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臨別贈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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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特訓時間到了,玖蘭樞呢?

初:呃……塞車吧。

雷:他坐的是火車。

————

直到那兩只幼稚小動物先後離開,錐生零才忽然註意到,鷹宮海鬥看著那一前一後離開客廳的一男一女背影的神色……有些古怪。

錐生零不解地問:“海鬥,怎麽了?”

鷹宮海鬥轉回了視線,沈默了一會兒才對錐生零說:“零,你多註意一下那個黑主丫頭,別讓她忽然生出來什麽變成吸血鬼的想法來。”

錐生零一聽鷹宮海鬥的話,馬上皺起了眉,“唔?為什麽忽然這麽說?怎麽了?”

錐生零想著:可是,優姬本來就是個吸血鬼啊,而且還是個尊貴的天生純血,玖蘭家的純血公主。

鷹宮海鬥輕笑了一聲說:“剛剛那個藍堂英,他是黑主學園夜間部那個玖蘭家的純血種,玖蘭樞的親信對吧?”

提到玖蘭樞——鷹宮海鬥留下想要確認的那個問題的關鍵,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那個藍堂英,好像喜歡那黑主丫頭。”

藍堂英喜歡黑主優姬?

錐生零一下子瞪大了眼,整個人懵了。

鷹宮海鬥見錐生零震驚的樣子,挑眉:原來你不知道?

鷹宮海鬥平靜地接著說,“不過現在看來,那小子好像還沒搞清楚自己的心意,那個黑主丫頭也好像還不知道……”

鷹宮海鬥忽然皺起了眉頭,他在想:搞不好……就是因為我昨天對那個藍堂英,說出了“離她遠點”的警告,這才一不小心,推了他一把?結果是我不小心給他整開竅了?要是知道這花孔雀原來那麽單純,就應該什麽都不說……

鷹宮海鬥苦笑著嘆了一聲,繼續說:“你多加註意他們兩個一點,小心別讓那吸血鬼小子迷惑了黑主丫頭去,然後求著那個玖蘭家的純血種將黑主丫頭變成吸血鬼。雖然她沒什麽禮貌,但她是個好女孩。”

聽著自己師兄的話,錐生零此刻心情有些覆雜。

藍堂英喜歡優姬?他喜歡的是人類的黑主優姬嗎?

上一世,錐生零在上一世的玖蘭樞沈睡後便離開了獵人協會,獨自流浪。雖然錐生零沒有一直關註上一世玖蘭樞那些舊部的後續動態,但他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錐生零記得,上一世的藍堂英,娶的是黑主優姬的閨密若葉沙賴吧?這件事這一世也改變了?

在上一世,嫁給了藍堂英的若葉沙賴似乎是一直拒絕藍堂英求玖蘭優姬將她變成吸血鬼的想法的。同時她也拒絕了喝下藍堂英作為高等吸血鬼的血,以延性命的方法。藍堂英是親眼看著她死去的。

明知自己生命有限,為什麽還要愛上一個壽命是自己幾倍甚至幾十倍幾百倍的人?自己死去以後,留下來的愛著自己的人,獨活不過是偷生而已,只留一人的餘生,多麽痛苦。

而明知道對方生命有限,註定了不能留在長久陪伴,為什麽還要深陷其中,親眼見證對方死去?為什麽上一世的藍堂英還會愛上若葉沙賴?親眼看著她死去以後支撐著藍堂英繼續活下去的,貌似是上一世的玖蘭樞那個“遺志”,研究出將吸血鬼變成人類的“治療藥物”的“遺志”。那段時期的藍堂英,是怎樣的狀態的呢?

失去所愛,就會如同行屍走肉……

既然如此,明明無法一直廝守相伴,為什麽還要在一起……

錐生零這時才忽然想到,在發現玖蘭樞“可以信任”後,他按捺不住地決定了要接受兩人之間的感情。錐生零徹底忘記了自己時日無多這件事……

時日無多,這件事錐生零曾經不怎麽在乎過。

在自己有機會重來的一刻起,錐生零的目標就只有一個,他要千方百計改變錐生一縷的悲劇命運。而錐生零自己的人生,他沒有想過。錐生零沒有想過,這重來一次的人生,本來他是可以什麽都不顧地只為自己活一次的。但錐生零心中有牽掛,弟弟的死是他心中最痛的傷口,在撫平這個傷口以前,錐生零註定了沒辦法了無牽掛地為自己而活。

