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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痛徹心扉的抉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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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需要夜巡的黑主優姬無處可去,於是她習慣成自然地走上了平時夜巡的路線。

這時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夜間部學生因為約定的關系提前回到了月之寮,此刻學園裏安靜得讓人心慌。

黑主優姬想起傍晚紅瑪利亞的笑容,心中一陣陣地發冷。她直覺地覺得紅瑪利亞是個不容小覷的人,她對自己那些過於奇怪的故意接近,讓自己覺得必須要避開她。但是零和紅瑪利亞之間那有些奇怪的隱約關系又讓她忍不住去關註。

此時,忽然一個身影從她的眼前閃過。

誰!?

零……嗎?

那個身形相仿,銀白頭發的身影,很像是錐生零。但是……頭發似乎……

黑主優姬總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內心有著不安的她不自覺地跟了過去。

————

月朗星稀,夜間部學生們提前回到月之寮禁足,校園公共區此刻安靜得有些寂寞。

錐生零默默走向黑主學園教學樓西面,那裏有一座比公共區更寂寞的廢棄校舍。

左拐右拐地尋到那個散發這熟悉氣息的房間,伸手推門時錐生零有些猶豫,握住門把頓住了。錐生零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抉擇有沒有錯,但是,“遵從本心的意願去做”,不是嗎?

“吱呀——”

隨著已經生銹的金屬合頁磨出刺耳的聲音,大門被錐生零推開,一間廢棄的小型禮堂呈現在眼前。如同上一世的記憶中一模一樣,小禮堂中靜立著的人,正是帶著一臉自以為是,微笑著的紅瑪利亞。

錐生零忽然有點想笑,她應該是猜不到自己什麽時候會忍不住找上門的吧?是不是之前每一晚都傻站著等自己來開門,然後說出那些裝逼的臺詞?

“果然,你可以感覺到是我吧。”

“因為我們之間存在著羈絆。”

“我的仆人,零。”

“你終於來了,終於來殺我了。”

“是我有罪,來,懲罰我吧。”

“……”

紅瑪利亞此刻已經說完了,但對面的錐生零卻依然抱著手臂,歪著腦袋,一臉冷淡,無動於衷地站著,沒有任何動靜。

錐生零深深嘆氣,他能清清楚楚感覺到二樓剛剛出現了一個人類的氣息,那是自家孿生弟弟,錐生雙子中的另一個。而且他是引著另一個人過來的,那個被引過來此刻在門口偷聽的人正是黑主優姬。然後還有那個不聽勸,跟著自己過來的混賬純血種玖蘭樞!

錐生零無奈至極地直接開口:“緋櫻閑,讓他出來。”

在錐生零說出“緋櫻閑”這個名字時,門外傳來了一聲輕響,錐生零輕輕皺了眉頭。

紅瑪利亞聽到錐生零說出“他”也皺起了眉頭,看到錐生零註意門外聲響,不悅地說:“此刻還想著別人?我可不允許哦。”

錐生零白眼一翻,再次嘆氣。他實在不想和緋櫻閑繼續在無聊的事情上糾纏,有些事必須要速戰速決。錐生零選擇了那個之前不久才知道,卻十分有效的辦法。他直直地看著紅瑪利亞的眼睛說:“緋櫻閑,你知道的吧,百分百激怒血族的那個方法。”

紅瑪利亞睜大了眼,心中的不安暴漲。

什麽意思,錐生零你想做什麽?那個方法……還有誰能在我身上奏效!還有誰?還有……

隨著錐生零忽然的瞬間閃身消失,紅瑪利亞心中的不安徹底爆發開來,隨即也發動閃現。

當紅瑪利亞閃現在二層露臺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個戴著面具的銀發少年,纖細癱軟身體被錐生零一手緊箍著。少年似乎暈闕了,只見錐生零另一手伸出,狠狠拉扯住了少年的頭發,強行往後下拉露出了頸部。他眼睛鮮紅,張口亮出獠牙,眼看就要咬下。

