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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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師爺見沈澈停下筷子不吃了,便道:“多數是為了杜大人的命案,可去了又能怎樣?不過杜老夫人年事已高,既然出了聲,又是八擡大轎來接,劉大人能不去嗎?”

“或許是為了遷墳的事?”沈澈說。

“遷墳算不上什麽大事吧,不至於找劉大人過去說這個。”蔡師爺搖搖頭。

“杜婉的墳在哪?”沈澈後悔自己沒翻看一下那本喪葬記錄,現在杜家的人已經把那頁蓋了衙門大印的紙拿走了,為的是開挖的時候萬一有人過問,拿出紙來就能證明清白。

“好像是靜。。。靜恩寺,對對,靜恩寺,我當時看過一眼!”蔡師爺對於自己能記起這些細節而沾沾自喜。

“這就是了,靜恩寺離得遠又在山上,馬車上不去,杜府大概人手不夠,想找劉大人借幾個人幫忙。”

“沈澈,你這小子都能當師爺了!”蔡師爺笑道。

沈澈忙道:“我才來幾年,只知道東跑西跑混口飯吃,哪有蔡師爺深思熟慮的本事?以後還得多多仰仗蔡師爺提攜。”

蔡師爺嘆了口氣:“劉大人總說你能幹,謙虛,是難得的人才,我看這話一點也不錯!”

劉大人三更過後才回來,當然還是坐的八擡大轎,值夜的衙役都睡下了,沈澈打了盆熱水端到後堂,擰了毛巾遞給劉大人。

“還沒休息?”劉大人擦了把臉問道。

沈澈一笑:“晚上和蔡師爺說話,屬下說杜府請大人過去,肯定是因為遷墳的事向衙門借人手,蔡師爺說屬下聰明,所以屬下就急著想知道答案,萬一錯了,明天見到蔡師爺心裏也有個準備。”

劉大人笑著罵道:“你個機靈鬼,讓你猜中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沈澈也笑著道。

劉大人的神情突然嚴肅起來:“另一半事關機密,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

“哦,那借人手的事大人答應了?”見是機密,沈澈也不問了。

劉大人點點頭:“不光是借人手,到時我也會去。”

“日子想必也定下來了?”

“定了,就在後日。”

“屬下和大人一起去?”

“不,你繼續追查命案,現在不論是朝廷還是杜家,都很著急。”

沈澈知道劉大人親自到場肯定和“機密”有關,所以更不便追問了,便道:“靜恩寺路不好走,劉大人這趟要辛苦了。”

回到房裏火盆已經滅了,離天亮不到兩個時辰,沈澈不想再跑到外面取木炭,索性從趙元初給的衣服裏又拿出一件裹在身上,和衣蓋上被子。才睡下便覺得腰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用手一摸,竟然摸出半個銅帶鉤,顯然這件衣服趙元初穿過。躺了一會,沈澈起來把這件衣服換到裏面貼身穿好,這才安穩地睡下了。

這一睡,竟然睡了好幾個時辰,直到衙役進來,沈澈才迷迷糊糊坐起來。

“沈大哥,昨夜睡晚了吧?”衙役笑道。

“嗯,什麽時候了?”沈澈看著窗外大亮,急忙問道。

“午時剛過,劉大人讓買了飯給你送來。”衙役把一碗菜一碗飯放在桌上。

“已經午時了?”沈澈站起來就往外跑。

“沈大哥,沈大哥!飯還吃不吃了?!”衙役急得直跺腳。

“給你!給你!”沈澈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沈澈要去的地方是京城恒記銀莊。

“五十兩一張,大概有十幾張。”沈澈比劃著。

“官爺,真是恒記五十兩?”掌櫃的半信半疑。

“肯定是,你們再想想。”

掌櫃和幾個夥計望來望去,掌櫃思忖著道:“一般來開銀票的都是生意人,隨身帶著銀子不方便,所以面值越大越好,五十兩這麽小根本沒人要啊,所以敝莊從不發行。。。”

忽然有個夥計一拍腦袋:“掌櫃的,不是生意人,五年前隔壁的洪升號不是過來兌過一次銀票?”

掌櫃的忽然眼睛一亮:“對,對,是洪升號,就那一次,兌了十萬!”

“洪升號?”沈澈進銀莊前好像有點印象,旁邊也是一間門面綽闊店鋪。

“洪升號是當鋪,掌櫃的五年前過來找在下洽談,要兌一批五十兩的銀票,按說恒記從不出五十兩,但看在做了多年鄰居的份上,而且數值也不小,總共十萬,就印了,所以官爺說的五十兩,肯定是從洪升號出去的!”

沈澈出了門轉個身又進了門,進了洪升號。

“不錯,有這麽一個人,應該是個當兵的。”當鋪的人認人認東西奇準,而且記性非常好,讓沈澈省了不少事。

“他當了什麽?”沈澈趕緊問。

“官爺,當鋪的規矩,只要一當斷,就算是賊贓證物也不能取回了,要是官爺點頭,在下就拿出來。”

“我只看,不上手,更不拿走。”沈澈道。

“好。”掌櫃的轉身打開一個木櫃,取出東西擺在沈澈面前。

沈澈差點跳起來,這也太黑了!

一只翠綠瑩潤的扳指,流光通透,沒有一絲瑕疵雜色,這樣的東西沈澈從沒見過,但也知道絕不止幾百兩銀子,而老梁頭只拿了幾百兩,還為此送了命。

見沈澈看得發呆,掌櫃的迅速收了扳指,又忍不住道:“雖說東西不能問來路,不過在下也十分好奇,一個當兵的怎麽會有皇宮裏的寶貝?”

