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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番外-被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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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支葵千裏在出神,仿佛是鬼壓床的狀態,意識清醒,卻動彈不得。

忽然間想起了很多事,支葵千裏想到了一個很不好的詞——走馬燈。

在藍堂家主持的宴會馬上就要開始的時候,架院曉,藍堂英,早園琉佳三人打過招呼先行一步。那時的支葵千裏和遠矢莉磨則因為賴床而起得太晚,三人離開很久以後都還在換衣服。

遠矢莉磨已經換好了衣服,在等著支葵千裏,而木訥的紅發少年則還在和自己的領帶搏鬥。

“支葵,”遠矢莉磨坐在換衣間門外的沙發上,懶懶散散地叫喚著,“你還沒好嗎?”

“啊……這些……真是麻煩,”支葵千裏苦惱地折騰著領結,“我討厭大人們的聚會。”

“沒辦法啊,忍忍就好。”

遠矢莉磨從手中那盒Pocky巧克力棒中抽出一根,擡手越過頭頂往後方伸去。那只手精準地伸入了門縫,巧克力棒也精準地遞到了支葵千裏嘴邊,支葵千裏默契地張嘴就咬。

紅發少年和雙馬尾少女,他們總是那樣的默契。

後來到了宴會。

站在宴會餐區的支葵千裏被錐生零的手藝養刁了胃口,無聊地晃動著高腳酒杯裏的氣泡果酒。

東西不好吃,果然不該來的。

木訥少年心想。

隨著支葵千裏杯子上映出的一個倒影慢慢靠近,一個淺棕色頭發背頭梳起露出額頭的中年男人慢慢走近。

“千裏,好久不見。真是長大了啊。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了啊。”

支葵千裏面無表情地向這位長輩冷淡問好,“好久不見了,大伯父。”

“只是……千裏是不是有些太瘦了?”

棕發中年男人慢慢走近,一手攬上了支葵千裏的纖薄的肩頭。棕發男人將手上那只過來時就拿著的碟子放在了支葵千裏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份血淋淋的牛排。

“要好好吃東西啊,多吃點,因為,這可不只是你一個人的身體啊!”

支葵千裏嫌惡地看著那盤血淋淋的肉,胃中翻攪出強烈的惡心感。

棕發男人湊近了對支葵千裏說:“偶爾去見一見你的母親吧。”

看到了支葵千裏無言的順從,棕發男人也就不再說什麽,說了一句“再見”後離開了。

支葵千裏木訥地看著棕發男人地背影,閃過厭惡的眼忽然一怔,看著嘴邊被精準遞過來的一塊水果蛋糕。轉頭看到遠矢莉磨背對著自己,如同宴會之前,在換衣間外精準遞過來Pocky巧克力棒的情形。

支葵千裏難以察覺地微微勾了唇角,放心地張嘴咬下了投餵過來的香甜蛋糕。

大伯父的出現似乎已經昭示著之後會發生的一切,只是支葵千裏不知道事情會超出自己想象的嚴重程度。

那個宴會以後,寒假開始了。

月之寮主寮的大家都相約在藍堂家的別墅度過寒假,除了原因不明的藍堂英,和答應了回去看望母親的支葵千裏。

正在等人齊出發的遠矢莉磨打了個呵欠,轉頭對坐在沙發上的支葵千裏說:“支葵,你真的不跟大家一起去嗎?”

木訥少年懶懶散散地癱在沙發上,一副沒了骨頭的樣子,語氣不怎麽愉快地回話:“嗯……母親最近總是催我回家看看。我過一會兒要回家趟,之後,大概會過去吧,大概……”

“哦,這樣啊……”遠矢莉磨依然面無表情,但語氣聽得出有些不愉快。她伸手從自己的粉色心型手提包裏翻出了一個東西,朝看起來也不愉快的支葵千裏擡手扔了過去,“給你。”

支葵千裏隨手接住一看,那是一盒Pocky巧克力棒。遠矢莉磨一邊說著“加油”一邊朝他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支葵千裏臉上也少有地露出了笑意。

那是支葵最後看到雙馬尾女孩的時候了。

支葵千裏獨自拖著行李站在一座建築前,看著眼前沒有仆人,沒有燈火的大宅,面無表情地走向了緊閉的大門。推開精致的實木大門,他能看到樓梯口上孤獨地坐著一個深紅頭發的年輕女人。

支葵千裏心裏暗嘆一聲,低聲道:“我回來了。”

“千裏……”那個紅發女人聽到聲音,慢慢擡起頭來,露出了一張迷糊甜美的可愛臉蛋。看著眼前的紅發少年,年輕女人開心地撲了過去,“千裏,千裏!”

