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戀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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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錐生一縷。”

藍堂英平穩而暗含怒意的聲音響起,剛剛還站在保健室門口的那個人——錐生一縷轉頭看著他。此刻剛走到了樓梯口,錐生一縷正打算下樓離開。

藍堂英表情嚴肅認真地直視著錐生一縷,不悅地瞪著他鬼祟窺探被現場抓包,卻完全當沒有事情發生過的表情。藍堂英皺著眉沈聲說:“你剛剛打算進保健室,是因為什麽事?”

錐生一縷看著眼前雙手環抱著的藍堂英,看著那張緊繃起五官的嚴肅臉,不甚在意地輕笑了起來,“只是去保健室而已,難道還要寫申請等誰批準才能去嗎?我不過是沒睡好,頭有點痛,想過來找保健室老師取點藥。”

其實錐生一縷說的並不算謊話。

昨天晚上,錐生一縷在理事長室和玖蘭樞見了面,被那個討厭的人提醒自己的立場以後不爽至極;回到寢室之後,錐生一縷洗澡的時候一下子沒註意,泡澡水調得太熱;泡在浴缸裏想事情也是一下子沒註意,想事情想得太久。心情不好,水溫太高,還泡得太久。這樣的情況下,錐生一縷泡著泡著不小心被誘出了他深埋在骨子裏的,年幼時的虛弱。

錐生一縷全身發軟,頭腦發暈,身體下滑,沒入了熱水中。然後他在熱水中閉上了眼,再睜眼時自己就已經蓋著被子躺在床鋪裏了。而錐生一縷回想得起閉眼前的最後記憶,那是他被熱水淹沒,模糊了視線的情形。

我在浴缸裏溺水了?

那我是怎麽爬出來的!?

拼命撓頭搜索記憶之下,錐生一縷記起被熱水淹沒之後,他忽然感覺到了全身皮膚接觸空氣的涼,而腿彎和後背有比早春空氣的低溫更低溫的觸感。然後,他身體正面忽然仿佛直接和那異常的低溫源頭相貼了,那種異常的冰冷,冷得他不由自主地在全身發顫。錐生一縷總覺得自己什麽時候接觸過那種低溫,但就是想不起來。

接著錐生一縷終於記得自己睜眼了,睜眼後他看到了一抹柔和的金色。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他看到的那金色的那是什麽東西。

記憶就在這裏斷了,無論錐生一縷再怎麽回想,想得頭痛頭暈也記不起來“睜眼後”到“在床鋪裏再次睜眼”之間發生了什麽。

錐生一縷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又短暫失憶了。

對,又。

從第一次莫名其妙地在某個廢墟旁蘇醒開始,錐生一縷這樣的短暫失憶在半個月以來發生得有點多。

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想到這裏時,對面的人發話了。

藍堂英臉色不善,“那你怎麽後來又改變註意,不進去了?”

錐生一縷笑得極其敷衍,輕描淡寫地說:“因為我的頭忽然不痛了。”

藍堂英半瞇起冰藍的眼,朝錐生一縷伸出一只手來,“你口袋裏的東西,交出來。”

錐生一縷似乎一早就料到會被發現,沒有作任何反抗和爭辯,十分無所謂地笑著從口袋中取出了一只精致小巧的玻璃瓶子。透明的玻璃瓶子中是暗紅色的,不詳的液體。藍堂英直覺覺得,那瓶子裏的是血液,就是不知道那是屬於誰的汙穢血液。

瓶子被錐生一縷放到了藍堂英手掌上,看著那不詳的顏色,藍堂英擡眸緊盯著那仍然從容不迫的銀發少年,冰藍眼睛中閃出名為“怒的火光”,“錐生一縷,這件事,我會向樞大人報告的。”

錐生一縷聽到藍堂英說出“樞大人”幾個字以後冷笑了兩聲,表現出了明顯的不悅。他用無所謂,不屑,甚至稱得上挑釁的語氣回應藍堂英的話:“隨你的便。”

就在藍堂英怒氣沖天的目光中,錐生一縷淡定轉身離開了。

藍堂英握著瓶子,他現在能肯定,有些事確實在往不可預見的方向在發展。錐生一縷的目標似乎真的是黑主優姬,但原因究竟是什麽?

血?是要讓優姬喝下去?為什麽?

人類是不需要喝血的,除非是疾病纏身,或者身體先天虛弱的人類為了改善體質,又或者是不甘衰老的人為了永葆青春。但是無論哪一種,都必須是喝高級血族的血才會有效。瓶子中的血,怎麽想都不可能是人類的血……

!?

藍堂英忽然瞪大了眼。

優姬失去了五歲前的記憶……失去記憶……

但是……以血來傳遞記憶,是血族才有效的事……

【那個下咒的人,還在沈睡。】

藍堂英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握住瓶子的手不禁有些發抖。

————

時近正午,吸血鬼們本該入睡的時間。

玖蘭樞擡頭看向窗外,落在他身上的燦爛陽光似乎沒有對他造成什麽不適。

玖蘭樞平靜地問:“現在是誰在優姬的身邊?”

