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變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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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拓麻快步行走在一個靜悄悄的南方城鎮裏。

今天清晨時分,一條拓麻有一次向白蕗更的極大量供血,即使後來及時進行了更大量的補充,吸血鬼依然會有短暫的虛弱。

這樣的時機,實在是不合時宜……

漸漸,獨自行走的一條拓麻看到了前方的某處,那是城鎮的教堂,那就是之前樹林中那個廢棄建築內秘密通道的出口了。

如無意外,他會在那裏終結自己爺爺的性命。

這裏是吸血鬼獵人的城鎮,這個教堂非常接近吸血鬼獵人協會的總部,而那之前樹林裏的隱秘廢棄建築,地下室裏的通道就直通獵人協會城鎮的這個教堂。其實準確來說,那廢棄建築的地下室原本放置棺槨的地方才是那條通道的出口,那本就是獵人協會總部人員遇到突襲時的緊急逃脫秘密通道之一。

元老院暗中利用吸血鬼獵人協會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了,獵人協會的秘密通道出口是元老院助隱藏的純血之君療養的地下室,由吸血鬼把守。這樣的情況也足夠說明問題。

這個獵人城鎮裏本住著為數眾多的吸血鬼獵人,這時卻已經靜了,但這不僅僅是因為現在已是夜晚——

留在這裏的眾多獵人們,不知緣由地陷入了暫時無法醒來的沈睡。

一條拓麻知道,留下的都不是實力最強的獵人,真正的精英獵人已經被遣派到了黑主學園,協助已經覆活的玖蘭李土對付玖蘭樞了吧?

但一條拓麻不擔心,即使知道他的摯友是玖蘭李土的“仆人”,他依然不覺得玖蘭樞會輸。

快步走入教堂,一步踏入大門之際,一條拓麻終於見到了他的目標,他的爺爺。

一條麻遠這時剛好從教堂內的通道走出,一擡眼便看到了及時到來的一條拓麻。

看著那個由自己一手培養,卻始終沒有沒有乖乖當個傀儡的孫兒,一條麻遠低笑出聲,“拓麻,所以說,到頭來你都沒有真心接手一條家,背負一條家使命的意思,對吧。”

聽著自己的爺爺到這時還說出這樣的話,一條拓麻不禁十分失望。

一條拓麻皺眉,自言自語一般說道:“不擇手段只會招來不幸,我總算體會到了。”

原本一條拓麻以為只要元老院不要太過過分的話,這個機構是依然有存在的價值的。但是這一次,一條拓麻發現元老院的計劃,不,他爺爺的計劃已經傷到了他最重要的摯友和極重視的夥伴。這樣不斷傷害別人以獲取統治地位,獲取一條家的繼續繁榮興旺,太可悲了。

一條拓麻真誠地看著一條麻遠,“爺爺,放棄那個計劃好嗎,就讓一條家落幕吧。”

聽了孫兒的話,一條麻遠倒是沒什麽不愉悅。對於孫兒的不服從,他早就習慣了,他不在乎。而更重要的是,孫兒口中所說的“放棄計劃”,那個計劃於他而言其實早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一條麻遠笑了,那笑容中居然有著奇怪的,不知對何事何物的向往,“我早就已經不在乎什麽計劃了,元老院也是。正如陛下所說,‘無聊的游戲結束了’。”

一條拓麻頓住了。

什麽意思?

一條麻遠多少年來對純血種的設計利用,多少年來對元老院的苦心經營,現在這些卻成了他口中“無聊的游戲”?

“無聊的游戲”已經結束了,一條麻遠心心念念的願望也不可能實現,他忽然發現自己的逃生根本沒有意義。

一條麻遠悠然拔刀,定定看著孫兒,“你不是要殺我嗎?就讓我看看,你能反抗我到什麽程度吧。拓麻。”

————

“這顆心臟,不是你的。”

清楚聽到雷米爾的話,一直靜立於旁的玖蘭樞和錐生零終於意識到,他們那個最大的敵人,她已經動手了。

玖蘭李土的心臟被調包了。

傍晚以前,錐生零憑著對氣息絕對感知的輔助,有嗅到過一絲即使在咒術掩飾下也隱藏不盡,因而洩露的陌生純血血氣,帶著甘草幽香的氣息。他能大概能確定白蕗更有所動作,並告知了玖蘭樞。

錐生零當時無法準確估計到在那情況下,卡菡能完成什麽。錐生零現在知道了,那就是換心的時機,玖蘭李土的心臟恐怕就在白蕗更手中。但是,玖蘭李土胸腔中的那顆心臟屬於誰?而且剛剛才來學園報到第一天的白蕗更當天下午就悄悄離開了,就在黑主學園徹底成為戰場以前。

按雷米爾剛剛的話,他不被允許毀掉現在玖蘭李土胸腔中的心臟,那麽那顆心臟恐怕是屬於一個無罪之人。假如雷米爾沒有發現心臟被調包,假如雷米爾摧毀了玖蘭李土胸膛中那顆屬於別人的心臟,只要錯殺一個無罪之人,天使便會墮落。不僅固定靈魂的材料沒有到手,還會導致雷米爾的靈魂力量轉變成黑暗屬性。靈魂力量的屬性無法適配的話,他將無法再對錐生零光明屬性的靈魂進行煥發新生。

假如雷米爾毀了那顆心臟,之後的一切計劃都將泡湯。

雷米爾直視著玖蘭李土有些失神的眼睛,“你的心臟在哪裏?”

