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覺醒之夜(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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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怕,過來。”

錐生零聽到那黑發金瞳青年說出的話後怔住了,靈魂深處仿佛漫出了無邊無垠的未知之物。那是……渴望衷心訴說的懷念與依賴。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前,錐生零一步一步向著那個微笑溫和的青年走去。

心神恍惚的錐生零腦中就在這時漫出了紛亂記憶,無數痛苦至極的畫面將他沖擊得一下子承受不住。錐生零腳步踉蹌往前摔去,被及時上前的青年接入了懷中。

溫暖的人類少年倒入雷米爾懷裏之前就暈了過去,雷米爾半蹲著身,看著懷中錐生零痛苦緊閉的眼瞼,微微收斂微笑的青年輕聲嘆氣,“原來如此,已經不需要我來幫你了。”

當初由雷米爾親手抹去的記憶,每一世即將結束時“他”都能記起。而這一次,在這最後一世,在他的生命未結束而靈魂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錐生零提前記起了。

但是,已經沒關系了。

這時雷米爾的金瞳亮出柔和的光,自言自語一般,直接開始與錐生零的靈魂對話,“那麽,你後悔了嗎?”

平臺四周非常安靜,沒有人回應雷米爾那直接卻溫柔的詢問。然而過了一會兒,雷米爾卻再次開口了:“嗯,你不後悔就好。但你不需要記得中間那麽多次的悲劇,否則這孩子醒來,他會瘋。那個人也同意,並要求我這麽做。我會為你保留你的記憶……”

雷米爾忽然頓住,他的話被打斷了。好一會兒以後,他輕嘆了一聲,最後還是笑了,“……我明白了,我會將所有不必要的記憶都消除幹凈,你可以放心。”

雷米爾靜了一小會兒,第一次聽到“他”親口對自己說出了那個新奇的稱呼,他怔住了。隨後他笑意加深了,“我知道,我也愛你,Zero。”

雷米爾擡起手往錐生零的眉心觸去,一陣金光閃過,睡著了的少年眉頭不再皺起,他睡得那樣安靜。雷米爾亦重新變成了那個嬌小少年的形態。

雷米爾微微輕嘆。想不到會在“他”覺醒的一刻,和“他”做最後道別。不過沒關系了,雷米爾知道,“他”已經得到了最想要的東西。

你總是這樣,一直遵從著自己心中最本源的渴望去做。如果最後一世的他能有你一半果斷就好了,希望他不會辜負你……

“零!!”

一聲急切的呼喚自漆黑教學樓上層傳來,只穿著單薄衣衫的銀發少年隨即自平臺上層一躍而下。

雷米爾剛剛一直有著的笑意收斂了,隨後皺起了眉頭。

錐生一縷從天而降,穩穩落於視察平臺,手中的隨身短刀直指對面那黑發金瞳的嬌小少年。

錐生一縷一雙紫眸死死鎖定在那個小孩和自己的哥哥身上,舉刀大聲質問:“你是誰!!你剛剛對零做了什麽!!給我放開他!!”

看著那個被自己抹凈了所有有關自己記憶的,敵意滿滿的銀發少年,雷米爾疑惑著錐生一縷是怎樣找到他們的。

在錐生零進入這個區域開始,雷米爾就已經開啟了幹擾結界,幹擾直接作用在靈魂上,理論上所有依靠氣息感應的生物都對這裏產生排斥,只要是依靠氣息感應的生物都不能破解。即使玖蘭樞通過純血種化身知道錐生零在哪,他的靈魂也會因被幹擾而排斥這裏。即使清楚在何處,無論怎麽想來到這裏,靈魂都會如同進入鬼打墻,怎麽樣都到不了,甚至純血種化身切換也會無法使用。

那麽錐生一縷是……哦,他是人類,不依靠氣息感應。

雷米爾一聲不應,仍自顧自地思考。

但靈魂上錐生一縷和錐生零沒有牽連和粘附……所以這……究竟為什麽?

