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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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戰場,又是一場廝殺結束。將士拖著疲憊的身軀清理戰場,一具具屍體就地掩埋,職位低下的小兵,連名字也不會留下。

唐軍又一次大獲全勝,白袍將軍坐在帳中稍作休憩,順便清洗了一下纓槍上吸滿血的流蘇。

到處都是血腥味,習慣之後倒也不是這麽難聞。只是一想到腥臭的味道來自於自己的同胞,便打嗓子眼裏犯惡心。

這種事情不能多想,也不敢細想。

“將軍,我進來了。”

薛仁貴回神,應了一聲,把槍放到一邊,到帳子這裏迎了兩步:“今日喊你過來,是要與你提前說一說班師回朝之事。你跟了我許多年,舍生忘死,殺敵無數,我都看在眼裏,這些戰功,真的不用上報?”

李元吉搖了搖頭:“我不想參與朝堂鬥爭,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當初兄長幫他解決了後患,李世民和李治都知道他的存在,而且沒有殺他。要是以前的李元吉,肯定會占據軍功,拿回屬於自己的榮耀。只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兄長去世,他就再提不起勁兒來。

李元吉坐在板凳上,身上的盔甲還帶著些,帳子外面風沙在呼嘯。

他有些迷茫地想著:我明明已經按照兄長說的做了,怎麽依舊不曾見到那個人呢?難道我真的已經忘記,與兄長相處時的感覺?薛仁貴嘆了口氣,他這個部下年紀雖然不小,心思卻很重,真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便多說。快回去休息吧,擦擦身上,換個衣服,好好睡一覺。”

“多謝將軍掛念,我會的。”

李元吉聽從上司的話,擦洗幹凈身上的血跡,又給新添的傷口上了藥,換了身衣服,用被子蓋住頭,疲憊讓他很快入睡,夢中又見到了兄長溫和的面容,他說:“元吉,別急,我這就來了。”

這一覺睡的很安穩,醒來之後,李元吉只覺得精神飽滿。他將頭發梳攏地一絲不茍,換了身幹凈的盔甲,騎馬跟在主將身後,大軍凱旋,班師回朝!

薛仁貴對他很賞識,也一向尊重他。知道他不願領功,面聖時便沒有帶他一起,也沒在奏折中特意點出他的名字。

但薛仁貴對他不薄,不僅幫他置辦了宅子,還雇用了做飯打掃的婆子,讓他回來之後,不至於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李元吉換上便裝,在院子裏支了個躺椅懶洋洋地曬太陽。忽然記起昨晚那個夢,他一個打挺站起來,對在屋裏忙活的婆子說:“阿婆,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

接著走出家門,疾步而行。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只是覺得必須得出來走走。若是錯過兄長,就是這輩子的遺憾了。

不知不覺來到鬧市,他的目光在行人身上掃過,引得旁人矚目。只因一身殺伐氣息,沒人敢上前挑釁。

忽然一群孩子跑過來,在不遠處摔了一跤,李元吉猶豫一下,還是上前將小孩扶起。那孩子摔的不輕,哭個不停。李元吉拿出一個銅板,放到他手裏:“別哭了,拿去買糖吃吧。”

那孩子抽噎著道了聲謝,一邊哭一邊拿著銅板離開了。

李元吉嘆了口氣,直起腰來,不知該往哪裏走,幹脆跟著那孩子向前走。

待來到一條小巷子裏,忽然見旁邊的小門打開了一條縫,出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他一見李元吉就笑了,用食指放到嘴邊,壓低了聲音:“噓,別出聲,拜托了。”

“你個小混蛋,又往哪裏跑!不好好在家覆習功課,以為家裏供你念書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嗎?”

“不好!”那人臉色一變,匆忙對李元吉說:“兄臺幫個忙,一會兒就說沒見到我,拜托了!”

說完就溜了。

李元吉看得有趣,眉眼中全是笑意。院門打開,從裏面出來一個中年女人,頗有幾分姿色,卻不太溫柔,她見到李元吉就問:“這位相公,可曾見到一個有人從這裏跑出去?他往哪裏跑了?”

李元吉說:“房頂。”

那婦人暗罵兩聲,自知追不上,又回家去了。

李元吉大步跟上去,見偷溜出來的少年正坐在一棵樹下,翹著腿,也不知在等什麽。

“在下李吉,不知這位兄弟如何稱呼?”

