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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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出結果了嗎?”

“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沈捕頭看過後也是這麽說。”

沈澈走進後堂的時候,趙元初和劉大人,蔡師爺正坐著說話。

趙元初是什麽時候到府衙的?怎麽沒有人來通知自己?

沈澈原想裝作不經意地打量趙元初一眼,卻正好和對方的目光接觸了。

“沈澈,劉大人說你還在休息,就不想打擾你。”趙元初說。

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端倪,沈澈紅著臉避開趙元初的視線:“是下官的不是,最近天冷,總是起晚了。”

趙元初點點頭:“這也沒什麽。”

什麽都沒什麽,沈澈心想,對趙元初來說一切都不算什麽,包括自己,除了一件事,一個人,這正是趙元初今天來的目的。

後堂上安靜下來,似乎突然之間都沒了話。

劉大人雖然感到了突如其來的古怪氣氛,但卻想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覺得不能這樣安靜地坐下去,便道:“趙大人百忙之中還來府衙關心案情進展,本官十分感激。”

趙元初微微一笑:“也是替皇上辦事,皇上也很關心周大人的死因,不過沒有疑問就最好,皇上知道一定也就放心了。”

說罷站了起來:“不打擾各位了,告辭!”

沈澈楞楞地站著,這就要走了嗎?不知道為什麽趙元初似乎冷淡了許多,就像一道看不見的墻悄然矗立在自己面前。

“大人,外面有個姑娘找沈大哥!”一個衙役匆匆跑進來。

趙元初一楞,停下了腳步。

迎喜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臉上也幹幹凈凈沒有脂粉,只是一雙眼睛依然透著水靈。

“你怎麽到這來了?”沈澈拉著迎喜就往外走。

劉大人正要開口問,被趙元初搶先了一步:“沈澈,這是誰?”

“這位姑娘是。。。下官的一個朋友。”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沈澈只好這樣回答。

“就是你在繁花樓認識的那個?”趙元初的反應奇快。

迎喜瞪起眼睛:“這位公子從哪裏看出我是繁花樓的?”

“快別說話,這是趙大人!”沈澈急忙低聲說道。

“趙大人?多大的大人?”迎喜不服氣地問。

“反正很大很大。”沈澈又要把迎喜往外拉。

“沈澈,到底是不是?”劉大人和蔡師爺已經站了起來,一起看著拉拉扯扯的沈澈和迎喜。

“是又怎樣?難道繁花樓的人就不能到衙門來?再說我是來找沈大哥的,又不是找你們這些大人!”迎喜不滿地說道。

蔡師爺趕緊扯了扯劉大人的袖子,劉大人已經話到嘴邊,被這一扯硬是忍住了。

不料趙元初卻開了口:“衙門不是不能來,而是說話要有規矩,你找沈澈有什麽事?”

沈澈覺得後一句話應該是自己問的,但眼前人多,萬一迎喜說錯了話就麻煩了,便道:“這位姑娘找我是私事,就不打擾幾位大人了。”說罷就要拉著迎喜走開。

“等等,”趙元初的臉色變了,“私事?難道你又去繁花樓了?”

劉大人和蔡師爺對望了一眼,沈澈這一陣根本沒有去繁花樓的時間,不過趙元初為什麽這麽緊張?

“沒有。”沈澈說。

“那能有什麽私事?”看來趙元初不問出個結果來絕不罷休。

沈澈急的出了一頭汗,倒是迎喜不慌不忙地道:“我和沈大哥之間有什麽事,按理不該輪到別人過問,不過既然是這位很大很大的大人想知道,那我也只好說了。。。”

“迎喜!”沈澈急得直跺腳。

迎喜扯了扯沈澈的袖子接著道:“上次沈大哥包我的夜,銀子算錯了,多給了三十兩,我是來退銀子的。”

“這。。。這。。。”因為話裏有“包夜”兩個字,劉大人臉上掛不住了。

蔡師爺立刻幹咳兩聲,壓低嗓子道:“劉大人,既然沒我們什麽事,又不是來找麻煩的,我們進去吧。”說罷扯著劉大人往裏面去了。

趙元初楞了一下:“退銀子?”

按照慣例,多給的銀子算作打賞,從來不退,所以眼前的事匪夷所思。

沈澈的一身汗頓時下去了,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不用退了,你拿著買胭脂水粉吧。”

“那怎麽行?退給你,下次再來嘛!”迎喜笑盈盈地道。

“他不會再去了!”趙元初立刻說道。

沈澈怔怔地呆住了,趙元初的態度為什麽還是這樣?

