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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毀滅的前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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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住在月之寮我不自在,我不會回去月之寮了。”

錐生零皺起了眉頭,看也不看玖蘭樞。錐生零早就想到過,在行走在校道上時還反覆思考過,但因不忍心貿然刺激那個情緒不穩的人而一直沒有說出的想法,他此刻冷冷地將它說了出來:

“明天我就會向理事長補上申請,我會到黑主家去住。從今晚開始,不回去……”

但錐生零沒有將話說完,雙眼鮮紅起來的純血之君身上爆發的巨大力量讓錐生零停住了口,本能地戒備起來了。錐生零迅速後退數步,他的後背直接撞上了黑主學園門口的鐵柵欄大門,並在第一時間掏出了血薔薇,向力量在詭動的純血之君瞄準。

錐生零卻不知道,他這戒備後退,走近大門,準備攻擊的一連串動作,讓玖蘭樞一直壓抑的憤怒徹底爆發了。

黑夜中,漆黑的黑主學園校道上,壓抑了一整天的純血之君在聽見那個人說出“不會回去”以後陷入了瘋狂。

玖蘭樞身體周圍彌漫的黑色蒸汽狀力量,在黑夜中普通人根本看不見,但得益於純血種吸血鬼體質視力,錐生零清晰地看到了那波雲詭譎的幽浮蒸汽。看著蒸汽中那隨時暴走的陰鷙幽靈,錐生零心臟狂跳,血薔薇瞬間上膛。

玖蘭樞不躲不閃,繼續朝錐生零走去。

“嘭!”

紅色的光掠過玖蘭樞耳際,在不遠處的樹上綻開了鮮紅的十字薔薇。玖蘭樞頓住了腳步,劉海下隱約露出的眼睛裏,情緒混亂不明。

錐生零慌亂起來了,大叫:“不要過來!”

錐生零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他不是想真的向這個人開槍的。可是心中無論如何也不想回月之寮的念頭那樣頑固,但錐生零甚至不懂自己為什麽自己不想回月之寮。

【你可以留在夜間部,但你不會想留在月之寮的。你根本不想見到玖蘭樞,這個毀掉你一切的人。】

不想……見到他?

【對,你不會想見到這個人,這個讓你陷入無盡悲劇的罪人。】

罪……罪人……

不對,不是他……

他不是那個罪人……

玖蘭樞一聲不吭,繼續往擡步錐生零的方向走,身體周圍騰起血色的紅霧。

月之寮讓錐生零不自在?在黑主家就自在了?為什麽?記憶斷層的他逃離自己,去黑主家?

不會讓你去的……

你還不知道吧,優姬這段時間都會住在黑主家……

看到那陰森的黑色幽靈變成了憤怒的血靈,錐生零似乎完全控制不住內心越來越劇烈的恐懼,血薔薇就在這時解放了。

【這個玖蘭樞,他把你當成棋子,他害死你弟弟。你要知道,他向你拋出的一切,都不過是誘你繼續充當他棋子的虛假餌食罷了。】

虛假……

不,不對……那些,那些都是真的……

血色紅霧迅速凝成的荊棘,剎那間向錐生零襲來,銀白的薔薇藤迅速反擊。炙熱的鮮紅與冷淡的銀白,帶刺的毒蛇與同樣帶刺的靈蛇發狠絞纏,互相攻擊。

就在銀白藤蔓被血紅荊棘拖延住了的時候,錐生零忽然註意到一直於對面靜立的玖蘭樞有些不正常,就在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玖蘭樞的身體一下子散開了。

錐生零看著眼前的景象,疊加了心中的蠱惑,驚駭中意欲逃離。然而直到這時錐生零才瞬間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了。不是白天時的吸血鬼能力的散失,而是血紅荊棘不知何時在自己背後凝聚,穿過鐵柵欄將他徹底纏住,縛在大門上。

眼前銀白薔薇藤不知何時全部變得有氣無力,通通萎頓於地,與血紅荊棘暧昧糾纏著,卻只輕微掙紮,除此以外毫無反應。銀白藤蔓慢慢枯萎消失,力量回歸,身體卻反而慢慢變得無力了。錐生零這時才反應過來,玖蘭樞的血紅荊棘帶上了毒,自殺一般纏上克制一切吸血鬼能力的銀白藤蔓的時候,血紅荊棘的毒生效了。血紅荊棘消散,銀白薔薇藤枯萎回收,那毒便沿著銀白藤蔓傳過來了。

然而身體變得無力,觸感卻不曾變得遲鈍,錐生零這時察覺到捆綁住自己身體的血紅荊棘微微松脫又纏緊了。錐生零的後腰與鐵柵欄門之間,被什麽忽然出現的東西介入隔開。黑色煙霧不緊不慢地朝錐生零的身體慢慢聚來,然後他忽然明白,自己後腰上的是黑色煙霧最先凝聚出的一雙擁抱自己的手。

玖蘭樞凝聚出的身體暧昧地與錐生零緊貼著,無法動彈的錐生零整個人就這麽被出現在身前的人抱入了懷裏。褐發就在腮邊耳邊,玖蘭樞將臉埋在了他頸側。

兩具身體都有些冷,在這狀似親密的擁抱下似乎漸漸升溫。錐生零感覺得到玖蘭樞在緊緊擁抱著自己時,對方暴動的情緒在慢慢平覆。頸邊噴灑著熱氣,錐生零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發顫,“放,放開……”

玖蘭樞長舒了一口氣,他在變得冷靜,也變得冷酷,“這裏風很大啊……你在發抖,很冷對吧?”