“我叫徐蟄。你幫了我,我都看到了,謝了剛才。”徐蟄沖他笑得狡黠,勾勾手,讓他坐到旁邊,“那個女人是我幹娘,也不知怎麽回事偏是認準了我,非要讓我做他的幹兒子,還死逼我讀書考功名。”

徐蟄過來養老,當然得選個自在一點的身份。他這次無父無母,就等李元吉找過來,沒想到先找來的卻是一個面冷心善的女人。

不過這感覺倒也不錯,只是每日讀書實在太煩,簡直要回到了做太子的時候。

李元吉看他笑,也跟著笑:“你不想讀書?”

徐蟄搖頭:“讀書倒是可以,我只是不喜歡夜以繼日、沒完沒了的讀。讀書為了考功名,她卻不知考了功名做了官,更是難得清閑。”

李元吉問:“那你日後打算如何養活自己?”

徐蟄心裏倒是挺驚訝,他才走了多久,怎麽兄弟兩個像是換了身份,竟輪到李元吉來問自己這個問題了。

他說:“經商,或者投軍,或者算命,總之做什麽都行。”

李元吉聽得好笑:“你還會算命?”

徐蟄說:“這個算命呀,不一定非要會算命才能做。只要掌握一定的技巧,算起來那就十拿九穩,保管能掙到錢。”

李元吉洗耳恭聽:“什麽技巧?”

徐蟄說:“你問這麽細做什麽?莫非要搶我生意?我跟你說,斷人財路如挖人祖墳,有損陰德,我勸你還是放棄這個齷齪的心思!”

“好好,我不問了。”李元吉問他:“你一直生活在這裏嗎?”

徐蟄說:“上個月剛搬來的。她非要學孟母,搬了好多個地方,最後才找到這裏。嘖嘖,學習氛圍多濃厚,不遠處就是私塾,甭管五六歲還是七八歲,都那讀書。”

李元吉見他看上去大約十七八,又特意點名了那群孩子的年紀,看來真的怨念不清。

徐蟄問:“你呢?也住在這附近?”

李元吉說:“嗯,我家離這裏隔著兩條街,你若是願意,可以來家裏做客。”

“好啊。”徐蟄笑道:“以後我要離家出走,就往你家去。要不你先帶我認認門,少不得要打擾。”

李元吉問:“你就這麽相信我?”

徐蟄挺胸:“你可別忘了我的身份。”

李元吉:“什麽身份?”

徐蟄:“神算子!”

李元吉啞然失笑,帶著這活潑的少年回家。

他素來沈默寡言,阿婆見他第一次帶朋友回來,高興的不得了,去買了飴糖果子,還做了一桌好菜招待他。

徐蟄很快跟阿婆混熟,吃著糖,誇獎阿婆親切和藹,然後又偷偷和阿婆咬耳朵,偏不讓李元吉聽到。

他悄悄問:“他總是這樣不開心嗎?”

阿婆說:“也有的時候發著呆,會突然笑起來。只是太少了,你多陪陪他,他就高興了。”

徐蟄說:“我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哄他高興的。”

來過一次之後,徐蟄當真如他所說,隔三差五地過來,偶爾為了逃避功課,還會在這裏過夜。

李元吉的心裏漸漸充實。

他也曾想過,是不是因為他一直辜負兄長的期待,沒有娶妻生子,與這個世界建立羈絆,兄長生氣了才不來。

可是他的心冷了,實在遇不到可以托付的人。

這天徐蟄又來了,還真給他搞來一套算命的工具,拾掇好之後,還真像那麽回事,就是這算命先生臉太嫩了些,而且附近的人都認得他,壓根就不相信他有本事。

徐蟄只好過來給李元吉算。

“你這個面相啊,乃是富貴之相,而且身染煞氣。後來應該發生了什麽事,改變了你的命運,窮啊,窮。”

李元吉笑著聽他講。

徐蟄繼續說:“不過幸好你遇到了我!有我在,必定能讓你鹹魚翻身,大富大貴!”

李元吉說:“那我等著。”

徐蟄離開的時候,李元吉出來送他,徐蟄朝他揮手:“行了別送了,又不是小姑娘,還怕危險嗎?回去吧,元吉。”

李元吉動作一頓,連忙追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的很:“你剛才說什麽?”

徐蟄不解:“我說什麽了?你能不能輕一點,感情不是你自己的肉,捏起來不疼啊。能不能有點數,你手勁太大了!”

“抱歉。”李元吉松開手,這次的笑容與往常不太一樣,“我就知道,我們會相遇的。”

“嗯嗯。”徐蟄敷衍地點頭,“我也知道,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李元吉眼中漸漸有了光亮。

徐蟄對他做了個手勢:“噓,別說出來。”

李元吉:“好,我聽你的。”

徐蟄覺得這孩子真的難哄,看上去隨時都能哭的樣子。不過他已不必擔心別驅逐,就算留下來,陪伴他一生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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