“嗯,我回來了,母親大人,”支葵千裏抱住了那個撲向自己的年輕母親,安撫小動物似的撫摸有些雜亂的和自己顏色相同的長發,“至少也把頭發梳一梳啊,如果被你當演員時候的那些影迷們看到,他們會傷心的啊。”

少年將年輕母親帶回房中,拿著梳子替母親梳著那一頭深紅的柔軟長發。

“總覺得……千裏長得是越來越像那個……沒良心的家夥了。”年輕女人透過鏡子,看著身後紅發少年那張和自己極其相似的臉。

“是嗎,我從來沒見過父親大人的樣子。”支葵千裏梳理的動作停了下來,劉海遮住了眉眼,“但是……我應該長得比較像您吧?”

不只是像,支葵千裏無論外表到性格,都幾乎是這個女人的翻版。

“確實是,但只有眼睛……我以前真的很喜歡那雙異色的眼瞳。”如少女一樣嬌憨的年輕母親透過鏡子看著支葵千裏那漂亮的銀灰眼睛,淡淡地說著,“你那雙銀灰色眼瞳,明明顏色和我一樣,卻又和他那異色瞳一樣永遠看不透在想什麽……”

支葵千裏沒有搭話,紅發女人也沈默了一會兒,她忽然回過頭來,“千裏元老院的大伯父說,務必讓千裏去他那兒一趟。”

支葵千裏不答,良久以後才“嗯”地應了一聲。

“對方可是元老院的人,沒辦法違抗,對不起……”紅發女人站起身來轉過身,像主人擁抱愛寵,也像寵物討好主人,親昵地擁抱著支葵千裏纖細少年的身體,“千裏一定要快去快回……”

年輕母親鼻子湊近兒子的頸側,不懂如何表達母愛的女人只能以這種血族表示“喜歡”的動作表現親昵,“還有,給我你的血吧,我餓了……”

“母親大人真是任性呢……請慢用。”

支葵千裏依然面無表情,但被母親這樣笨拙地討好著,他是愉快的。這樣的時候支葵千裏會覺得自己的誕生不是多餘的,他是真的被人需要著的。

“我會盡快回來,母親大人。”

支葵千裏在所有人的認知裏都是個木訥少年,他總是不外露情緒,沒有多少人能明白他的情緒變化,只有三個人總能輕易察覺——一條拓麻,遠矢莉磨,錐生零。

一條拓麻和支葵千裏看似天淵之別,但其實他們是相似的,都是如傀儡一樣活著,從出生開始就是為別人活著。一條拓麻是一條麻遠為了安排在玖蘭樞身邊作為監視的活著的工具。

而支葵千裏,是為了讓某個瘋子重現人間的活著的軀殼。只是當時支葵千裏還不知道。

一條拓麻知道支葵千裏和自己相似的部分,所以他總是特別照顧他,而支葵千裏也慢慢開始信賴這個開朗明亮到有些詭異的吸血鬼。

遠矢莉磨和支葵千裏是青梅竹馬,而且還是他母親的影迷,後來還成為了和他一樣的模特兒。但他們深知,兩人之間不是普通青梅竹馬。除了母親大人,遠矢莉磨是支葵千裏為數不多因為被對方需要而會感到愉快的人。這一點遠矢莉磨也是一樣的,雖然遠矢莉磨不缺少需要她的人,支葵千裏是一個能因為需要她而讓她感到愉快的存在。

彼此都是彼此最特別的最重要的人,他們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很清楚,他們將來是會成為彼此的伴侶的。也從很早開始,他們就默契地生活在一起,如同老夫老妻一樣地相處著。

然後是錐生零,那個和自己相處不過兩個多月的風紀委員。由錐生零轉入夜間部第一日開始,他就已經能發現支葵千裏所有的細微情緒。面無表情地吃著抹了不喜歡的果醬的小餅幹,他卻會在下一秒主動推過來一瓶玫瑰果醬。什麽都沒說甚至看也沒看大廳花瓶那氣味強烈讓他難受的風信子,他卻在路過的一瞬間指示女仆將風信子換掉並吩咐以後都不要擺放風信子。