直到,錐生零發現自己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上一世毀盡了自己人生的那個人。原本在弟弟和罪魁禍首之間的選擇,根本不需要多想。原本錐生零的打算是在救回弟弟以後,便可以毫不猶豫地隱匿,如同上一世,把剩餘的人生用來流歷。錐生零曾經認為,只要想著弟弟已經得到幸福,自己便可以安心地獨自死去。偏偏因為投入了感情,那個人甚至重要到讓錐生零在涉及弟弟性命的事情上猶豫了。

然後一步一步成了現在這樣:確認了可以相信,得到了那份感情,卻忘了那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對抗的敵人——壽命。

不曾擁有過,所以渴望;得到了,然後……不舍失去。

錐生一縷的幸福不需要錐生零去陪伴,所以曾經的錐生零根本沒有在弟弟得到幸福以後繼續活下去的渴望。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錐生零曾經不願意承認,他是害怕孤獨的。在被這一世的玖蘭樞窮追不舍地以溫柔俘虜他的心以前,錐生零甚至不曾發現,原來他也有著“渴望能與某個互相有著相守念頭的人,相濡以沫地活著”的念頭。

救下一縷以後,我有限的餘生想怎樣過?我想陪著他,可是,我的餘生太短了,怎麽辦……

直到和玖蘭樞挑明了那份感情,錐生零第一次在想及“我命不久矣”時,感覺到了不舍,不甘心,想要繼續活下去。

錐生零不後悔接受,他只是開始在患得患失:

假如讓玖蘭樞知道了我的情況——知道了即使我是純血種,依然沒有可以長久相守的時間,玖蘭樞會是什麽反應呢?會是傷心?還是會覺得我欺騙了他而憤怒?還是……會後悔?

————

這時,剛剛借口去泡茶的黑主優姬,偷偷摸摸地繞到了玄關去打電話。結果電話還沒開始打,她剛拿起話筒就發現了尾隨過來的藍堂英。

“餵,死女……黑主……優姬……”

藍堂英想及剛剛黑主優姬指責鷹宮海鬥沒有好好叫她名字,於是他叫了一半改了口。但改口之後發現這叫法別扭得很,而且還很生疏,硬著頭皮順無視那些生疏別扭,他說:

“你之前,還有剛剛一直說的那個‘撕衣服’是什麽意思?”

黑主優姬沒有去想藍堂英那些“生疏別扭”的彎彎繞繞的心思,被他這麽當面一問,頓時來氣,不吐不快。黑主優姬直接告訴了藍堂英,在之前一條拓麻生日宴會的當晚,發生在黑主學園游泳池邊的“作死吸血鬼獵人師徒聯合撕衣事件”。當然,黑主優姬在陳述這個事件的時候不忘添油加醋,分析總結中夾雜強烈主觀情緒,而且立場明顯地不停添加貶義形容詞,大肆抹黑某位青年獵人。

聽完黑主優姬那極不客觀的陳述以後,藍堂英的臉當場就綠了:之前誤會了,以為樞大人要對錐生零用強,結果原來剛剛那個人模狗樣的野男人才是真的用強的那個?不行!樞大人和錐生零還沒兩情相悅呢!!要是在樞大人不在身邊的時候,錐生零被那個人面獸心的衣冠禽獸給撬走了,那還得了!?

就在藍堂英還在思維發散地想著些什麽的時候,黑主優姬已經打通了玖蘭公館的電話,並對接電話的那無辜仆人甩出了“十萬火急,刻不容緩,事關重大,非同小可,稍有差池,後果自負”等等恐嚇的話,讓其轉接。玖蘭公館的仆人知道黑主優姬這個人類,也知道她對自家主人來說地位特殊。仆人隨即戰戰兢兢,十分謹慎地多次突出這通電話的重要性地將電話轉了出去,然後在同樣的情形下轉了好幾輪。

直到藍堂英發現黑主優姬在打電話,電話已經從玖蘭公館轉到了藍堂家別墅,再轉到地下鐵道列車中央車站,繼而轉到了某線的沿線維修中轉站接待室,最後話筒到了被恭敬而緊張地請到了接待室的尊貴純血之君手上。

【餵?你是……】

藍堂英還來不及說些什麽,黑主優姬朝電話那頭的語速悠閑的玖蘭樞開吼了:

“樞學長!快到黑主家來,將你那個離家出走的部下藍堂英領回去!”

藍堂英一下子頓住了:死女人!原來你是想一箭雙雕順便把我也攆走嗎?你就那麽……那麽不想見到我嗎?

當然,黑主優姬沒有註意到藍堂英的那些心理變化。

【原來是優姬啊,怎麽?英去了黑主家?】

“是啊!家裏來客人了!床不夠!你趕緊過來,快把他領走!”