玖蘭李土這時卻已經徹底陷入了震驚。

他的心臟被調包了……

什麽時候……

是……

那個時候?

在今天的早晨,雙人寢室裏的玖蘭李土身體因為吸收了玖蘭始祖的血而正在覆蘇。

那時,錐生一縷還在看守。

但就在錐生一縷被忽然而至的白蕗更驅逐之後,在外來特殊純血的短暫催谷之下,玖蘭李土提前張開了眼。

他看到窗外天空漸轉明亮,時間是白天。

他嗅到雙人寢室裏有著血腥氣,那是屬於LevelB的血。

玖蘭李土知道自己在正常情形下是不可能這樣提前醒來的,然後他就看到了站立於一旁的白蕗更,在她腳邊躺著一個這段時間玖蘭李土還算熟悉的LevelB。那是他之前臨時使用的軀殼,他的私生子支葵千裏的那個好友,那濃重的血腥氣就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多次無節制地放血,這時候的白蕗更身體已經顯得虛弱不堪,但她表面上卻依然維持著從容。

白蕗更看著那個異色瞳的玖蘭純血,饒有興致地笑了,“終於見面了呢,玖蘭李土。真正的臉還看的過去呢,看來玖蘭家的男人皮囊都不錯?”

玖蘭李土低笑了一聲。

這個女人,白蕗更就是以情報和對元老院的控制一直協助玖蘭李土覆活的人。她是曾經的新王族,似乎是為了覆辟白蕗家的皇權而一直在搞小動作。但那些一直針對錐生零的襲擊,玖蘭李土卻一直未想明白意圖為何。

玖蘭李土不屑地瞧著白蕗更,“怎麽,迫不及待地想把力量給我了?特意過來讓我吞噬嗎?瘋女人?”

白蕗更見他這莫名的狂妄自大,聞言只淺淡一笑,“唔……我想你是認錯人了……”

你吞噬得了我,卻是殺不了她的呢……

白蕗更微微轉臉,看向了不遠處的一團暗紫光,“而且你別忘了,你答應了一個交易,互相借用力量的交易。”

早在藍堂家宴之時,卡菡就已經通過元老院指示協助覆活玖蘭李土。其中就包括指示支葵家將玖蘭李土的私生子奉獻出來,當作玖蘭李土行動的便利軀殼。

而就在玖蘭李土占用支葵千裏軀殼以前,卡菡就已經借由白蕗更的軀殼,和能短暫蘇醒的玖蘭李土達成了互相借用力量的契約。只不過,當時玖蘭李土根本不知道那時的“白蕗更”不是白蕗更,而且他自以為無所謂,自以為可以隨便違背,因而隨口答應的那個口頭契約,就是卡菡的附身契約。

玖蘭李土自始至終都不知道卡菡的存在,他只當是自以為是的白蕗更在以向其提供協助的條件獲取之後的合作。而在他同意了交易以後,白蕗更確實指使了元老院,找來了玖蘭李土的私生子,他的臨時軀殼,支葵千裏。

這時,在卡菡本人故意的隱蔽之下,玖蘭李土甚至根本無法看見雙人寢室裏那個靈魂體的暗紫光團。

什麽都不知道的玖蘭李土沒聽明白白蕗更前半句話,只以為她在打什麽啞迷。但無論她想說什麽,他也並不怎麽放上心就是了。

玖蘭李土嗤笑一聲,顯得十分無所謂,“是有交易,可是呢,我這個人不怎麽愛遵守承諾。不過是口頭交易,答應了也不想遵守,你覺得有誰能拿我怎麽辦?”

白蕗更暗笑。

口頭交易?那時候的我也是……和你一樣天真。

白蕗更歪著頭,笑意嫣然地看著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愚蠢純血種,“你怕是還不知道吧?”

一旁的暗紫光團也愉悅地笑了起來,那陰慘慘的笑聲令白蕗更心中發寒。

玖蘭李土看著忽然古怪地笑著的白蕗更,“知道什麽?”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看著那跳梁小醜笑話的卡菡忽然現身了,她悠悠地開了口:

「惡魔契約的規則,即使你不知道和你立下契約的是誰,即使不是真心的;一旦親口答應,契約便成立了哦~」

然後……

玖蘭李土再也不記得後來發生什麽了。

到再次醒來,已經是他正式蘇醒的時候了。

所以,他的心臟,是在那時候被調包了?