錐生零的靈魂是最溫柔的純白靈魂,錐生一縷的靈魂則是最容易受感情影響的極稀有的透明狀態靈魂。世間每一個靈魂都是帶著顏色的,那是他們的本質。

每一個純善靈魂的誕生,神都能預測,只有“他”,是例外的,也是意外的。也因此,雷米爾才有幸見證。而透明狀態的靈魂,也是意外,它們是神放任自流的小漏洞,而且它們這個狀態都是短暫的。

在無風無雨無月的夜晚,於活水滋潤之地,靈氣剛好在踏正零時充盈;這種情況所誕生的靈魂,會有十萬分之一左右的概率出現透明狀態。這種透明狀態只會存在於這個靈魂誕生的第一世,它們會在第二世染上顏色,失去透明狀態。這樣的小漏洞影響不大,神無意幹涉。

錐生一縷的靈魂就是新生靈魂,他就是這透明狀態的第一世。

在保護著錐生一縷的這段時間,雷米爾發現這個人類真的很麻煩,但也不是只有麻煩。

透明靈魂最容易生出感情,也最容易受感情影響。在緋櫻閑剛死去的那一段時間,錐生一縷的透明靈魂充斥著濃重的悲傷暗藍;而之前在幻境襲擊中受影響看到了什麽以後,則是完全的憤怒深紅,如同現在。

但透明靈魂容易染上情緒,也容易褪去。保護錐生一縷的那段時間,雷米爾見過不少他前一分鐘還在咬牙切齒地生氣,下一秒卻陽光燦爛地笑出來的情況。

這樣激烈的情緒變化讓有著這種靈魂的生物容易偏激,也因此容易因情緒而沖動行事,也就容易死去。因而,新生靈魂稀有透明狀態的第一世總是特別短暫。

擁有這麽多感情的錐生一縷,感情豐富卻短暫。這令靈魂冰冷,留不住多少感情的雷米爾羨慕,也讓生命過長,記不住太多人物事的他惋惜。不得不感嘆,溫暖的生靈真是神奇……

稍微收起發散的思維,雷米爾在想:所以,錐生一縷能找到錐生零,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人類雙胞胎之間的心靈牽絆嗎?

雷米爾看向懷裏錐生零安睡的臉。

一對雙生兄弟,一個是脫離神幹涉的意外,一個是神放任縱容的意外;一個是靈魂的最後一世,一個卻是靈魂初生的第一世;一個因某些原因本應感情單薄,一個本質決定註定感情豐富;這樣的巧合,真是……會開玩笑……

思考著的黑發金瞳少年不經意地笑了。

然而身份危險的少年那意義模糊的笑卻讓錐生一縷以為他在嘲笑他,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錐生一縷確信,這個眼前的小孩,就是那個這段時間一直在保護自己的那個人,那個獵殺純血種的獵人。面對獵殺純血種的獵人,以人類身份想要解救純血種的哥哥?確實是不自量力不是嗎?

但錐生一縷只要看著純血種的錐生零眼睛緊閉的樣子,再想及這少年獵殺純血種的獵人身份,他就無法控制地胸口發悶。

錐生一縷思緒混亂,一瞬間再次想及上學期末他聽到的流言,這個小孩曾重傷過錐生零一次。錐生一縷隨即失控,擡刀向前疾跑,短刀往少年身上刺去,“我叫你放開他!!把零還給我!!”

以人類之力攻擊雷米爾確實是不自量力的,然而雷米爾卻沒有傷害這兩兄弟中任何一個的打算。

雷米爾擡手,直接以手心迎上了那把往自己臉面刺來的短刀,尺餘長的短刀就這麽直接刺穿了手掌。刺穿手掌的短刀沒有停下,繼續向前,直到雷米爾蒼白冰涼的手指碰到了錐生一縷持刀的手。錐生一縷用力過猛,甚至挫裂了虎口,淺淡的血腥氣彌漫開來。攻擊的人見了血,被貫穿手掌的人卻沒有流出一滴血。

錐生一縷心中一頓,淡紫眼眸裏帶著驚疑。驚於少年的不躲不閃,傷口也毫無鮮血,甚至沒有疼痛反應;疑於這個自己記憶中從未見過的小孩,那手指的冰涼感覺和那雙柔和金瞳竟讓他覺得難以言說的熟悉。

會疼痛但沒有多少疼痛反應的雷米爾不言不語,他靜靜看著錐生一縷的眼睛,金瞳閃出淡淡金光。

頓了一會兒,雷米爾聲線平緩地開了口:“冷靜點,錐生一縷。”

錐生一縷聞言身心不明所以地一顫,心神恍惚地後退了兩步,短刀從沒有血可以流的手掌上抽出了。切割肉身的感覺沿著刀柄傳來,錐生一縷握刀的手一抖,隨即松開了,短刀終於跌落在地。錐生一縷怔怔地看著那個少年。

