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迷惘之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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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已深夜。

隨著最後一個LevelE徹底變成沙礫,黑主學園的大門外幾乎變成沙地的山道上終於沒有敵人了。

夜刈十牙一屁股癱坐在滿地沙礫上,狠狠地喘著粗氣,“終於結束了嗎?這人海戰術實在是夠嗆。”

幾乎結束才到場的刀疤獵人隨即調侃:“怎麽?老家夥,這麽快就萎了嗎?”

夜刈十牙沒好氣地罵了回去,“你他媽試試看,從下午車輪戰到深夜,這麽個幹法看你萎不萎。”

就在這時,慢慢走來的人朝那兩人頭上一人來了一記鐵拳。

黑主灰閻對著兩個抱頭痛呼的大男人說:“這裏是學校,你們嘴巴給我註意點!”

揉著發疼的腦殼,夜刈十牙擡頭看著仍在慢慢飄落的雪花,忽然嘆氣。

就在剛剛,黑主學園內舊校舍樓頂的大戰結束了。

或者應該說,大戰因最大敵人的逃走,暫時平息了。

既是平息,又不是平息。

“黑主學園內有吸血鬼存在”這件事,也在黑主學園日間部學生面前徹底暴露了。

該怎麽收場?

夜刈十牙隨手掏出了香煙,叼了一根在嘴裏,卻沒有點火。他忽然對黑主灰閻說:“餵,你剛剛去大禮堂看情況了吧,你的孩子們怎麽樣了?”

黑主灰閻輕嘆一聲,“已經全部轉移回日之寮安頓了。”

短暫的停頓後,黑主灰閻接著說了下去:“原本我是打算讓夜間部協助,將日間部的學生們關於這次事件的記憶消除掉的。但有一部分日間部的學生主動表示,他們並不介意和吸血鬼共存……他們說,不想被消除記憶。”

夜刈十牙動了動酸痛疲憊的肩頭,嘆了一聲,說道:“這是好事啊。”

這確實算得上好事了,黑主灰閻本以為還不可能的情況,現在終於有了苗頭。他曾以為,這次的事情發展到最後,夜間部也許不得不面臨解散。如今,這片在他看來人類和吸血鬼和平共處的“凈土”,是不是可以保留?

一切都還是未知。

然後,徹底暴露的還不止這件事。

吸血鬼獵人協會與元老院勾結,助十年前公開“死亡”的純血種覆活,還入侵人類社會,這件事現在也算是徹底暴露了。

夜刈十牙這時取下了沒點燃的香煙,深呼了一口氣,朝那一眾獵人開口道:“吸血鬼獵人協會的頭頭死了,獵人協會高層那些飯桶恐怕也沒幾個是幹凈的,你們以後打算怎麽辦?”

環抱著手臂的刀疤獵人挑眉,“什麽‘你們’,你沒份的啊?”

夜刈十牙笑了一聲,說:“我又不幹高層文職,沒我什麽事。”

刀疤獵人拿鼻子低哼了一聲,隨即開口:“這是大換血的機會,協會是時候脫胎換骨了。”

“脫胎換骨?”夜刈十牙聞言挑眉,想及之前刀疤獵人答應自家小徒弟接受委托任務時的態度,他忽然有些不爽,“你們想換哪根骨?事先聲明,別想著打零的主意。”

刀疤獵人看夜刈十牙一眼看穿自己的意圖,不禁笑了,這個在某些事特別遲鈍的獨眼男人,在涉及身邊人的事上卻是特別敏感的。刀疤獵人故意挑釁似的說:“主意是肯定會打的,是不是答應,你這師父說了不算吧?”

