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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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沈澈沒有再出去過,倒是這天下午陸文琪到衙門來了。陸府的人員都已經遣散完畢,陸文琪拿來了所有人的去留記錄,衙門一登記在冊,陸府的事就算徹底完結,聽說府邸也被朝廷收回,正打算重新修繕,安排給需要的大臣。

沈澈看到陸福的名字下面寫著北靖王府四個字,就知道趙元初果然替陸福安排好了,心下松了口氣。

“陸管家這麽快能到北靖王府做事,真有點本事。”陸文琪不置可否地說。

沈澈看著陸文琪,心裏想到的卻是一個翠綠的扳指,禦用。

“陸公子,陸大人落葬那天,路上可順利?”沈澈問道。

陸文琪道:“因為棺木重,車馬停過幾次,除此之外一切都順利。”

“就停在路上?”沈澈似乎對這點小事有了興趣。

“停在道旁,也好讓手下們就地歇息一會。”

“陸公子,往西郊那條路與杜大人回府的路是一個方向,杜大人當時在附近出事,陸公子可有什麽異常發現?”

一旁整理文書的蔡師爺不禁擡頭看了看,杜大人出事的那兩天沈澈難道沒想起來,怎麽現在才問?

“沒有,當時在下和陸管家在一起,都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處。”陸文琪搖頭。

“只是循例問問,陸公子不要介意。”沈澈笑道。

陸文琪道:“不要緊,在下聽說杜大人遇害,兇手和殺死義父的也許是同一個人,真有此事?”

“陸公子,當晚你到陸大人臥室的時候,只發現了一張路條?”

蔡師爺又奇怪了,難道沈澈有新的發現?

陸文琪道:“的確只有一張路條,而且已經看不到名字了。”

沈澈點了點頭,此時蔡師爺已經登記好了,看看沒有什麽疑問,陸文琪告辭,沈澈道:“我送送陸公子。”

出了衙門門口,陸文琪道:“沈大人是有事要問吧?”

沈澈一笑:“果然瞞不過你,陸公子,皇宮內院你去過嗎?”

饒是陸文琪善解人意,也萬萬沒有料到這樣一個問題,眨了眨眼,道:“沈大人的意思是。。。皇宮內院?”

“其實我是想問陸公子,皇宮內院裏可有熟識的人?”沈澈盯著陸文琪的眼睛說。

陸文琪垂下眼睛,面上微微泛了紅,半晌才道:“沈大人大概聽了坊間傳聞,問的是皇上?”

沈澈心裏嘆息,若在以前自己也許真的想知道,但現在已經有了答案,不過還是靈機一動:“傳聞?”

“在下怎麽可能見得到皇上?皇宮裏倒是去過,都是義父帶在下進去的。”陸文琪的表情不那麽自然了。

“那陸公子一定也認識一些宮裏的侍從公公?”沈澈隨口問道。

見沈澈沒再提皇宮內院,陸文琪擡起頭道:“義父認識的,在下也認識幾個。”

“對了,”沈澈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陸大人出事時,那面禦賜金牌可在身上?”

“在下當時並沒有查看,後來搬動義父屍身的時候發現是在腰間。”這個問題陸文琪答得有一絲慌亂。

蔡師爺見沈澈回到後堂,不由問道:“難道陸公子有問題?”

沈澈點點頭,卻不說話。

正巧劉大人進來聽到了,道:“沈澈,陸文琪究竟為什麽要換掉陸大人的屍體,可弄明白了?”

沈澈抿著嘴,皺著眉頭,顯然在考慮劉大人的提問。

蔡師爺嘆道:“還有兩天這半個月的期限就到了,我看啊,不如都收拾收拾準備上路吧。”

劉大人道:““回去也沒什麽,你我二人年紀也差不多了,再幹也幹不了多久,只是沈捕頭還年輕啊,這樣走了可惜,不如我寫封信,向朝廷提議,看看能不能讓沈捕頭和衙門裏的年輕人都留下來,跟著下一任的大人接著幹。”

“大人,”沈澈咬了咬牙,終於擡起頭道:“事情很簡單,兇手就是陸文琪。”

“哦?你找到證據了?那路條又怎麽解釋?”劉大人立刻問道。

蔡師爺趕緊倒了杯茶給沈澈,嘴裏說著:“慢慢說,慢慢說!”但表情神色卻是恨不得馬上就要知道答案。

“蔡師爺,這就記錄下來吧,若是劉大人覺得合理,後日便可呈報上去。”沈澈冷靜地道。

蔡師爺立刻拿了紙筆,等著沈澈揭曉答案。

“陸文琪殺害陸大人是在二更前的早些時候,從落葬的棺木裏真正的陸大人屍身上便能看出來,等案情呈報上去,朝廷可以派人開棺重新驗屍。”

“沈澈,這個你那天回來後可一直沒說過。”劉大人似乎略略有些不滿。

“屬下當時還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不過後來想到,這樣一來,陸文琪就有了不在現場的證據。”

“哦,也就是說,陸文琪殺了陸大人以後才去了紫竹館?那他又從哪裏找了個屍體來冒充陸大人呢?”蔡師爺提出了疑問。

“接到陸大人的死訊後,陸文琪用陸大人的禦賜金牌到了皇宮,找了個與陸大人年紀相貌相仿的公公,然後帶到陸府,用這個人換了陸大人。”

“這也是你推測出來的?但他是怎麽把人帶進去陸府去的?”蔡師爺不明白。

“一來陸福說過陸文琪身負武功,二來陸大人的臥室與後花園相鄰,把人殺害後從後院進入隱藏,然後趁獨守臥室的時候調換了屍體。”

“你又怎麽知道他找來的替身是個皇宮的公公?”