“這位大人,你是沈大哥的上司還是什麽人?連這些都要管?”迎喜瞪大了眼睛。

“我是他。。。他大哥。”趙元初說。

“走,我送你回去!”沈澈終於把迎喜拽走了。

才走了幾步,發現趙元初就跟在後面,沈澈一直把迎喜送到繁花樓,遲疑了一陣,轉過身道:“你跟著我幹什麽?”

“我就是想看看。”趙元初說。

“看什麽,看我會不會進去不出來?”沈澈問。

“對。”趙元初回答得很幹脆。

“你。。。”沈澈擡起頭,“我要是真的進去了呢?”

趙元初揚起劍眉:“那我就叫人把繁花樓砸了!”

沈澈愕然地看著趙元初:“為什麽?”

“因為你答應過我再也不到這裏來。”趙元初說。

“就因為我說過的話?”沈澈問道。

趙元初沒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著沈澈,原本銳利的目光此時竟深邃得難以捉摸。

“我得回皇宮了,皇上還等著消息。”趙元初轉身走了。

他想說什麽呢,還是自己想得太多?從府衙打聽到結果的趙元初心情應該不錯吧,沈澈靜靜地嘆了口氣,只要周大人的死因不出問題,一切平安度過就好,別的,都不重要了。

事情往往不象想的那麽順利,劉大人打算午飯後去周府回覆,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出了意外。

沈澈的頭又開始疼了,後堂上又坐著客人,不是別人,正是陸文琪,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好像是在紫竹館遠遠見過的王公子。

“這位是王英雲王公子,祖上是宮中的太醫,所以懂得醫術,得知府衙在查周大人的死因,就想來助劉大人一臂之力。”陸文琪開門見山地說。

“哦,”劉大人點著頭問道,“不知這位王公子可有功名在身?”

沈澈暗暗叫好,按規矩,府衙查案外人是不能插手的,劉大人的意思很明顯,如果王英雲沒有一官半職,醫術再高明也不能參與。

“劉大人,在下雖然尚未考取功名,但常隨家父進宮為大臣官員們診病,經驗還是有一些的。”王英雲謙虛地道。

“皇上也見過他,深為讚賞。”陸文琪補充道。

能見到皇帝,肯定不是一般人,劉大人沈吟著問了一句:“令尊常常進宮診病?”

“不瞞大人說,家父諱名立德,也是一名太醫。”

劉大人吃了一驚,王立德?就算不是身在朝廷也知道這個名字,因為王家的“同濟醫館”在京城赫赫有名,已經傳了八代,現在醫館的主人就是王立德。

沈澈心裏一沈,王英雲顯然是陸文琪帶來的,陸文琪要插手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陸文琪瞟了沈澈一眼,微微笑道:“事不宜遲,這就讓王公子去驗一驗吧!”

劉大人道:“王公子出身顯赫,竟然來府衙驗屍,實在是屈就了。”

王英雲笑道:“劉大人說哪裏的話,周大人是朝廷重臣,在下也只是盡綿薄之力。”

眼看推脫不掉,一行人到了殮房,沈澈原本就在頭疼,殮房裏沒火盆,突然冷下來頭更疼了。

“不對,”王英雲才看了一眼就說,“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這是心力衰竭血液凝滯的結果。”

“這不正是突然發病的結果?”劉大人奇怪地問。

“據說周大人一向身體健康,絕不會突發這樣的病。”王英雲說。

“難道真是中毒?”劉大人也疑惑了。

“如果是中毒,府衙早就驗出來了,劉大人,屍身可仔細看過?”王英雲問。

“看過,沒有發現特別之處。”沈澈連忙回答。

陸文琪看了沈澈一眼:“那就要再看看了。”

紅色的血點已經變淡,但就是這樣不起眼的細處也被王英雲很快發現了,王英雲取出隨身帶來的銀針,然後做了和沈澈如出一轍的動作。

“雖然沒有毒性,但這種藥可以令人心臟麻痹衰竭,幾個時辰之後死亡。”王英雲把銀針遞給劉大人,劉大人聞了聞,針上的味道果然怪異。

“藥就是從這裏進去的?”劉大人看著淡淡的紅點問道。

王英雲點點頭:“我想應該是了,周大人一定是下朝回府的途中被浸過藥的針刺到,但沒有為意,藥力慢慢發作,所以回府後便覺不適,最後一睡不醒。”

劉大人皺起眉頭:“這是什麽藥?”

