知道,這些年把文琪留在身邊,連你也看不慣他,朕的壓力不小,不過朕年紀也不大吧?子嗣什麽的,就那麽急?”皇帝不滿地說。

“沒有子嗣,江山社稷就不穩固,這個道理你怎麽會不知道?皇兄,陸文琪以前不太說話,現在竟然開始挑撥你與臣弟的關系,不可不防。”趙元初不失時機地說。

皇帝沈思了半晌,道:“朕知道那幾位大臣多年專權,而且不時幹預政令,可他們畢竟位居一品,陸文琪的話朕姑妄聽之,事情還是要徹查清楚,如果真的和你有關。。。”

趙元初道:“如何?”

“朕一定嚴懲不貸。”皇帝定定地說。

“如果真是我,難道要償命?”趙元初問。

“三條人命,都是一品大臣,再加上今天被殺的王太醫,你讓朕怎麽辦?當作不知道?那樣如何對滿朝文武交待?這可是比沒有子嗣更加動搖江山社稷的事!”皇帝憂慮地說。

“元初,”皇帝接著道,“朕不知道此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但如果真有了證據,就算你是朕的皇弟,朕怕是也要大義滅親了。”

“果然是個聖明君主,”趙元初半玩笑半譏諷地道,“這樣一來,皇兄不徇私情公正嚴明的形象就深入民心了!”

皇帝搖了搖頭:“元初,雖說你和朕只是堂兄弟,可十幾個皇弟裏你和朕年齡最接近,長得最像,和親兄弟有什麽區別?你以為朕願意那麽做?”

“我知道,你是皇上,天下為先,家人也只能排在後面。”趙元初把玩著案上的玉璽,似乎在對著玉璽說話。

“小心別再打了!”皇帝連忙說道。

“上次摔爛的地方還沒補上?”玉璽的角缺了一塊,趙元初摸著缺口皺起眉頭。

“造辦處說要補好得花幾天時間,朕一聽就懶得補了,也就是你,敢在禦書房跟朕動手,要是換了別人看朕不好好收拾他!”皇帝裝出一副慍怒的樣子。

“還不是因為那個陸文琪,皇兄,後宮佳麗那麽多人,就沒一個看得上眼的?”

“別說朕,你呢?皇叔沒再催你娶親?”

這個話題一扯到自己身上,趙元初立刻沒了精神,的確父王已經提過幾次,都是朝中大臣家的千金,雖然自己不是皇帝,但端王府一日後繼無人,父王就寢食難安。

“我沒有這個打算。”趙元初懶懶地靠在鋪著絲綢軟墊的檀木椅上,一臉的沮喪。

“就是因為你認的那個兄弟?”皇帝卻突然來了精神。

趙元初遲疑著,表情忽然變得迷茫起來:“元恒,怎麽才算是喜歡一個人?”

皇帝嚇了一跳,趙元初竟然直呼自己的名字!繼而又明白了—在這個問題上趙元初沒打算把自己當外人。

“很簡單,這個人要是總出現在你腦海裏,就是喜歡。”

“可是,如果是兩個人呢,想起一個的時候,另一個也會出現,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會有兩個?還有誰?”皇帝錯愕。

趙元初劍眉微蹙,低著頭沒有回答。

“難道是在江陵氣得你父王大發雷霆的那個?”

“你也知道?”輪到趙元初驚訝了。

“別看朕成天在宮裏,消息還是不少的,哎,究竟是不是?”

“是。”

皇帝想了想:“同時喜歡兩個人是不太可能的事,肯定有一個是真的,而另一個是因為別的原因才想起來的,至於哪個才是真的,只能你自己去分辨了。”

趙元初苦笑了,這些日子只要一個人獨處,腦海中就不停閃現著沈澈和戚飛羽的影子,總是一個去了一個又來。以前那麽地渴望看到戚飛羽,可昭華殿那晚過後,自己竟然害怕見到他,心裏的愧疚也如影隨行般折磨著自己。

傍晚帶沈澈看日落時說的那些話,原本是想解脫,可是,似乎沒有結果。

“難道我同時喜歡著兩個人?”趙元初痛苦地說。

“你還有這個本事?”皇帝詫異地看著趙元初。

“元恒!”趙元初恨不得把手裏的玉璽砸過去。

“哎,你要弒君?你敢?放下,快放下!再砸了就麻煩了!”皇帝急忙跳起來一邊躲閃一邊大喊。

趙元初幹脆拿著玉璽在後面追,動作一快,撞翻了一張桌子。

“這是什麽?”趙元初看著撒了一地的糕點直發楞,只是片刻,目光就移到了皇帝臉上,“元恒,你藏的?”

“皇兄都不叫了,太沒規矩了吧?”皇帝幹咳一聲,掩飾著尷尬。

“你也就比我大七個月。。。元恒,你給誰藏的?陸文琪?”趙元初狐疑起來。

皇帝一臉無奈:“給誰也沒用了,都讓你摔了。”雖然這樣說著,皇帝還是彎下腰想挑幾塊完整的撿起來。

“那就別撿了,反正都臟了。”趙元初迅速伸出一腳把看著完整的幾塊糕點踢到一邊。

“哎,”皇帝無力地道,“元初,要是換別人做皇帝,你小子恐怕九條命都沒了!”

“要是換別人做皇帝,想找我都找不到!”趙元初不甘示弱地說。

鬧了半天,兩人終於又安靜地坐下說話。

“要是陸文琪總在你面前說我的不是,你怎麽辦?”趙元初問。

“難道要讓朕把他法辦?”

“你肯?”

皇帝搖了搖頭:“他不是個壞人,你怎麽總是對他不滿?”

“也不是什麽好人。”

“要不是你那個兄弟把他當成兇手,他原先是什麽話也不說的。”

“凡事總有開始,只要一開始,膽子就會越來越大。”

“朕會衡量。”

“皇兄,”趙元初神色凝重地道,“祖訓有雲,內侍僭越朝政則當即誅殺,前朝就因此死過人,要引以為戒。”

“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朕了?”皇帝似乎有些不悅。

“臣弟只是好心提醒,不是教訓。”

“管好你自己的事,把你那個兄弟看好了,別讓他再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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