“放開他!”紅瑪利亞爆發出強大的威壓,力量幾乎摧毀整個房間的墻壁,二樓騎樓露臺受損嚴重,一下子崩裂,眼看就要塌陷。

錐生零不為所動地禁錮著懷中少年的身體,只是他已經停止了咬下的動作,閉上了嘴,認真地看著眼前那個暴怒起來的紅瑪利亞。

少女的身體陡然發起攻擊,錐生零拉扯少年微長銀發的手松開,瞬間伸出了尖利指尖,眼看就要將少年銀色頭顱扯下,“站住,再過來,他的頭就保不住了。”

紅瑪利亞瞬間剎住身體,她甚至沒想起,那個被禁錮的銀發少年是錐生零的雙生弟弟,錐生零是不可能那麽隨隨便便地就傷害他的。

錐生零收回指甲,直接帶著銀發少年閃身離開,重新落到一層禮堂地面。吸血被打斷,但錐生零禁錮銀發少年的手始終沒有放開,“你明白了嗎?緋櫻閑,你這些年來執著的究竟是什麽?你所愛的,究竟是誰?”

緊隨錐生零回到地面的紅瑪利亞,一雙眼睛只直直看著那個仍被錐生零禁錮在懷中的銀發少年,沒有回答的打算。

“多年以前,某個純血種利用元老院與吸血鬼獵人協會之間的勾結,指派錐生夫婦獵殺你未墮落的LevelD戀人,然後,四年前脫離籠牢的你為了這件事血洗錐生家。”

錐生零說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仿佛他此刻正講述的不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血海深仇。

“而現在,你為了和幕後那個始作俑者對決,你做好了拋棄一切,陷入無盡黑暗的打算了嗎?你決定來黑主學園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打算要將他推開,不再讓他跟著你了吧?那他之後會發生什麽,將他推開的你阻止得了嗎?即使不是我,你以為身份特殊的他就不會落入別的吸血鬼手裏嗎?”

“緋櫻閑,他被吸血,你為什麽要緊張?你一心認為自己刻骨銘心地深愛著的那個戀人,他真的是你一直所深愛著的人嗎?”

錐生零忽然將禁錮於懷裏銀發少年推開了,推向了紅瑪利亞的方向。那戴面具的銀發少年早已暈倒,此刻直接向前下墜。

紅瑪利亞甚至來不及考慮錐生零是不是有攻擊自己的打算,急急忙忙,甚至有些慌亂地撲上前來,穩穩地將那銀發少年接入懷中,跌坐在地上。銀發少年無知無覺,軟軟地倒在紅瑪利亞懷裏,被她死死地抱住了。

“你究竟是不敢承認自己愛上了別人,還是你不敢承認你當初其實是不愛你那個所謂戀人的?”

錐生零冷靜地看著紅瑪利亞此刻完全無章法的失態舉動,在此刻的她身上,錐生零看到了之前泳池邊那個混賬純血種的影子,心中不禁有些暖暖的。然後馬上又回過神來的錐生零駭然發現,自己實在是魔怔了,在有關那個混賬的事情上總是容易亂。

可不是嗎?今晚錐生零主動來找緋櫻閑,就是因為那混賬純血種不聽勸。

錐生零接著說完了那一句:“緋櫻閑,你有多久沒吸血了?你最想要的到底是誰的鮮血?”

紅瑪利亞神情有些呆滯,她沒有看錐生零,只是定定看著懷中的安靜少年。輕輕開口:“零,你對我說這些話,究竟想做什麽?”

將自己人類的孿生弟弟推向純血種的懷抱?錐生零,你要做什麽?那個糾纏我十多年的惡夢,那個仇我不得不報!

我會費盡心機來到黑主學園,是為了獲得足以支撐我覆仇計劃的力量,還為了停止你的墮落。然後……然後將已經健康成長的一縷還給你。

現在你卻將一縷推了回來?

錐生零低眸,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抉擇是不是一縷所期待的:“我想……讓你將一縷留在身邊,我不知道一縷是不是這樣希望的,但我知道一縷愛著你。”

紅瑪利亞看著錐生零涼涼地說:“你不恨我?”