王英雲也皺著眉頭道:“這就是奇怪之處,這種藥需要五種藥物合在一起,通常是為病人切膚鋸骨時麻木傷口減輕疼痛所用,份量上也有嚴格的要求,多一分少一錢都不行,只有精通醫術的人才懂得如何調配。”

“也就是說,兇手是個醫生?”劉大人越聽越奇。

沈澈道:“京城的醫生很多,不如馬上開始排查。”

陸文琪搖了搖頭:“精通醫術的人不一定都是醫生,沈大人怎麽突然武斷起來了?”

“那就更沒有線索了。”沈澈道。

王英雲沈思著道:“並非沒有線索,以前家父傳授這種藥方時曾說,五種藥物裏倒有三種不好找,已經漸漸失傳,現今能配制的只有幾個行醫世家,只是當時我沒有細問,要是回去問問家父,說不定能問出來。”

“也好,那就拜托王公子了!”劉大人忙道。

陸文琪和王英雲一走,劉大人擦了一把汗:“幸虧讓王公子驗了驗,不然真是難以覺察!”

沈澈也匆匆忙忙往外走,卻被劉大人叫住了:“等等!”

以為要過問迎喜來找自己的事,不料劉大人拿出一個盒子:“趙大人讓我交給你的,說是你身體不好,讓你留著慢慢吃。”

盒子一打開,沈澈楞住了,裏面二十多粒丹藥整整齊齊擺放著,每一粒都包著一層輕帛,帛上一個朱紅的“禦”字。這是禦用藥物!

劉大人的眼睛也瞪大了。

“趙大人為什麽不親手交給你?”

“他為什麽讓大人轉交給我?”

劉大人和沈澈異口同聲問了出來。

這樣一問,也就都明白了,兩個人誰也不知道答案。

趙元初,到底是怎麽回事?沈澈真想當面問個清楚,但片刻間的沖動很快按捺了下去,也許,這是一種補償?不需要,自己已經不需要了。沈澈淡淡地笑著,放下盒子走了出去。

除了趙元初,沈澈沒想到自己還會等第二個人,這個人就是戚飛羽。

不過還好,天沒有下雪,傍晚還出了一絲難得的陽光,站在沒有溫度的夕陽下,沈澈竟然感到了一陣溫暖,大概就是因為趙元初送的藥吧。

沒多久戚飛羽就回來了。

“你不舒服?頭疼?”戚飛羽問。

“你怎麽知道?”沈澈驚訝地問。

“他沒跟你說過嗎,我父親是醫生。”戚飛羽轉身又要走。

“只看一眼就能看出來?”沈澈覺得不可思議。

戚飛羽一笑:“很奇怪?我也覺得奇怪,明明有這樣的本事卻不去做醫生。”

沈澈道:“你自然有你的打算。。。對了,你怎麽不問我來的目的?”

“沒必要,你自己會說。”戚飛羽輕松地道。

沈澈苦笑:“這是去哪?”

“到了。”

擡頭一看,是間藥鋪,戚飛羽不知說了幾句什麽,店家打開藥櫃,取出些藥拿紙包了。

四錢銀子,倒是不貴,戚飛羽拿起紙包遞給沈澈:“放在嘴裏咬著吃,別咽的太快。”

“這是幹什麽?”沈澈愕然。

“能治你的頭疼。”戚飛羽說。

幾片枯葉一樣的藥放進嘴裏,立刻生出清涼,頭也清爽了。

“你經常來買藥嗎?”沈澈問。

“我又不頭疼,為什麽要來?”戚飛羽反問,雖然眼底仍是清冷的寒光,但帶了幾絲笑意。

沈澈看著這雙眼睛,突然更理解趙元初了,理解他為什麽這些年念念不忘,因為這樣清澈純凈的眼睛在世上獨一無二,即使受過傷害,卻依然亮如星辰。

沈澈終於站住了:“戚飛羽,為什麽還不離開京城?”

戚飛羽也站住了:“我為什麽要走?”

“因為危險。”沈澈說。

“有多危險?”

“已經有人在註意你了,懂醫術的人京城也有。”

“同濟醫館?”戚飛羽笑了,“京城裏也只有王家懂得高深的藥理。”

果然,他們果然互相知道!

“你現在走還來得及,王公子還沒有找到答案。”沈澈道。

“你來就是要對我說這些?”戚飛羽好奇地問。

“還有豆腐店。”沈澈咬牙說道。

戚飛羽眨了眨眼睛:“為什麽要告訴我?”

沈澈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趙大人一直在擔心你。”

“你真不象是官府的人,很特別,”戚飛羽笑著說,“連我都有點喜歡你了!”

“你。。。”沈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怎麽也想不到會聽見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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