在玖蘭李土徹底覆活以前,在異常情況下提前醒來了一次。那時候他會提前蘇醒,是因為他的身體裏流入了白蕗更的血。

玖蘭李土現在想起,在他失去記憶以前看到的那一團以女人聲音說話了的暗紫光。

那是什麽?

她那時候說……

【惡魔契約的規則,即使你不知道和你立下契約的是誰,即使不是真心的;一旦親口答應,契約便成立了哦~】

惡魔?

即使不知道立下契約的是誰,即使不是真心的;一旦親口答應,契約便成立了?

所以,故意不明說,讓對惡魔認知有限的玖蘭李土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立下了意義模糊的軀殼契約……

這一切都是那個惡魔女人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的?

一瞬間,玖蘭李土有些恍惚,他到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無意中答應了一份出賣所有自由的契約。在他提前蘇醒的那時候,他短暫失去記憶的那個時候,那個瘋女人,那個女惡魔使用的……恐怕是附身能力?

作為惡魔的軀殼人選,卡菡已經無法傷害玖蘭李土性命關鍵所在的心臟。但只要不損傷心臟,這樣的把戲她卻能完成。

她附身了玖蘭李土,讓其無法掙紮,再由白蕗更換心。

玖蘭李土一瞬間有些不懂自己這些年來扭曲地執著的那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麽。

執著於搶奪一個明明自己不愛也不愛自己的女人;執著於用毀掉一切擾亂一切的極端方式讓所有不在乎自己的人以仇恨來關註;執著於讓最痛恨自己的人以最慘烈的方式徹底結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想要死亡的話,明明只要在最開始的時候,親手毀掉自己的心臟就夠了。

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本那不屬於自己的,毫無意義的關註?

愚蠢至極……

玖蘭李土一開始自以為是白蕗更不過是元老院的勢力之一,如同當初害死玖蘭悠和玖蘭樹裏,為了自己的目的,為了利用別人提供的力量,玖蘭李土不介意被利用。這一次他以為自己也能好好利用白蕗更,以為這個自以為將純血種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女人不過是自以為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才是一直自以為是的那一個,他只是螳螂,白蕗更也不過是被利用了的蟬。在這一切的背後,有著卑鄙的黃雀。

如今,他被擺布至此,心臟被拿捏在了自以為可以控制的人手中。尊貴的純血種,現在卻被當作傀儡一樣。現在可以被隨意利用,之後又會被隨意丟棄……

傀儡,利用,丟棄……一如當初。

是他一直以來的自以為是,最終將自己陷在了最不能容忍的屈辱之中。

自作自受……

玖蘭李土自嘲一笑。

自從在元老院故意告知隱藏的玖蘭樹裏存在的一刻開始陷入瘋狂的心,徹底成了死水。心中從未如此平靜,是不是因為他的心臟已經沒了,身體死了?

“原來如此,你被騙了,答應了她的契約。”

雷米爾輕聲說道。

而陷入沈思的玖蘭李土也終於在少年的聲音中回神。

他看到那個少年這時只蹲在他的面前,左手仍按在他的胸口。少年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殺他,也沒有嘲弄蔑視,澄凈的黑眸就這麽平靜地看著他的眼。

玖蘭李土的內心成了死水,而這個人,他的內心似乎是永遠不會有波瀾,卻不可思議地能一直保持清澈明凈的止水。

多少年以來,這是玖蘭李土見到的唯一一個可以這樣註視著他的人。這個人的那雙眼睛裏不帶著畏懼,敵視,仇恨,蔑視,同情,等等一切情緒,只平淡至極地看著他。

玖蘭李土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看著那恢覆成黑的平靜雙瞳,他問:“你和那個女人,是同一類東西?”

是。也不是。

他們同樣是靈魂體,但一個是天使,一個是惡魔。

但雷米爾現在無法正面回答。

然而玖蘭李土不在意他的沈默,“你想要我的心臟?”

雷米爾不曾隱瞞,實話實說,“是。”

玖蘭李土繼續問著,“得到它以後,你會摧毀它?”

雷米爾毫不顧忌地說了出來,“會。”

玖蘭李土低頭想了一下,“那個女人,是不是能附身?”

觀察著再次漸漸平靜的靈魂,雷米爾將玖蘭李土的情況如實告訴了他,“你已經和她建立了契約,對你,她可以隨意附身。”

果然……

然後,玖蘭李土終於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以你的力量,能殺她?”

聽著這樣的問題,雷米爾微微皺起了眉,“特定情況下可以。”

直到此刻,玖蘭李土唇邊終於勾出了笑意,“我要和你做一筆交易。”

雷米爾沈默了,這樣情形下不適宜進行交易。商議的計劃至今出現了最大的變故,進行交易的話,無法預計的變數恐怕會變得更多……

玖蘭李土不顧會不會被眼前的少年拒絕,直接開了口:

“我的心臟任憑處置……你替我殺了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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