【這樣啊,可是,我到下一個可以坐到返程車的站,坐最早的班車返回,大概也要……要明天中午才能到啊。】

“哦,那就沒辦法了!零那個愛撕人衣服的變態師兄今晚要和零擠一張床睡了!”

【……我馬上到。】

一臉笑意的黑主優姬沒有回答什麽,直接掛了電話,回頭看到安靜地站在一旁,石化了的藍堂英。

黑主優姬挑眉,“幹什麽?”

藍堂英一驚,“沒事!”

藍堂英忽然覺得,黑主優姬剛剛臉上帶笑的一瞬間,那個感覺簡直和樞大人算計別人得逞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一定是病了,改天去掛個眼科……

黑主優姬沒有多想什麽,隨即眼睛骨碌一轉,想到了什麽,轉身準備上樓。一邊走,一邊對藍堂英說:“餵,藍堂英,過來搭把手,幫個忙。”

藍堂英剛從驚愕中出來,順著叫喚地跟了上去,“哦,要幫什麽?”

黑主優姬走上二層,向盡頭的儲物間走去,對藍堂英說:“我記得家裏有三床幹凈被子的,今晚樞學長來的話,那個變態用一床,你和樞學長一人一床。”

“哦?”藍堂英一下子又起了逗弄之心,“被子上有薰衣草的香味嗎?沒有的話我會睡不慣哦。還有牙刷,毛巾,都要軟……”

藍堂英沒能把話說完,因為滿頭黑線的黑主優姬將拿到手的被子摔到他臉上去了。

“愛睡不睡!”

————

天色已黑,已經進入寒假的黑主學園教學樓沒有再如以前亮起燈光,行政樓某間辦公室裏明亮的燈光在一片漆黑中顯得孤獨而清明。

夜刈十牙愜意地躺在黑主學園理事長室接待客人的沙發上,長指取下了唇邊的香煙,吐出煙圈,擡眼看了看坐在書桌邊沈默著的黑主灰閻。黑主灰閻沒有主動問什麽,夜刈十牙卻知道他想知道什麽。

還是這樣,對任何真正在意的事都不主動表現出在意的樣子,老狐貍。

夜刈十牙收回視線盯著天花板的裝飾吊燈,涼涼地開口:“元老院在一開始的‘制裁’之後,就一直對我那個笨蛋徒弟不聞不問了。零即使再怎麽沒有威脅,至少也是緋櫻閑謀殺事件的重大嫌疑人之一吧?”

獨眼獵人將夾著香煙的手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香煙的煙灰剛好進入了煙灰缸的邊沿。長指輕彈,煙灰準確墜入煙灰缸。

夜刈十牙繼續慢慢說出自己擔心的事:“元老院忽然的沈默,究竟是看在玖蘭樞的面子上,還是他們已經知道了零的身份?”

聽著獨眼獵人的話,黑主灰閻忽然閉上了眼,摘下了眼鏡捏了捏鼻梁,松開手時眼睛睜開了,一雙與頭發同色的淩厲淺黃眼睛裏,有著久違的烈火。

“昨天宴會上,零和一縷的相遇,其實並不是什麽偶然吧?”夜刈十牙說著,又吸了一口香煙,再次將它遞到了煙灰缸上。吐出嘴中煙圈,看似悠閑地看著它在空氣中散失無蹤。

夜刈回想起昨天晚上宴會即將結束時,他碰到了錐生零,從不明所以地心神恍惚著的徒弟口中知道,錐生零見到了錐生雙子的另一個——錐生一縷。

夜刈十牙猜測了元老院大概的意圖:

錐生一縷所效忠的純血種緋櫻閑被殘忍謀殺,他對流言中有兇手嫌疑的錐生零懷恨在心。錐生一縷為了替緋櫻閑報仇,極有可能對錐生零下手。元老院要借錐生一縷的手殺錐生零。

夜刈十牙再次取下了香煙,仍自顧自說著。

“零說過,元老院的走狗來到黑主學園的那天晚上,他說出了‘因為牽涉私人感情,即使緋櫻閑是錐生零所殺,元老院也無權幹涉’這樣的話。”

“那麽現在,‘因為牽扯到私人感情,即使錐生一縷殺了錐生零,以維護黑主學園的和平為由,袒護著錐生零的玖蘭樞也不好多說什麽’,不是嗎?”

“元老院現在不止將目標放在了零身上,還擺明了對玖蘭樞視若無睹,即使玖蘭樞袒護零,也要與其對著幹……”

“元老院針對零到底是為了什麽?還有無視玖蘭樞的袒護,在外人眼裏不明顯,在本人眼裏則是直接挑釁。這麽忽然明目張膽,面對面地不尊純血,到底是為什麽?”