錐生零止不住地在顫,但這和低溫無關。

臉頰輕輕移動,玖蘭樞微涼的唇觸到了懷中瑟縮著的人那閃躲的耳廓。玖蘭樞聲線溫柔地說著:“我們回去吧。”

然而那聲線溫柔的話聽在錐生零耳裏,他只覺得心慌恐懼,“放開我……”

嘴上在拒絕著,但現在錐生零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拒絕。心中有個聲音一直告訴自己,必須遠離這個可怕的魔鬼,但錐生零剛剛明明不覺得他可怕。然而就在這時,隨著惡魔種子的再次活化,一句錐生零從不曾想過要說的話沖喉而出:

“你憑什麽讓我聽你的,我們之間什麽都不是!你以為你今天說了那些,我就會信了?戀人?有什麽證據!放開我!你這純血種瘋子!!”

玖蘭樞將那些話聽在了耳裏,一顆心居然冷靜得出奇。冷靜到知道接下來的事會將懷裏的人傷害到什麽程度,冷靜到知道只要能留住他,其他什麽他都可以不在乎。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再也不會允許有下一次的逃跑了。

自錐生零失去記憶,因刻意疏離而一直稱他為“錐生君”以後,此刻玖蘭樞再一次溫柔呼喚了他的名字:“我們回去吧,零……”

一瞬之後,校道上再次恢覆冷清。

但不一會兒,再次出現了兩個人影。

清澈幹凈的少年音響起,語氣中略帶著細微的擔憂:“玖蘭樞的靈魂……他靈魂本質不算壞,但正在漸漸陷入瘋狂。和以前相比變得混濁了,變得偏執,易怒,卻又強迫隱忍著不表現出來……真的不管他們嗎?”

一向悠閑的青年並不悠閑地說:“管?怎麽管?已經附身的強力惡魔種子,你能去除得了?”

雷米爾沈默了,過了很久才實話實說:“可以是可以,不過……雖然不算很困難,但外力去除惡魔種子的那個方式,且不說對那孩子而言我還是陌生人,即使他認識我……他恐怕也不會願意。”

初輕嘆一聲:“而且即使成功去除了惡魔種子,小零的記憶也恢覆不了吧,玖蘭樞會有這樣的變化是因為小零忘了啊。要讓玖蘭樞恢覆正常,就必須先讓小零恢覆記憶。而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小零恢覆記憶,但那必須是由小零主動執行的才能起效的。如果他們錯過了這限期前最後的時間,就要等到玖蘭優姬覺醒以後。不過……”

初又嘆了一聲,“不過她的覺醒也快了,不出三天……看他們造化吧,但願這次強力電療效果是好的……”

兩人沈默了。

過了很久,雷米爾忽然開口,“假如……那孩子真的記不起來了,假如他依然崩碎了;你……那個人的犧牲就白費了。”

初淡淡笑了一聲,“這局棋我本來就沒有必贏的把握,棋局甚至不是我主動開啟的。我不曾想到玖蘭樞會愛上小零,正如我也不曾想到……我會選擇犧牲自己讓小零重來。我不曾想到,我也會絕望……”

初回想起遇到那個淒慘的上一世的自己時,回想起毅然接收那些記憶以後的感覺,“就這麽撂挑子給我,連自己都坑……純血種確實是瘋子……”

雷米爾本靜靜聽著,忽然插話:“但你還是欣然接受了。”

初坦然接話:“所以我也是瘋子。”

初隨即又輕輕嘆了一聲,接著說:“我確實很感謝那個我,是他引導小零走出了恨與怒。苦都讓他受盡了,我白撿便宜,直接遇上最好的小零。為了不辜負他的苦,我才更應該無論如何也拼一拼。”

“愛上了某人,烙印弱化,最重要是卡菡不知道小零有兩世記憶。現在幾乎是最好的狀況了,就是不知道小零能不能闖過這最關鍵的一關。”

“這是用光萬年裏積攢的所有機緣才得到的,唯一的機會了。如果棋局這樣還是輸了,我無話可說……”

初再次停住,過了好一會兒才略帶疑惑地看向雷米爾,“你不是要去黃梨純血那邊收人頭的麽,怎麽還在。”

雷米爾平靜而認真地說著,“過去之前要跟你交待清楚,保護錐生一縷的那些事情。你可以在卡菡面前完全隱藏和偽裝,但錐生一縷是人類,你在他面前要用幻覺能力才能……”

然而前提還沒說完,雷米爾便看到對面的人一下子瞪大了那雙墨綠眼眸。

雷米爾隨即皺起眉頭,“你在驚訝什麽?昨晚說要接收契約義務,代替我保護錐生一縷的明明是你吧。這段時間我要離開一下,剛好需要你幫忙。等我回來之後,你再告訴我你是不是真的要接收保護他的契約義務。是的話,到時我們再完成轉移義務的契約。”

初聞言苦了一張臉,又狠狠地嘆了口氣,雷米爾的問題說不定是塊比鋼還硬的骨頭。他在心中嘲諷自己為什麽要心軟,多管這閑事做什麽呢?這下是引火燒身自討苦吃自尋煩惱自作自受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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