“皇宮?!”沈澈腦海中忽如有電光閃過。

掌櫃的壓低了聲音,神秘地道:“這可是禦用的東西。”

陸文琪,陸文琪!這三個字幾乎就要從沈澈胸膛裏跳出來。

“你怎麽知道那人是當兵的?”

“他手上虎口有厚繭,長年拿槍磨出來的。”掌櫃的得意地說。

“禦用”兩個字讓沈澈仿佛挨了當頭一棒,偏偏是“禦用”,讓已經想好的案情突然變得支離破碎,而半個月的限期已經一天天逼近。

沈澈在路邊坐了一會,終於深吸了一口氣,禦用就禦用吧,千萬人,吾往矣!

繁花樓的王媽遠遠看見沈澈走過來眉頭便皺上了,這會是掌燈時分,姑娘的時間就是白花花的銀子,不比前幾次都是大白天,客人少。

沈澈沒說話,直接掏出一張銀票:“我要迎喜姑娘,包夜。”

迎喜是從幾個客人的包房裏被叫出來的,包了房聽曲打茶圍,一晚也有幾十兩銀子的進賬,但到底比不上包夜的價錢。

幾個客人立刻就站了起來:“大爺幾個也是花了錢的,怎麽說走就走?”

王媽不經意地晃著手裏剛收的銀票陪著笑道:“姑娘多的是,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知道大爺是什麽人?伺候不好小心砸了你這場子!剛才那個姑娘,趕緊叫回來!”幾個人大聲說道。

“幾位大爺,有位熟客剛剛點了迎喜姑娘包夜,繁花樓的翠柳姑娘是當紅頭牌,琴棋書畫都是一絕,不如讓翠柳姑娘過來?”王媽趕忙說道。

“熟客又怎麽樣?大爺倒要看看,什麽人敢跟大爺幾個叫板?”

轟地一聲門板被踢飛,幾個喝得半醉的人從包房裏沖過來。

這幾個人可謂人高馬大,身材魁梧,而且來勢洶洶,沈澈小聲對迎喜道:“快進屋,別站在這!”

不料幾個人裏突然有人喊起來:“都別過去了,這是趙大人的兄弟,自己人!”

沈澈也認出來了,說話的便是那天見過自己和趙元初站在宮門外的其中一個禦前侍衛。

那人大笑著走過來道:“兄弟,你也常來消遣?怎麽沒見過?”

“我來的少。”沈澈忙道。

“哥幾個不認識你,差點得罪,兄弟別介意!”那人笑道。

“不會,不會!”沈澈也笑著說。

那人拍著沈澈肩膀道:“兄弟眼光不錯,這姑娘水靈,春宵日短,就不打擾兄弟了,回頭一起玩!”

進了包房,見迎喜只穿了件鵝黃抹胸半倚在繡床邊上。

“你不冷?”沈澈不安地往別處看。

迎喜捂著嘴直笑,道:“官爺在找什麽?”

沈澈紅著臉半天沒有說話,然後從懷裏又取出一張銀票。

“什麽?沈捕頭一晚都沒回來?”蔡師爺有點不敢相信。

劉大人也道:“是不是出去的早,你們沒看見?”

值夜的衙役道:“屬下三更巡夜時見沈大哥房裏一點火光也沒有,以為火盆熄了,拿著炭火進去一看,床上根本沒人,五更又看了一次,還是沒有。”

“這大冬天的晚上能去哪?”蔡師爺納悶了。

“或許是發現了什麽要追查的東西。”劉大人捋著胡子說。

“半夜?”蔡師爺不太相信。

劉大人不說話了,這個解釋自己也覺得靠不住。

還好,沈澈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劉大人早,蔡師爺早!”

劉大人剛要開口不禁呆住了,沈澈的雙眼周圍蒙了一圈深深的青黑色,臉色蒼白黯淡,一夜之間憔悴得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沈澈,你去哪了?”劉大人又急又氣。

沈澈低著頭邊向裏走邊說:“去看朋友。”

“站住,什麽朋友?”劉大人責問道。

沈澈沒說話。

“一夜沒睡?”

沈澈點點頭。

“那好,不說清楚不準回房睡覺。”劉大人坐在椅子上看起公文來。

“大人,屬下。。。屬下昨夜去了繁花樓。。。”沈澈小聲說道。

劉大人立刻站了起來:“你?你去繁花樓做什麽?”

蔡師爺使勁扯劉大人的袖子,劉大人渾然不覺。

“屬下喜歡上了一個姑娘。”沈澈咬牙說道。

“你。。。你竟然去繁花樓找姑娘,那種地方是什麽人去的你知不知道?”劉大人邊說邊四周找東西,卻沒找到合適的,只好一把把驚堂木抓在手裏。

“使不得,使不得!”蔡師爺上前便攔,晚了一步,驚堂木正打在沈澈肩上。

“這麽大的人了,不知道怎麽做人!枉我一直說你品行端正,原來還是糊塗!”劉大人的怒氣仍然未消。

“屬下知錯了。”沈澈低著頭道。

“劉大人!算了,沈捕頭就快站不住了!”蔡師爺畢竟心細,發現沈澈的腿在抖個不停。

劉大人這才又仔細打量了沈澈一眼,發現蔡師爺的話果然屬實,便道:“回去閉門思過,晚飯前不準出來!”

沈澈勉強撐著回到房間,發現桌上的官員檔案都不見了,想是被劉大人拿了去歸還,還想再把總結出的案情梳理一遍,卻熬不過陣陣襲來的倦意,閉上眼睛陷入了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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