就在這時,雷米爾主動收起了精神幹擾的結界,平臺上的氣息一下子多了起來。

首先沖來的是切換純血種化身而來的玖蘭樞。

血色紅霧漫天掩地般突襲,凝聚出的血紅荊棘直接發動攻擊,如千萬條憤怒暴動的紅色毒蛇,目標直指雷米爾。

血紅荊棘直接撞上了籠罩雷米爾身體的護身壁壘。能力在還未恢覆始祖狀態時,玖蘭樞曾經以血紅荊棘絞碎過雷米爾的護身壁壘。而這一次他的力量已經恢覆到了始祖時期的程度了,雷米爾的護身壁壘卻在他的攻擊下完全不為所動。玖蘭樞瞬間意識到,變強的不止自己,雷米爾在這段時間恐怕再次提升了他的能力。

錐生一縷依然警惕看著那個黑發金瞳少年,看著那護身壁壘,他忽然疑惑:他明明有這樣穩固的護身能力,為什麽剛剛不用?為什麽還要白受我一刀!?

玖蘭樞自知自己不一定是雷米爾的對手,但通過純血種化身,聽到雷米爾說要讓錐生零忘掉某些記憶後,他瞬間如臨大敵。雷米爾所有的特殊能力都是作用於靈魂的,靈魂的記憶如果被抹掉了,還有記起的可能性嗎?

一想到錐生零的記憶可能已經被消除,一想起通過化身聽到的雷米爾說出的那一句“我也愛你”,玖蘭樞的憤怒便無法壓抑。一瞬間玖蘭樞顧不得自己的能力是不是能匹敵雷米爾,只想馬上將錐生零帶走。

雷米爾對他的攻擊沒有任何生氣的意思,“冷靜下來,玖蘭樞,他沒事。”

直到這時,在看清雷米爾那坦蕩的模樣以後,玖蘭樞頓住了。那黑發金瞳少年正直凜然的姿態氣質讓玖蘭樞覺得事情不一定是自己所想那樣。而且,雷米爾分明是知道他和錐生零之間的關系的,初交待伴侶誓言的事時雷米爾就在旁邊。如果他們之間的關系真的如他所想,雷米爾有什麽可能放任錐生零愛上旁人?

神志馬上狠狠聚攏,玖蘭樞壓制住了自己暴動的力量,回收血紅荊棘。玖蘭樞盡量讓自己平靜地出聲發問:“雷米爾大人,零他……發生了什麽?”

到這時才到來的玖蘭優姬,藍堂英,初三人,安靜地在一旁看著情況。

雷米爾面容恢覆了平靜地看著懷中的少年,“他只是睡著了。”

玖蘭樞看著這樣的情形,一時間他不知道該不該質問雷米爾,質問他是不是消除了錐生零的記憶。

錐生一縷見玖蘭樞這個純血種居然和這個獵殺純血種的獵人似乎交情很深的樣子,不禁疑惑地瞪著雷米爾:“你……你到底……是誰?”

雷米爾沒有去看錐生一縷,連頭也沒有轉,他平靜地回答:“我是雷米爾,是個墮天使。我會在這裏,是因為‘他’。”

第一次見識“墮天使”這種迷之生命的玖蘭優姬和藍堂英頓時懵了。

雷米爾仍自顧自地說著:“我本來一直在沈睡,直到最近才被喚醒。在萬年前我和一個人有明確的約定……”他這時擡頭看向了初,“我醒來的時機,會由那個人來決定。”

雷米爾這時重新看向懷中的少年,聲音平緩地說著理所當然的話:“假如我醒來時,‘他’靈魂的某個特質依然沒有改變,我就會殺了‘他’。‘他’是我的罪,我應該救贖‘他’,也應該為自己的罪行贖罪。在這汙穢的環境裏‘他’活著才是折磨。”

雷米爾的一段話聽得眾人不明所以,但“殺了他”一出,眾人都驚住了。

雷米爾沒有停下,繼續說著,“但如果我被喚醒的時候‘他’的靈魂變了,變得如同‘他’最初的期許,我就會用盡全力去留住‘他’。”

錐生一縷,藍堂英和黑主優姬三人對錐生零的靈魂之事並不知情,“留住他”這句話他們根本聽不出多少意義。玖蘭樞卻不一樣,他知道很多。

玖蘭樞想及初所說的話,他說,雷米爾和零的第一世,他們兩個是互為彼此最重要的人。

直到一直只看到過雷米爾少年形態的玖蘭樞看到了那黑發金瞳青年清俊莊嚴的本源形態,透過純血種化身看到那個青年如水的溫柔笑容,他更加不得不介意。天生血族對伴侶的極強獨占欲讓玖蘭樞此刻某種感情比疑慮更重,“雷米爾大人,你和零的靈魂,究竟是什麽關系?”