“不恨?怎麽可能?”錐生零冷笑起來,不願意看到紅瑪利亞的臉,“即使你是被利用的,我父母的死你也有不可推卸的罪過!當然,你們純血種是不把殺人當罪過的吧。我這麽做,不過是不想再失去什麽了。緋櫻閑,你推開一縷獨自覆仇,或者丟下一縷自己死去,無論哪一種都會毀掉一縷。我不願意一縷被毀掉。”

漸漸地,錐生零的聲音變得出奇地平靜:“跟著你,是一縷的選擇。如果強行將一縷拉回人類世界,拉回沒有你的世界裏,這樣他只會痛苦。那麽,只有讓他跟著你,才是對他最好的。”

紅瑪利亞不語,她也在面臨抉擇,到底是放棄為曾經那個“愛著”的人覆仇,和一縷離開;還是推開一縷,然後自己為了覆仇而墜入地獄。

推開一縷?

紅瑪利亞擁緊了銀發少年的身體。

原本是決定了要推開的,但就在看到錐生零張開嘴,亮出了尖利的獠牙,想要紮入錐生一縷的頸時,她失控了,完全失控。

錐生零問她有多久沒有吸血,到底想要誰的血。

是啊,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吸血了。即使渴也不想要,那些骯臟的人,那麽骯臟的血,想一想都覺得惡心。一縷不會,一縷的血多麽幹凈。我確實咽不下別人的血,我確實想要一縷的血,但不可以,我是純血種。即使一縷希望我吸他的血,我不可以咬一縷,不可以!

一縷不可以是吸血鬼,一縷是那麽溫柔又脆弱的人,不能讓他變成和我一樣,吸血鬼是悲哀的生物。

雖然可以用不是以直接咬噬的方式喝下一縷的血,但一旦咽下,一旦開始,就會如同癮君子碰到毒品。不僅永遠也戒不掉那份渴望,而且總有一天會忍不住以獠牙咬上一縷的頸。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但是,換了瑪利亞的身體以後,明明咬了一縷也不會讓他轉化,我卻依然不願意。因為那不是我的身體,我不能忍受別人的獠牙吸食一縷的鮮血!哪怕一丁點!

這樣的感覺就不曾在那個人身上產生過。我不會因為別人吸食那個人的血而失控,更不會非他不可地只想要那個人的血,而別人的血完全不可以。我甚至還試過因為不想咬他讓他疼痛而選擇代替品,美其名曰心疼他。可是,吸血鬼明明是愛上了以後,就只能由所愛之人的鮮血填滿空虛的狡猾生物啊。

一直以來,我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帶一縷離開吧,緋櫻閑。”

紅瑪利亞震驚擡頭,看著變得淡漠的錐生零。

錐生零緩緩開口:“帶他離開,但是前提是你得意識到你的心意,而且你需要回應一縷的心意。不要因為無聊的理由放棄近在咫尺的幸福。”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錐生零在心虛,腦海中有個聲音在自嘲:果然對別人說教就是簡單啊,你自己說的這些話,你根本自己都做不到吧,錐生零。

錐生零苦笑,重新定定看著陷入沈思的紅瑪利亞,“我今晚只是來說這些話的,你帶一縷走吧,離開黑主學園。有人要對七大純血不利,如果你想清楚了,帶著一縷,隱姓埋名,你們有多遠走多遠吧!”

錐生零不再多言,直接轉身離開了。

紅瑪利亞低下眼眸看著懷裏的少年,伸手摘下那個面具,面具下露出的是和錐生零一模一樣的臉。

這個晚上,錐生零甚至不曾亮出武器,也不曾攻擊。他唯一做的威脅緋櫻閑的事,是亮出獠牙,假裝要咬錐生一縷,和伸出利爪,假裝要殺錐生一縷。

紅瑪利亞看著錐生一縷的臉。

一縷和零完全不一樣,一縷的心太脆弱了。不,零也是脆弱的,但是他又太堅強了,那是因為他對自己足夠狠,狠絕地瘋狂地讓自己堅強。而一縷,他做不到零對自己的那種狠。

太脆弱,又不夠狠的人,變成血族,就只會痛苦……

此刻錐生零走出廢棄禮堂,不理會門口處正抱起暈倒的黑主優姬的玖蘭樞,徑直離開。

玖蘭樞不語,也沒有跟上去。

玖蘭樞在一旁看了全程,錐生零基本沒有出手,但是他的能力已經強到了一個難以估計的地步。緋櫻閑借用喝下了自己的純血而恢覆健康的紅瑪利亞那LevelB的身體,散發出的威壓非同小可,而錐生零卻能應對自如。