夜刈十牙隨即皺起了眉,篤定異常,“死了這條心,我的徒弟我還能不了解?況且……”

據親眼目睹舊校舍樓頂大戰的刀疤獵人所說,在玖蘭李土逃走後,玖蘭樞向夜間部學生下令協助安頓接下來的事以後,便和錐生零離開了。大戰之後,黑主學園各方面都極需要幫忙協助的時候,同樣重視學園的兩人卻就這麽離開了。

不對勁。

黑主灰閻這時替夜刈十牙把他想說的話說完了:“他們恐怕都還沒空,有些我們沒辦法插手的事情,似乎變得非常嚴重。”

————

玖蘭樞和錐生零走入黑主家時,藍堂英、玖蘭優姬、錐生一縷三人都已經早他們一步回來了。

依然是一天前深夜的坐法。

玖蘭樞,錐生零,錐生一縷擠在門廳的一邊雙人沙發上,另一邊雙人沙發上的則是藍堂英和玖蘭優姬;五人皆是憂心忡忡的狀態。初坐在單人沙發上,看上去不算沈重,但也不悠閑。

錐生零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有很多話想說,很多話想問,但是,他說不出口,也問不出口。

玖蘭樞將一切看在眼裏,他看著初,問出了他認為此刻最能解答他問題的事:“初,雷米爾大人呢?”

無論錐生零現在的靈魂狀態也好,玖蘭李土的情況也好,雷米爾恐怕是最清楚的,但此刻他卻不在。

初轉頭,看著明顯擔憂重重的二人,低嘆,“雷使用了觸及靈魂本源的審判能力,消耗過度。他現在在抓緊時間恢覆,大概很快就會回來了。”

初告訴玖蘭樞和錐生零,真正的純血種獵殺過程,雷米爾幾乎沒有動用武力,但這不意味著這是輕松的事。雷米爾曾經以假身份試探玖蘭樞實力,那時戰況慘烈的純武力對戰對雷米爾來說才是真正的輕松類型。

為了讓錐生零靈魂固定的效果達到最理想,真正的純血種獵殺行動要保持純血種心血提取的絕對純凈,如此就要在純血種靈魂的徹底平靜中取出心臟。這樣的苛刻要求必須由雷米爾的靈魂審判來實現,對生靈進行審判,動用的是雷米爾的靈魂本源力量。

有時候,殘忍的事實沒有隱瞞的意義。那些事實如果不主動說出,一旦由敵人來公開,錐生零受到的打擊將更大。

初說:“無論審判還是以靈核煉制籠牢,還有昨天他替你進行的靈魂加固,都需要動用靈魂本源的力量。零,你還記得靈魂剝離的感覺吧,動用那個力量,觸動靈魂本源承受的疼痛和靈魂剝離程度是差不多的。雷不是不痛,他只是承受疼痛的耐力太強,而且天性上習慣不顯露所有疼痛罷了。”

坐在一旁的錐生一縷忽然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刀。

不是不痛?

錐生一縷再次想起雷米爾故意領受自己一刀時的情形。

所以他那時候到底……

【所以說,雷米爾喜歡你呢,你還不相信嗎?】

閉嘴……這和喜歡不喜歡無關……

無人能知的一枚強力惡魔種子,自入夜時分附身以後一直影響著錐生一縷的情緒。錐生一縷知道現在這個情形他不該再多想沒有意義的事,內心紛紛亂亂的人只沈默了,獨自在心中煎熬。他知道需要找個時機將惡魔種子的事告訴其他人,但不是現在。

錐生零聽了初的話以後便皺起了眉,自責與不安在較量,心頭沈重。尤其是他知道,到了現在的狀況,玖蘭李土不知所蹤,他的心臟被調包,雷米爾的這些疼痛可能全部都白受了。

玖蘭樞知道初把這些信息告訴錐生零的意圖,但看到錐生零因此而更加難過他還是會難受。而且現在的時機,玖蘭李土心臟被調包,卡菡占據軀殼逃跑,白蕗更不知所蹤的當下,再告訴錐生零這樣的事情,似乎有些太殘忍。

玖蘭樞暗嘆一聲,將錐生零無法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玖蘭李土的心臟……已經被調包了,卡菡逃走了,白蕗更也已經失蹤了。雷米爾大人使用審判,動用了靈魂本源的力量,結果卻成了徒勞……”