雷米爾看向玖蘭樞,在看到他的靈魂狀態後忽然一頓,隨即微微搖了搖頭,“玖蘭樞,你和他已經是血族伴侶誓言檢驗過的伴侶。你應該知道,這一世你們就是彼此的唯一了。你可以多相信自己,也請你多相信他。他能力上雖然很強,但他經歷過太多以後,他的心很敏感,他也是會脆弱的。以後無論是他還是‘他’,都要由你來守護;無論靈魂,生命,還是他的心。”

玖蘭樞一頓之下,只見雷米爾再次看向錐生零,伸手撥開了他遮擋眉眼的發,“而且,你可以放心,我和‘他’不是你誤會的那種關系。”

恰好這時,有雪花恰好同時落在了雷米爾的手上和錐生零的額上。雷米爾手上的雪花沒有任何變化,錐生零額上的雪花則融化了。雷米爾臉上再次緩緩顯出了笑意。

錐生一縷看著眼前那個獵殺純血種的奇怪小孩和自家哥哥之間的姿態,心中既有滿腔的恐慌又有纏繞不清的疑惑。但他不知道當下自己有什麽可以問,這個人明顯不會傷害錐生零,那他剛剛對錐生零做的事是什麽?目的又是什麽?而且,錐生一縷總覺得這個叫雷米爾的似乎一直在避免和自己視線相接,為什麽?

錐生一縷疑慮滿腔,卻無從下口,難受至極。

而玖蘭樞則在雷米爾本人的提醒之下終於能平心靜氣地觀察了,他終於發現雷米爾看著錐生零時所露出的那個笑容有些不對。那個溫柔笑容裏的情緒根本不是看著情人時會有的,那雙金瞳之中裏帶著的情緒,根本與情愛無關。

雷米爾看著錐生零,一雙金瞳看著那熟悉的靈魂。他看到那靈魂的顏色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模一樣。那時候“他”剛剛誕生,在那妖魔剛剛沈寂,殺戮剛剛平息的汙穢世界裏,不可思議地純白。

雷米爾微笑溫柔地看著那純白靈魂,緩緩開口:

“我是‘他’靈魂誕生的見證者,是靈魂意義上的,‘他’的父親。”

————

小劇場1:

雷:我是“他”靈魂誕生的見證者,是靈魂意義上的,“他”的父親。

樞:……

縷:……

英:……

姬:……

初:哈嚏!哈——嚏——!!嘿嘿嘿!你們傻啊!裝什麽X!?大冷天的幹嘛在這裏聊天啊!就不能回屋子裏再談嗎!?

小劇場2:

優姬:哥哥 ??

樞:嗯。

零:爸爸 !?

雷:嗳。

初:貴圈真亂。

遙遠的心願(一)

五十七章 遙遠的心願(一)

“你為什麽跟著我?”

————

混混沌沌地,錐生零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麽。

「原來如此,已經不需要我來幫你了。」

【好久不見,雷米爾大人。】

「那麽,你後悔了嗎?」

【不,我不後悔。】

「嗯,你不後悔就好。但你不需要記得中間那麽多次的悲劇,否則這孩子醒來,他會瘋。那個人也同意,並要求我這麽做。我會為你保留你的記憶……」

【雷米爾大人,我有一個請求。這最後一世的人生是屬於他的,不該讓他背負所有不屬於他的記憶。關鍵的那段記憶,我已經用夢境讓他看到了。所以能不能請你,除了這最後一世的記憶,將包括我的所有記憶消去?】

「……我明白了,我會為他消除所有不必要的記憶,你可以放心。」

【謝謝你總是成全我的任性,但我想忘記不代表我不愛您,我是愛您的。父親大人。】

「我知道,我也愛你,Zero。」

然後,錐生零又做了之前的那個夢,但這一次,那個夢完整了。

醒來的時候,錐生零躺在自己黑主家的房間裏。錐生零覺得整個人輕松了很多,明明身體的感覺是一樣的,但他就是覺得,郁結於心靈深處的東西似乎全部消散了。

“零。”