端正站在玖蘭樞身後不遠處的,是換上了白色夜間部制服,態度恭敬的藍堂英。藍堂英朝玖蘭樞躬身,答曰:“是琉佳,樞大人。”

玖蘭樞嫌惡地看著手中的玻璃瓶子,“嗯。謝謝你,英,這次多虧你及時阻止了。”

藍堂英有很多話想說,但始終欲言又止,最後他只說:“您言重了,樞大人……”

玖蘭樞拿著玻璃瓶,端出了上位者的姿態,轉身對藍堂英進行指示:“對於你擅自離開了月之寮的事,我不會追究,畢竟因為你的擅自行動,才及時截住了這個。”

玖蘭樞註視著藍堂英,看著哪怕心中有再多不滿,仍一直用不失恭敬的態度面對著“橫刀奪愛”的自己的藍堂英,“下午就繼續由你來保護優姬吧。好了,退下吧。”

藍堂英沒有為自己和黑主優姬的關系明面上爭辯些什麽,但有些事他實在太過在意,“樞大人,那個……這是誰的血?”

玖蘭樞看到藍堂英不安的眼神,視線一直有意無意地繞著那瓶骯臟的血,“這件事,你沒有知道的必要……”

“不,樞大人。”藍堂英嚴肅鄭重地打斷了玖蘭樞說的話,“我知道樞大人忽然公開‘戀人’關系,只是為了找一個合適的理由可以公開保護她。我想知道為什麽,想知道是不是有什麽危險的事即將發生在優姬身上。”

“……‘優姬’?”玖蘭樞沈默了一會兒才說:“英,你不覺得自己逾越了嗎?你該稱她為‘優姬大人’,優姬她是我的‘戀人’。”

藍堂英頓了一下,心中泛出難以遏制的怒意,死死壓制那股憤怒,他認真地說:“不,樞大人。我知道樞大人並不是真心將優姬當成‘戀人’的,您喜歡的不是優姬,您喜歡的是……”

藍堂英沒有把話說完,有些事,自己只是偶然知道,即使對方沒有命令自己三緘其口,也不代表那就是可以挑明的事。

藍堂英堅定說出了自己所認定的事實。

“樞大人。我知道您已經找到了您心屬的那個人,同樣地,我也已經找到了。我知道您會那樣做,說明即將發生的事,敵人是強大到需要以您的名義才有足夠的阻嚇力的。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在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當中,能夠參與,能去保護她。即使我的力量也許對您來說弱小得微不足道……”

玖蘭樞沒有打斷藍堂英的話,安靜地聽他說完了。一陣沈默以後,他說:“優姬的事……你可以繼續留在她身邊保護她,但是,有些事現在還不是讓你知道的時候。”

“樞大人……”藍堂英仍想爭取些什麽,卻被玖蘭樞眼神阻止了,他知道這已經是玖蘭樞最大的讓步,“我明白了……那麽,錐生一縷的事……”

“關於錐生一縷,我不打算給予他什麽處分。”玖蘭樞擡手截住藍堂英想說的話,“他還有別的作用。”

藍堂英眉頭緊鎖,視線再次飄向那瓶血液,“但是……如果他再做出什麽對優姬不利的事,這樣的話……”

玖蘭樞心情有些覆雜,說出了藍堂英不知道的,一語雙關的話,“所以,接下來優姬就要拜托你了。英,你肯定會竭盡所能保護好她的,對吧。”

“是!樞大人!”

藍堂英恭敬都行禮,隨後退了出去。

不明狀況的藍堂英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考驗,有時什麽都不知道也是一種福氣呢。

錐生零如是想。

“怎麽樣?”

錐生零的氣息忽然出現,身影在沙發上顯現,他翹著腿,手支在一側沙發扶手上托著腮。從他舒適隨意的坐姿看得出,他已經這樣在這裏坐了很長時間了。他對玖蘭樞說:“這個‘準妹婿’的表現,能入你法眼嗎?”

玖蘭樞臉色不怎麽好看,看上去有點發臭。

原本玖蘭樞覺得自己那個口是心非的沖動下屬,本質上其實還是不錯的。但一旦加上“正在泡我妹妹”這樣的標簽以後,玖蘭樞就在藍堂英身上瘋狂減分。原本當下屬還能拿八十多分的藍堂英,當妹婿卻被偏心眼地恨不得克扣到負分。

玖蘭樞倚靠在窗臺上嘆了口氣,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說:“勉強過得去。”

“噗……”

錐生零忍不住噴笑一聲。

錐生零的性格使然,他很少開懷大笑,他臉上露出的笑,很多時候都是在無防備時曇花一現的淺淺微笑。例如他在專註烘焙甜食時,例如他在旁觀黑主父女耍寶時,例如他對著自家弟弟時。而開懷的笑,多是現在這樣難得被逗樂的時候。泳池邊被撓癢撓笑的那是不自然情況,忽略不計。