“屬下看過那個替身的屍體,看的出凈身還不到十年,而陸大人是自幼凈身進宮,差異太大。”

“這你也會看。。。”蔡師爺露出驚異的表情。

劉大人一直聽著,此時突然開口道:“陸文琪在何時調換了屍體?”

“依屬下推測,就是大人和屬下到陸府前不久。”

劉大人撚著胡子沈思著道:“你的意思是,陸文琪先是在早些時候殺害了陸大人,接著去了紫竹館,接到陸府報喪後就用金牌到了皇宮,找了一個替身,從後院進入,調換了屍體?”

“屬下的意思正是這樣,陸文琪當時一個人守在臥室,就是怕人發現屍體不是陸大人,後來陸福雖然跟著進去,但沒有走近去看屍體,直到把屍體運回衙門,陸府的人都沒有細看過。”沈澈很有把握地說。

蔡師爺展開一張京城地圖:“大人,陸府和紫竹館,還有皇宮的距離都不遠,陸文琪接到陸府報喪後立刻到皇宮找替身,然後殺了此人帶回陸府,手腳快的話,這人的屍體便能驗出是二更左右被害。”

劉大人點著頭,半晌問道:“那陸文琪發現的路條又如何解釋?”

蔡師爺也是一楞,停了筆看著沈澈。

沈澈不慌不忙地道:“蔡師爺不妨再看一下地圖,陸府與西城門的距離不過半盞茶功夫,陸文琪把現場安排好以後,到過西城門,用一個禦賜的扳指換了老梁頭一張蓋了印的空白路條,為的就是轉移查案的視線,讓府衙把路條當成關鍵的線索。”

“禦賜的扳指?”劉大人一皺眉頭,“你怎麽知道?”

沈澈便把那日從恒記銀莊查到洪升號的經過說了一遍。

“看看,傳聞也不是空穴來風。”蔡師爺得意地笑道。

“沈澈,你又怎麽知道是陸文琪去找的老梁頭呢?”劉大人又問。

“守城的兵卒說那晚來的是老梁頭在繁花樓的相好女人,可屬下曾經去繁花樓問過,那個女人當晚沒有去,屬下又想,若是陸文琪以女子裝扮去找老梁頭,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隱瞞自己的身份樣貌。”

“聽起來是那麽回事。”蔡師爺邊寫邊不住點頭。

“禦賜的東西不是誰都能拿的出來,”劉大人也點著頭,忽然又想到一個疑問:“仵作說陸大人和杜大人被害是一人所為,如果真是陸文琪,當時他不是正在出殯的路上嗎?”

沈澈沈思著道:“這一點屬下也有些疑惑,請大人明日傳陸福來衙門,屬下想問問他當時的情況,還有,劉大人能否明日進宮打聽兩件事?”

“什麽事?”劉大人問。

“一,陸大人被害當晚,陸文琪有沒有用陸大人的禦賜金牌進過皇宮,二,皇宮裏有沒有哪個公公不見了。”

“好,我明日一早就去!”劉大人立刻應道。

“還有,蔡師爺,麻煩你畫一幅陸文琪的像,不過要穿著女子服飾,明日讓兄弟們拿到西城門打聽,問問那晚是不是這個人去找過老梁頭。”

“我這就畫,這就畫!”蔡師爺立刻拿出一張紙,認真地鋪平了。

案情果然像沈澈說的那樣,已經改名趙福的陸府管家說:“那天老爺出殯,陸公子讓車馬走走停停,還沒出城就停了好幾次,小人直納悶,車子好好的又沒出毛病,後來陸公子還離開了一陣,小人覺得大概是方便去了,也沒太註意。”

劉大人立刻追問:“離開了多久?當時在什麽地方?”

“離開了小半個時辰,至於在什麽地方。。。”趙福想了半天才想起來,“應該是楓林口。”

楓林口,與杜大人遇害的地方相隔不到兩裏路。

而劉大人和從西城門回來的幾個衙役都分別有了結果:陸大人被害當晚,陸文琪用金牌進過皇宮,那晚以後宮裏一個半路凈身的掃地公公就不見了,不過誰也沒把兩件事聯系在一起。而西城門的兵卒順子指著畫像說,就是這個女人,也不知是老梁頭幾世修來的福氣。

“沈捕頭,這些你都是怎麽想出來的?”蔡師爺打心底表示由衷的佩服,連帶笑的表情都仿佛寫著“佩服”兩個字。

“你也是,怎麽不早些說出來,害得蔡師爺成天惦記著收拾行李。”劉大人捧著熱茶,全身放松地坐在椅子上,也是一臉愉悅的笑容。

沈澈紅著臉:“屬下是一點一點想到的,又要拼湊在一起,就打算梳理通順了才告訴兩位大人。”

“以後還是早點說,多個人多個思路,大家一起想,說不定還能快點想出答案。”劉大人笑著道。

“屬下記住了!”沈澈老老實實地說。

“不過,沈澈,”劉大人說,“你有沒有想過動機?你一開始不是說想從動機著手嗎?”

沈澈搖搖頭:“大人,屬下原先是想研究動機,但發現這個方法不可行,完全沒有蛛絲馬跡,所以也就放棄了。”

“也就是說,陸文琪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也猜不到?”蔡師爺問道。

沈澈道:“這就要等刑部審理的結果了。”

劉大人不禁搖頭嘆息:“年紀輕輕的一個人,竟然一連殺害兩名朝廷大員,也不顧陸大人對他的養育之恩,實在是匪夷所思,刑部的審理一向嚴格,這位陸公子就是判了極刑,刑前也要吃吃苦頭了。”

聽著這話,正在喝茶的沈澈忽然一口嗆住,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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