“喲~醒了啊~”

兩個熟悉的嗓音相繼響起,錐生零看向音源。他看到坐在床邊的玖蘭樞,站於一旁的初,還有站在初身邊的他剛剛才見過的那個黑發金瞳少年。

錐生零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雷米爾身上,腦門忽然一痛。

剛剛的夢似乎是很重要的,但一醒來,錐生零就發現自己一時間回想不起來自己夢見了什麽。

錐生零皺起了眉頭,轉開視線看著有似乎和自己一樣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而一直沒有說出口的玖蘭樞。

直覺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錐生零主動開口:“究竟怎麽回事?玖蘭樞,你和他們早就認識?”

玖蘭樞剛想開口回答便止住了,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錐生零知道當中絕對有問題。

初則在這時接了話,“因為一些原因,他不能說,小零,那些事等一下會由我來解釋。”

錐生零看著依然笑著但異常正經的初,視線這時再次落在雷米爾身上,問出的話卻是問初的,“初,他是誰。你又是誰。”

初一頓,疑惑地看向了雷米爾。

雷米爾想了一下,平靜陳述:“因為不是記憶而是夢境,他可能一時記不住。”

初哭笑不得,一下扶額,無奈搖頭,“居然在這種時候掉鏈子?”

錐生零和玖蘭樞都不懂他們的啞迷。

這時錐生零緊盯著雷米爾,他有太多事想問這個人,但一時間竟從何處下口。

玖蘭樞則盯著初,在錐生零醒過來以前,玖蘭樞和初,以及雷米爾有過一段時間的交談。那時玖蘭樞的疑問不會比錐生零少,而且他知道初才是什麽都知道的那個人。以前玖蘭樞可能沒資格要求什麽,但現在他不能再忍受自己在關於錐生零生死的大事上被蒙在鼓裏。玖蘭樞和他們的一番交談以後,他的介入讓初和雷米爾做了一個非常重大的決定。

這時,錐生零只將心中這時想及的,最想知道的事對著雷米爾問了出口:“這段時間,保護一縷的是你吧……”

雷米爾一直平靜地看著錐生零,聽到這問題時眉頭輕輕一斂,隨即點頭,“是我。”

錐生零靜了一下,繼續追問:“那麽……那天晚上在小禮堂砍了我一劍的,就是你吧?”

聽到錐生零問出的這個明顯更尖銳的問題,雷米爾反而答得很幹脆,“是我。”

錐生零聽他答得那麽幹脆,又是一頓,“獵殺純血種的,也是你?”

雷米爾依然回答幹脆,“也是我。”

“所以……”錐生零一下子轉移視線,看向了初,“上學期你跑來跟我說什麽‘這次死的可能不止緋櫻閑一個’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那個獵人是誰了?不對,這場獵殺,根本就是你策劃的吧?初,你又在……”

你又在逼著我向前走?

錐生零忍不住看向了這時微笑淺淡的玖蘭樞,看著這個如今只對自己溫柔滿溢的人。

你在……逼著那時候因為生命有限而選擇逃避的我,向這個人走近……

錐生零不知道該不該埋怨初。假如沒有深陷那段感情,錐生零不會因為無法避免死亡而覺得痛苦。只要能成功救下一縷,他就能坦然接受死亡。就因為深陷了,錐生零現在一旦想及看不見的將來,他就會難受。但是,錐生零會痛苦,他卻不再後悔。

面對錐生零欲言又止的質問,初微笑起來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零。你來到這裏,重來這一世,你只有目標沒有目的,有目的的一直是我。曾經的你,恐怕目標一旦完成,你就不會在乎自己的生死。”

聽著“曾經的你”,錐生零知道初絕對已經察覺到自己現在的心態變化。而現在這樣心態的自己,只聽著這“不會在乎自己的生死”句話也會難受。而且他知道,玖蘭樞也會難受。

錐生零剛得到重來機會的時候,確實就是那樣的心態:命不久矣又如何,有幸重來,只要活到達到目標那一天就夠了。

但現在……

“那時候的你不在乎,我卻是一直在乎的,因為我的目的。”