門廳內一時間愁雲慘霧。

玖蘭樞若有所思,這時輕嘆一聲,開了口:“優姬和英在元老院那邊的行動很順利,這應該是今天下來最好的消息了。”

玖蘭優姬和藍堂英此行,身邊一直跟著玖蘭樞的純血種化身,所以玖蘭樞很清楚他們的行動十分成功。

玖蘭樞說:“也許那是卡菡的意思,也許不是,元老院內高層的大多數都被一翁殺了。其他被狂化之血蠱惑的基層吸血鬼,也已經被英和優姬的武器消除了迷惑效果。而且……”

玖蘭優姬接著玖蘭樞的話說了下去:“我已經修改了他們全部人的記憶,所有活下來的吸血鬼,他們記得的,都會是另一個情形。”

在初協助的緊急特訓裏,玖蘭優姬很好地掌握了她以血液為媒介的記憶控制能力。

元老院一邊的行動成功了,這真的是現階段能讓人們知道的消息裏唯一的好消息了。

錐生零心中有著難以言說的患得患失,看向了初,“那麽,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

玖蘭樞握了握錐生零的手,比初先開了口,“現在的情形,早一些追擊與遲一些追擊區別已經不大了。零,卡菡的目標是誰你應該明白,這當中恐怕還包括優姬。”

卡菡要阻攔錐生零一行人取得玖蘭心血和白蕗心血。

玖蘭心血除了玖蘭李土,還有玖蘭樞和玖蘭優姬。

藍堂英手上一抖,與玖蘭優姬交握的手不自覺地一緊。

玖蘭樞接著說:“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找出玖蘭李土和白蕗更,玖蘭和白蕗的心血無論如何也必須取得。而他們兩個,很可能就在獵人協會總部。”

白蕗更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獵人協會總部附近,玖蘭李土的軀殼恐怕也在那裏,卡菡很可能就等著錐生零找上門。

而白蕗更,她一直以來都想覆辟白蕗家族的皇權,想要讓血族世界重新成為白蕗家之物,為此她需要對付其他純血種。玖蘭樞曾聽錐生零講述,上一世白蕗更的行動。

藍堂英皺眉細想,終於忍不住插話了,“我覺得這一世的白蕗更本人很可能走上同一條路,她的目標是源金屬,吸血鬼獵人協會總部地下室熔爐中的源金屬。如果那個叫卡菡的惡魔要對付優姬的話,源金屬也是便利的工具。”

源金屬是一切吸血鬼的克星,包括白蕗更。無論是卡菡還是白蕗更,想要奪取源金屬都不是簡單的事,現階段幾乎是發現突發情況才作出應變的見步行步的被動情況了。

如此一來。

“今晚,大家就好好休息吧。”

初輕嘆一聲,說出了這樣的話。

就在眾人想反駁,想提議速戰速決的時候,初說出了另一個眾人只能好好休整的理由:“更重要的是,雷確實需要休息。”

作為唯一能純凈提取純血種心血的人,靈魂力量反覆而徹底地消耗過度,這樣的情況下即使抓來玖蘭李土和白蕗更,說不定卡菡又會想出什麽狗急跳墻的辦法。玖蘭心血已經在缺失的邊沿了,那麽白蕗心血呢?