對著玖蘭樞,以前的錐生零多數是冷笑居多,嘲笑次之,皮笑肉不笑再次。錐生零在玖蘭樞面前這樣被逗出的笑次數不多,能多看看這樣的笑容,玖蘭樞倒不介意出一下糗。

“為了保護優姬,也為了看看藍堂英的表現。下午還得親自出馬,和優姬上演一下情侶的戲呢……”

玖蘭樞這樣說著。

全然沒發覺自己曾經親切地稱為“英”,或者偶爾正式場合稱為“藍堂”的,玖蘭樞的某個越看越不順眼的部下,此刻被生疏到有些敵意地連名帶姓地叫喚著。

“哦。”

錐生零半閉著眼小憩著,只淡淡地應了一聲,表示他知道了。

玖蘭樞微微半瞇起酒紅的眼,起身走了過去,直接坐到了錐生零所坐沙發空餘的位置,湊近直視自己那有點冷淡的戀人。玖蘭樞調笑著說:“零,我公開說優姬是我的‘戀人’,你都沒點反應的嗎?”

錐生零翻起白眼,沒好氣地朝玖蘭樞嘲諷,“反應?你想我有什麽反應,是我等一下過去咬優姬兩口?還是我現在送你兩顆血薔薇子彈?”

玖蘭樞裝作略微思考的樣子,然後忽然抱住了錐生零,調笑著在他耳邊說:“我不介意你出於獨占欲,來咬我兩口。”

錐生零渾身一抖,忽然有些僵硬抗拒,“你不介意,我介意。我不渴,滾。”

玖蘭樞卻沒有發覺錐生零的表現有什麽不妥,一心只以為他是害羞,“可是我渴了,怎麽辦?”

錐生零紅了臉,這下是徹底的不敢動了。被咬的話,又要被他引誘得產生那種古怪的渴望……

“零?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答應了啊。”

還在胡思亂想的人脖子忽然刺痛。

又來……

淡紫眼眸騰升起水霧,錐生零心中立即湧起了抗拒,想要把那個正抱住自己在恣意咬噬的人推開,卻被他抱得更緊了。血液的流失非常緩慢,也非常少,清楚地知道玖蘭樞不過是在享受血族戀人交頸取血的過程,對血族來說和不能時刻發生的情事親密程度同等的事情。

頸上的咬噬忽然松開,傷口被舔舐過以後錐生零以為結束了,不料蓄著血的熱情親吻接踵而來。身上的觸碰錐生零越來越熟悉了,幾乎能肯定親吻結束後,某件事就要發生了。

這段時間,玖蘭樞一直在吸取錐生零的血,也一直在反哺他自己的血。除了親密的原因,還有另一個,吸血鬼的鮮血交流間帶著力量的傳遞,玖蘭樞在透過這樣的方式讓兩人同時變得強大。但是,一來,錐生零是甚少渴血的純血種,二來,錐生零又是從來不會主動親昵取血的含蓄少年。只有在某些事發生的期間,被放大了嗜血渴望時他才會主動吸血。其他情況下,錐生零完全不曾主動吸血。如此情況,玖蘭樞只好在吸血後渡血了。

當然,渡血後,嗜欲渴望被放大,誘發出後續的事情是人之常情,這怪不得我。

玖蘭樞恬不知恥地想著。

玖蘭樞感覺得到錐生零的抗拒。他在想,自己老是這樣隨心所欲地在咬他,臉皮薄如錐生零,不免會害羞。可是每每他表現出這樣的害羞樣子時,玖蘭樞總是想多逗逗他。害羞起來的錐生零有著特別的迷人風情,總會讓玖蘭樞生出別樣的征服欲。把那對情事從不主動,害羞抗拒,卻又定力不足的戀人,從吸血開始,一步一步引誘得徹底順從。甚至生澀地回應,身體忍不住主動配合,和自己一起沈淪,那感覺是那麽地美妙絕倫。

但也似乎因為這樣,錐生零越來越抗拒被自己吸血了。想來,這樣的調戲總要適可而止的。

還是不能太多呢……

交疊的唇分開,氣息紛亂臉色緋紅的錐生零看到了玖蘭樞調笑的臉,認定了他又要對自己做些什麽。這時的錐生零都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情緒究竟是抗拒多一點,還是期待多一點了。

玖蘭樞輕笑著親了親錐生零的額頭,自以為溫柔體貼地對自己真正的戀人說:“謝謝招待啊,零。”

錐生零紅著耳朵臉頰,一下子怔住了。

玖蘭樞微笑了起來,“我要去準備下午的‘戀人’戲碼了。那麽,不打擾你睡覺了。”

瞪眼看著玖蘭樞就這麽離開了,身體燥熱難受的錐生零咬牙切齒地狠狠壓下被對方獠牙咬噬時連帶引發的渴求。

錐生零暗自決定:再這樣下去可不行,無論吸血還是被吸血,可避則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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