初一直說著,錐生零卻似乎走神了。不止對雷米爾,對初也是,錐生零有太多東西想問,卻不知道從何處問起。

初笑說:“你現在思緒太亂,還是先由我來告訴你吧,告訴你一些事。”

初這時和玖蘭樞眼神對上了,玖蘭樞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即起身退出門去,關上了門。

錐生零一直緊皺起眉頭看著玖蘭樞,直到他走了出去,關上了房間。

坐到床邊的初微笑著看著這樣的錐生零,他告訴了他一些事。

上一世,有個人對錐生零做了至關重要的兩件事。

第一件,那個人在幼年的玖蘭樞於某次探訪寄養於黑主家的玖蘭優姬時,讓公路上發生了車禍,堵了玖蘭樞的車十分鐘。然後,延遲到達的玖蘭樞“偶遇”了錐生雙子,殘酷的計劃在一心認為愛著伴侶轉生的玖蘭樞心中萌生。為了守護玖蘭優姬,玖蘭樞理所當然地開始不擇手段,利用錐生雙子。

當那個人發現,自己只需要制造一場偶遇,偏激瘋狂的純血種就會幫自己極殘忍地完成後續“收官”以前的所有事。因此那個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旁觀看戲。曾經的初驚於那個人居然如此放心,假手於人,讓上一世的玖蘭樞替那個人完成“詛咒”。

直到這一世,初從雷米爾口中得知,那個人的靈魂也要崩碎了,她正是卡菡。

繼承伴侶的遺志,又沒有與玖蘭優姬相守渴望的上一世的玖蘭樞,認為身帶“原罪”恣意妄為的純血種,破壞了人類和血族之間的和平,選擇清掃世間的純血種。然而他矛盾地利用了純血種的“原罪”,故意促成了錐生零的命運被純血種扭曲的悲劇,並一步一步將他逼得親手殺死最重要的弟弟。

而卡菡在這當中做了第二件事:她奪取了錐生一縷的軀殼。

在這原本應該是最後的一世,卡菡在最後關頭親自扮演了錐生零最重要的人,親自走上最後一步,逼其殺死這具軀殼。

初記得上一世卡菡在做完了這件事以後忽然不知去向,他以為她如同之前的每一世,繼續蟄伏。而現在看來,她很可能在那之後不久就靈魂崩碎了。卡菡以為錐生零這最後一世已經被毀了,然而,她沒有料到,初會那麽決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錐生零重來這最後一次。

如果說,現在所有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由於蝴蝶效應改變得來的結果。那麽追根究底,初就是那一只蝴蝶。

初繼續說著,在錐生零這重來的一世,初做了關鍵的兩件事。第一件,錐生零是知道的,第二件,錐生零本來不知道。

初做的第一件事,是讓完全變成人類的錐生零遇上玖蘭樞。

錐生零曾以為自己變成玖蘭樞的後裔是初故意設計,但其實初沒有想過要促成這件事。錐生零無條件地保護了玖蘭樞,初是能預料的。但這偶遇的小吸血鬼獵人最終竟成為了玖蘭樞的後裔,是初沒想到的。初不曾預料到玖蘭樞對錐生零的好感會強烈到將他變成同類,而且不是變成仆人,而是變成後裔。

初原本只是打算讓玖蘭樞在後來遇見獵人雙子時發現錐生零就是那個小吸血鬼獵人,去賭玖蘭樞改變“利用”主意的可能性。但玖蘭樞竟出乎初所預料地將這個多年以來唯一無條件信任並保護自己的人類轉變成了後裔,而錐生零必然的不願意和逃離便成了玖蘭樞對自己純血種“原罪”自責的源頭。

玖蘭樞遇見獵人家族的錐生雙子,那原本促成錐生零上一世悲劇源頭的計劃,竟因為玖蘭樞對後裔“黎”的愧疚,對純血種“原罪”的直接抗拒而沒有實施,玖蘭樞因此主動從始作俑者的位置上退出來。

後來緋櫻閑依然被放出了,被依然妄圖繼續利用玖蘭樞的卡菡放出了。潛意識裏已經抗拒純血種“原罪”的玖蘭樞,直到錐生一家慘案發生才知道錐生零的遭遇。

在知曉錐生零情況後玖蘭樞心中雖然依然決定利用,但他於錐生一家慘案事件裏只是旁觀者。與慘案兇手緋櫻閑同為純血種的玖蘭樞會在看待錐生零的殘酷過去時,不可避免地會想起自己同樣作為純血種對後裔“黎”曾犯下的罪。