血族的實力,和他們各自散發的威壓是百分百成正比的,如果不是刻意隱藏,當對方的威壓比自己高時,實力就絕對比自己高。而錐生零……玖蘭樞記得自己從來未見識過他散發出威壓。錐生零的實際實力去到哪裏,玖蘭樞此刻一點頭緒都沒有,但他敢肯定,夜間部所有LevelB,沒有一個會是他的對手。

玖蘭樞很清楚知道錐生零發現了自己,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隱藏了實力。但就結果而言,即使不發揮實力,錐生零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錐生零在勸緋櫻閑放棄覆仇,帶那個少年離開,帶那個——錐生雙子的另一個,錐生零的親弟弟。帶著他離開,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不要因為無聊的理由放棄近在咫尺的幸福。】

錐生零是這樣對緋櫻閑說的,他說出口的時候玖蘭樞笑了。零啊,你真的有向她說教的資格嗎?你啊,倒是先不要那麽輕易放棄我好嗎。

玖蘭樞看著懷裏暈過去的妹妹,輕輕苦笑起來:知道了紅瑪利亞就是緋櫻閑,就是錐生零的“主人”的你,可別做出什麽蠢事啊。你可是曾經答應過不會為了零,將自己陷入危險的啊。

“是你讓錐生零過來的?”

原本就已經廢舊的舊校舍小禮堂,此刻變得有些殘破不堪,紅瑪利亞的聲音在裏面幽幽回響著傳了出來。

玖蘭樞聞言自嘲地笑了起來,暗嘆了一口氣,“我?我可沒有那麽大的本事。”雖然他會過來很有可能是因為我,但絕對不是我指示的。

“哦?是嗎?”紅瑪利亞輕撫懷裏昏睡少年的眉頭。“錐生零不是你的棋子嗎?將我引過來的棋子。”

“曾經是,現在不是。”玖蘭樞微微笑著,若有所思地淡淡說著,“他的存在是變數,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變數?”紅瑪利亞的聲音變得有些嘲諷,“你玖蘭樞什麽時候允許你的棋局裏存在這種不穩定的變數了?”

玖蘭樞看了看錐生零離開的方向,笑了,“那是因為,棋局,早就不是原來的棋局了。而他,也早就不是棋子了。”

“是嗎?”紅瑪利亞隨口地問著。

玖蘭樞也沒有答的打算,輕輕嘆了一口氣,他抱住昏睡的黑主優姬轉身離開了。

————

錐生零從陽臺跳入,回到了自己那個空蕩蕩的月之寮寢室,靜靜地站了很久很久。

在緋櫻閑面前說出那些話,那些將自己孿生弟弟推到緋櫻閑身邊的話,幾乎用盡了錐生零所有的堅強。

【這一次,死的可能不止緋櫻閑一個。】

錐生零想,初大概以為,這一世他會殺了緋櫻閑奪回一縷吧。所以他才那麽篤定地認為緋櫻閑會和上一世一樣死去,只不過他認為這一次殺緋櫻閑的不會是玖蘭樞,而是錐生零。

但事實上,連初也不知道,錐生零不打算殺緋櫻閑,甚至不打算讓她死去。

因為,她是一縷的幸福啊。

將孿生弟弟推開,讓他在遠離自己的地方得到幸福,即使再也不見。這就是錐生零的選擇,一個會讓他痛徹心扉的抉擇。

無論我痛與不痛,無論我們見與不見,通通都沒有關系了。只要你幸福,不就夠了嗎?一縷。

那時候,父母死去,你離我而去的時候,我在內心吶喊著:

【一縷,一縷,不要跟她走……】

可是現在。

一縷,一縷,跟她走吧……

跟那個女人走吧,跟緋櫻閑走,如果她就是你的幸福的話……

我沒關系,我只要知道你是幸福的就夠了。

跟她走吧!

錐生零!既然你已經下定了決心,那就收起你那該死的不舍!給我平靜下來!!

錐生零悄悄地深呼吸,冷冷地開口了:

“把那惡趣味的面具摘了,一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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