實在不能再冒那個險了,欲速則不達,有必要欲擒先縱。

初發下話來:“所有人都給我放下心來,今晚好好休息,養精蓄銳。”

各種理由下,眾人在強行要求之下,得了空閑而迷惘的一夜。

就在這時,一點熟悉的金光憑空出現,金光分裂盤旋聚出了高挑青年的身形。

雷米爾用這樣的本源形態出現,玖蘭優姬和藍堂英根本沒見過。而除了初,其他幾人即使見過也是少見,一時間幾乎沒認出來。

雷米爾的實體直接體現著靈魂的狀態,此刻的他臉上有著不自然的蒼白,錐生零頓感自責。

忽然看到所有人的探究目光,雷米爾有些不解,但依然什麽都沒說,靜靜接受著所有人的探究。

初摒退了這時已經沒有必要留下的玖蘭優姬和藍堂英,讓他們繼續練習他安排的事,到時候,某件事必須一氣呵成。

玖蘭優姬和藍堂英雖然想再參與討論,卻無從開口,欲言又止的兩人最後還是離開了。

————

深夜,黑主家二層。

玖蘭優姬獨坐於錐生零的臥室,她自己的房間之前毀了,今晚她得在這裏睡。

恢覆吸血鬼之身不過一天一夜,玖蘭優姬現在還是人類的生理習慣,但她睡不著。

玖蘭優姬抱著膝,縮在了單人床上,無法避免地胡思亂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靜靜坐著的玖蘭優姬已經感覺不到客廳還有其他人的氣息了。

他們的商討已經結束了嗎?

玖蘭李土的心臟失蹤了,能讓錐生零活下去的辦法是不是已經不能再用了?雖然大家絕口不提“不可能”,玖蘭優姬卻沒辦完全說服自己去相信。

初讓所有人安心度過這一夜,玖蘭優姬本來不可能聽從那個對她來說只見過幾次面,真正只認識了一天的人的。但她發現自己內心深處渴望著相信,相信這個人是真的胸有成竹。她覺得他是值得她期待的,但連她也說不清她為什麽這麽認為。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禁不住在想別的。

無論是今天的任務,還是明天的任務,玖蘭優姬要做的事情都不是直接有關留住錐生零性命的。她很想在錐生零的事情上幫上忙,但她又怕自己會幫倒忙。如果到時候,一子錯,滿盤皆輸。弄巧成拙會有什麽結果,她根本不敢去想象。

即使變成了吸血鬼,我也似乎……什麽都幫不了……

我究竟……還有什麽用?

玖蘭……心血……

“在想什麽?”

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玖蘭優姬擡頭便看到了又一次爬了她窗戶的藍堂英。只是,上一次她還是人類,他爬的是日之寮女子宿舍的窗戶;而這一次,她已經是吸血鬼了,而他爬的則是錐生零臥室的窗戶。

看著坐在她床邊的藍堂英,玖蘭優姬什麽都沒說,她直接抱了上去。

“別哭,優姬。”擁著縮在懷裏的女孩,藍堂英在嘆氣,“你不要胡思亂想。你知道的,樞大人和錐生零一定不會希望你按你現在想的那樣去做的。”

“我知道啊……”玖蘭優姬將臉埋在了對方懷裏,委屈的哭腔只在一個人面前出現:“可是,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更想哭啊……藍堂英,為什麽我什麽忙都幫不了……”

藍堂英再次嘆氣,“有些事情,我們是註定了沒辦法插手的。”

嗚嗚的哭聲悶響從胸膛傳出,玖蘭優姬含糊地哭著:“可是……可是……”

縮在大男孩懷裏的女孩感覺到對方將自己攬緊了,她聽著那一向自詡天才的大男孩在耳邊說道:

“優姬,我知道的。其實你什麽都明白,你只是想有人能說服你……可是,對不起,我沒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你,因為我也是……對於樞大人要做的事,我也是什麽也幫不了……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你好過一點……”

聽著那個人在自己面前自認無能為力,玖蘭優姬忽然明白了對方的感受。

我沒有辦法安慰你,只因為我連自己也無法說服。我無法說服自己不該因為不能為重視的人做點什麽而覺得難過。

只因感同身受,我才知道我沒有辦法讓你不要難過。

既然如此……

玖蘭優姬抱緊了那個大男孩,開始放聲大哭,“那……你肩膀借我……”

藍堂英只點了點頭,“嗯……”

至少,在天亮以前,就好好哭泣吧。

天亮以後,我們會去完成任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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