支葵千裏曾經問為什麽錐生零會發現,他卻皺起了眉。

“沒有為什麽,只是發現了而已。”

支葵千裏這才知道,錐生零並不是對一個人特別關註才會這樣,他只是一直都那麽溫柔而已。對於這樣的人,支葵千裏不會特別在意,但他也不介意和這樣的人相處。

這種和了解自己的人在一起的生活,會讓支葵千裏覺得,如今這樣的生活,一切都可以說是美好的。

但是……

“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你是支葵家的一員,就有必要知道我們所需要完成的,那偉大的事。”

這時的支葵千裏眼前有一副無蓋的棺槨。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天花板有著繁覆咒紋的房間正中心有一個孤零零的棺槨。棺槨正上方有著一個如漏鬥的巨大透明玻璃器皿,器皿中是鮮紅的氣味新鮮的液體,器皿底部有著開口,每隔幾秒就有一滴鮮紅液體在開口處滴落到棺槨中,和棺槨裏面的鮮紅液體融為一體。

“這就是一直以來我苦心隱藏的,最大的秘密。”

棕發的男人——支葵千裏的大伯父無視了侄兒那嫌惡的眼神,緩緩地吟唱一般說:

“由於某些原因,我一直保護著這位尊貴的大人,保護著……你的父親。”

父親?

支葵千裏從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親長的什麽樣子,他也不想知道。“父親”是一個一旦提及,就會讓母親大人難過的名詞,除此以外,什麽都不是。對於“父親”這個東西,支葵千裏只知道他在十年前死了,原因不明。得知這個消息以後,支葵千裏的母親傷心了一段時間,而他卻一點感覺也沒有。“失去了”從來沒有擁有過,也從來不曾期待過的家夥,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有傷心的必要。

支葵千裏看著盛滿鮮血的棺槨,嫌惡地瞇眼,後退了一步。

不知何時出現在棺槨邊沿的,銀灰與暗紅異色雙眸的小男孩微笑著看著支葵千裏,他伸手輕輕撥弄棺槨中惡心的血液,“怎麽樣,‘很惡心’對吧。你別看‘我’的身體現在這麽惡心,能將它再生成這個樣子,已經很完美了。”

“讓您久等了,我的主人。”

支葵千裏的大伯父恭敬而狂熱地對著那個小男孩躬身行禮,而小男孩卻完全對他不理不睬。

“可惜,這個樣子就已經是極限了。所以……”小男孩甜甜地笑著一直只看著支葵千裏,他說:“我一直期望可以見到長大後的你呢。”

話音剛落,小男孩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氣,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與此同時,棺槨中的鮮紅液體下擡起了一只手,緩緩搭在了棺槨的邊緣。有什麽東西在粘稠血液中起來了,帶起的鮮血飛濺到了支葵千裏白皙的臉頰上,濃重到惡心的血腥氣味撲面而來。

一個滿身血腥的男人緩緩從棺槨中的新鮮血液中坐起身來,一雙隱含瘋狂與殺戮的眼眸和剛剛的小男孩一樣——一邊銀灰,一邊暗紅。

低沈陰暗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可愛的兒子啊……把你的力量獻給我吧。”

棺槨中的血液仿佛應了那個男人的聲音指示,化作無數血鞭迅猛出擊,如活著的藤蔓緊緊纏上了支葵千裏的身體。

血鞭,操縱血液的能力,這正是支葵千裏繼承自他那個從未見過的親生父親的能力。

被忽然冒出的十年前本應死去的父親需要著,支葵千裏心裏卻一點都不覺得開心。他只覺得自己即將失去什麽,本能地想要奮力抵抗,卻身體完全不聽自己使喚似的一動不動,所有心中的掙紮都徒勞無功。

他在出神,仿佛是鬼壓床的狀態,意識清醒,卻動彈不得。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時刻,支葵千裏腦中出現的,是遠矢莉磨將Pocky巧克力棒扔過來,一邊說著“加油”一邊露出的那個難得笑容。

昏暗的地下室,忽然響起了愉悅的,千嬌百媚的女子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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