夜刈十牙皺眉說完,把手中的香煙狠狠按熄在了桌上的煙灰缸裏。

而且,獵人協會偏偏在這個時候向零示好?

黑主灰閻一直註視著憤怒的夜刈十牙,聽完了他說的那些話,這時終於開口了:

“無論為的是什麽,如果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那就等於……元老院向樞君,向純血種拋出了戰書。”

“元老院針對錐生無論為的是什麽,上升到了元老院與純血種之間的對抗的話,恐怕元老院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夜刈十牙皺著眉,一下子站了起來,往門外走,“我再去碰一碰那些獵人的線人,看能不能再挖出什麽消息來。”

然而這次,久未主動參與獵人與元老院紛爭的黑主灰閻也站了起來,“我也去找找那些‘老朋友’吧,總覺得……”他重新戴上眼鏡,眉心的不自然搐痛讓他不適,“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獨眼獵人聞言皺眉,重重嘆了口氣。

“但願這次,你的直覺能別那麽準。”

————

晚九點。

藍堂英翹著二郎腿坐在了沙發上,一副憂郁美少年的模樣嘆道:“唉……我餓了……”

聞言,坐在藍堂英一旁的黑主優姬,和坐在他對面的鷹宮海鬥,兩人同時雙目大睜,暗紅茶棕兩雙眼睛齊刷刷地朝他看來,警惕地註視著藍堂英。

藍堂英看著眼前忽然變得默契起來的黑主優姬和鷹宮海鬥,莫名地不爽撇嘴,“都這麽看著我什麽意思?我又不是說我渴血了,我只不過是被錐生零那人類的料理養慣了,肚子餓罷了。我要吃飯!”

被提到的錐生零此時剛好捧著泡好的茶走出來,聽到了藍堂英的話。這段時間作息有些亂,沒好好吃“早飯”的錐生零一下子沒想起,屋子裏的四個人都還沒吃飯的。

藍堂英看了看錐生零,又看了看黑主優姬,忽然沖黑主優姬笑得討好,“錐生零的手藝我嘗多了,餵,黑主優姬,你做一頓來嘗嘗吧~”

黑主優姬聽藍堂英這麽一說,十分難得地有些害羞尷尬地臉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什麽,最後只好尷尬地笑了,“我……那個……其實……呵呵……”

錐生零剛放下茶盤,聞言輕笑起來,坐回沙發上的人對藍堂英說:“你要是真的打算吃黑主優姬同學做的飯菜,麻煩你先提前打聽一下附近綜合醫院的重癥監護病房有沒有床位。還有,黑主家廚房重建的錢,得你來負責出。”

藍堂英:“……”

錐生零無奈嘆氣,再次站起身來,他說:“我去做吧,你們想吃什麽?”

黑主優姬舉手:“鹹拉面!”

藍堂英舉手:“海鮮燴飯!”

鷹宮海鬥看著那兩只幼稚小動物輕笑起來了,坐在沙發上伸了伸懶腰,舒展舒展筋骨站了起身,“我就不用了,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錐生零疑惑地看著鷹宮海鬥,“海鬥?現在就走?”

鷹宮海鬥想問的話最終都沒能問出口,想來,那些事自己似乎也沒什麽資格過問,也沒什麽資格摻合過多。而且……鷹宮海鬥知道,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四歲的小師弟,他比自己想象的要思想成熟得多。

鷹宮海鬥輕笑著一邊往玄關走一邊說:“嗯,本來就是要走的了,只是你們剛剛一直在鬧,沒給我機會說,我也找不到機會說而已。”

錐生零一路跟了出來,“已經這個時間了,你不吃過晚飯再走嗎?”

真的很難得才能見一次面啊,下一次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下一次……還會有下一次嗎……

鷹宮海鬥一邊和小師弟交談一邊穿上了掛在大門一旁衣帽架上的長風衣,背起輕便的單肩行囊。

“不了,我訂了地下鐵路晚班的車票,現在差不多到點了。還有我跟你說的那些……”

鷹宮海鬥看向客廳方向,想著裏面的那一男一女的事,自己似乎也是有些多管閑事了。感情這事,輪不到外人多事,但只有一點是不能妥協的:

“只要別讓那丫頭被迫變成吸血鬼就好,其他的……還是算了吧,假如是他們的選擇的話……”

錐生零茫然地應了一聲,“啊,知道了……”

鷹宮海鬥這時已經穿戴整齊,隨即打開了大門,然後他就頓住了。

錐生零看到站在門外的人後瞬間睜大了眼,驚疑地開口:“玖蘭樞?你不是已經離校了的嗎?怎麽會在這裏?”

大門外站著的正是玖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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