然而在做了這件事,引發了不可估計的結果以後,初又忽然發現,蝴蝶效應之下,玖蘭樞又一次脫離他的預計地,對錐生零產生了好感。

於是,初決定做第二件事。

初選擇促成玖蘭樞與錐生零之間的感情,他要將他的目的,賭在天生血族對愛情的執著上。

初在錐生零不知情的情況下,向玖蘭樞提出了“交易”,讓玖蘭樞保護錐生零,讓他不得不越來越在意,讓他發現錐生零越來越多的值得去愛的地方。

而當玖蘭樞發現自己真的愛上了錐生零,卻被決絕的拒絕導致郁郁寡歡時,初讓玖蘭樞看了他們兩人“上一世”的關鍵記憶,讓玖蘭樞知道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敵人之一,名為“信任”。

玖蘭樞不曾辜負初所期待地對錐生零窮追不舍,直到錐生零終於願意相信,直到錐生零終於願意承認,承認他早已愛上了。

於是……

讓錐生零得到愛情,就可以讓他的靈魂達到某個狀態,達成獲取雷米爾協助的唯一條件。

讓錐生零愛上玖蘭樞,讓他生出因為對方而渴望活下去的念頭,達成伴侶誓言成立的其中一個重要條件。

讓伴侶誓言成立,持續炙熱的靈魂互相關聯,達成讓粘連弱化的某個烙印成功轉移的重要條件。

現在,雷米爾決定對挽留靈魂協助到底,錐生零因為玖蘭樞渴望活下去了,而且烙印已經轉移成功。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只剩下集齊玖蘭和白蕗的心血,拿到對錐生零的靈魂進行固定所有材料,隨後就可以選擇合適的時機,完成最後的那些事。現在所有事情都還在如計劃發展著,如果理想,也許還能得到最完美的結果……

初這時笑意溫柔地說了出來:“我為了我的目的做了一些事,現在的這個結果就是我想要的。”

錐生零知道初做的事絕對不如他所說的輕描淡寫那麽輕松,而事實確實是那樣。將錐生零送來這一世的初,他所付出的是生命。眼前的初,已經是承載了那個人所有希望的另一個人了。而這是錐生零不可能想得到的。

初直視著錐生零的眼,“所以,在我做了那些事以後。現在,零……”

微微停頓以後,初微笑著問出了過去的五百年裏另一個自己經常在問的問題:“你渴望活下去了嗎?”

你渴望活下去了嗎?

錐生零怔住了,如同上一世的錐生零曾問過初很多次“你為什麽跟著我”;“你渴望活下去了嗎”這個問題,上一世初曾經問過他很多次。每一次錐生零要麽會無視,要麽給出否定的回答,但這次,他的回答改變了。

原本,初是唯一知道錐生零兩世為人的人,現在不止了。

原本,錐生零不在乎命不久矣,只在乎在死去前能救下錐生一縷,現在不是了。

錐生零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關上的房門,他知道那個人一直在門外站著。看著門板,他露出了苦笑,“我渴望了,盡管這渴望可能不會有什麽結果……”

錐生零不知道伴侶誓言的事。在那個失去記,憶陷入徹底仇恨的時段,錐生零幾乎親手殺了最重要的人,直到最終在撕裂靈魂的劇痛中才清醒了。錐生零只以為那時候玖蘭樞執著完成的伴侶誓言不過給了他一個美麗的承諾。他到現在還以為自己短暫的愛情,賭上了玖蘭樞的餘生,卻不知道:玖蘭樞賭上的是他的命。

錐生零由衷地笑著,笑容也是真實地在發苦,“初,就像曾經你讓我親自發現LevelE的真相那次一樣,謝謝你一直以來所做的一切。”

初笑開了,忽然難得一見地正經認真,“零,接下來的事會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錐生零一頓,隨即面容有些黯淡,“我知道……”

初知道上一次卡菡所做的幹擾必然讓錐生零非常痛苦,不然錐生零不會痛到開竅,痛到讓他意識到某個人原來已經對他重要到了那個程度。

初輕嘆一聲,接著說:“針對著你的那個人,卡菡,她已經出現了,你應該也已經意識到了。”

聽到那個名字以後,錐生零一雙淡紫眼睛裏浮出了憤怒,“她到底是誰?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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