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下馬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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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豬!敢覬覦我家白菜?想怎麽死!說!!

一翁:……

樞:……

————

玖蘭樞躺在寢室沙發上,難得地思緒混亂,他擡起手遮住眼,看上去似乎是睡著了。

偌大的寢室內忽然憑空多出了一個氣息,玖蘭樞微微移開手臂,看見了站在沙發邊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黑發青年。黑發青年微笑陰暗,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玖蘭樞此刻真的沒什麽心情,“您有什麽事?”

初看著玖蘭樞的狀態,心裏十分滿意。但表明上卻是完全不理會玖蘭樞的頹廢,單刀直入,“我們的交易,會提前結束。”

玖蘭樞一下子坐了起來,看著明明笑著,卻明顯心情不善的初。

初輕嘆一聲,“零剩下的時間在縮短。”

玖蘭樞頓感胸難忍,即使錐生零似乎已經決定與他劃清界限,他卻還是會希望錐生零平安,“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沒有,”初笑容變得苦澀難忍,眼底有著真實的擔憂,“我想了很多辦法,甚至有些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但成功率不高,難度太大,發揮到最佳狀態也只能有百分之十的機會。所以我中途還是放棄了,我不敢拼。我在找新的方法……”

“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要怎麽做?”玖蘭樞死死皺起了眉,一顆心越來越煩躁,“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初沒有看他,看著別處出神,平靜地說:“這個你不必知道,也不需要費心,你只需要遵守我們的交易,守護好他就夠了。”

玖蘭樞怔住了,交易……嗎?

“小零在逃避你,他是喜歡上你了。”初有點諷刺地苦笑出聲,可是說著說著語氣便開始變得陰沈起來,“謝謝你的配合,假裝愛上他,讓他覺得自己是被愛的。但是,你有些過火了……”

玖蘭樞忽然出聲打斷,“那不是假裝。”

寢室安靜了下來,初笑容淡得幾乎要消失,他靜靜看著玖蘭樞看過來的眼睛。

“呵呵……”

初笑意一下子再次明顯起來。

玖蘭樞感覺到自己的真心自己的感情被眼前的這個人輕視了。但是……也對,以前的玖蘭樞,曾幾何時有過所謂的真心和感情?

玖蘭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要去反駁,“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初制止了玖蘭樞想要繼續的解釋,了然地說:“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只不過,那時候你自己都還沒有承認而已。如果我說,我是故意推你一把,將你推入‘錐生零’這個萬劫不覆的深淵的,你會生氣嗎?”

天生的血族是多情到糜爛的生物,他們可以同時喜歡上很多人,擁有眾多情人而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但是,血族又矛盾地是專一到讓人無法理解的生物。當他們真正愛上那個唯一的時候,那便是永恒,即使那人逝去。失去所愛的血族會在漫長的餘生裏痛苦地守著那份愛情,直到生命消散。而純血種,有漫長到接近永恒的生命。

玖蘭樞無法想象沒有錐生零的餘生會是怎樣的,但即使如此,在明知道錐生零時間無多以後,還是會義無反顧。愛情於天生血族是毒,在愛人死去後會將其折磨得體無完膚的劇毒。但這劇毒卻是天生血族永遠不變的終極渴望,沒有得到過愛情的天生血族對此嗤之以鼻,直到遇上所愛後奮不顧身,失去以後毫不後悔。

一旦愛上,一旦知道自己愛上,一旦承認自己愛上;就不會放棄,絕不。

知道錐生零會死,最多只能活五年,而如今這個人說錐生零剩下的時間縮短了。

玖蘭樞聞言頓住了好一會兒,生氣?怎麽會呢?隨後苦笑起來,“我只氣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跳入那個深淵。”

初看著這樣的玖蘭樞,笑了。然後初端正站好了,說:“玖蘭樞,我們的交易仍然有效,但期限會改變。也許過不了三年,也許,不知道。你接受嗎?”

玖蘭樞聽著初的話,明明那個時間縮短了,但他卻瞬間明白了他話裏的一線生機,他站了起來朝他端正躬身,“我無條件接受。”

“很好,”初舉起了右手,食指凝聚起綠色光芒,“用說的實在太慢,我會直接讓你看一些你現在可以知道的事,看完以後,我再補充。”

玖蘭樞一頓,不解地問:“看……什麽?”

“零的記憶,他……上一世的經歷。”

食指點上眉心,綠色光芒剎那間閃過。只是短短的一剎那,卻漫長得讓玖蘭樞痛苦。悶哼一聲咬牙跌回了沙發上,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一時間沖擊太大了,腦中忽然湧入了殘酷的畫面,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對錐生零做著極殘忍的事。

【墮落成嗜血的野獸了嗎?錐生零!?吸血鬼的恥辱!】

【為什麽我會默許你的存在,如今在學園到底誰有能力做優姬的盾,你的話就一定不會背叛她。因此你才能活下來,是我讓你活下來的。】

【我倒是想殺了你,可是……優姬怎麽辦?她還在等你恢覆過來呢。繼續做她的盾吧,錐生零。】

【錐生零,不要忘了是誰給你的鮮血。】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優姬。】

“那都是……什麽……”玖蘭樞的聲音有些不穩,眼眶留不住泛濫溢出來的一顆液滴,有點不太能接受的樣子,“那個人……是我?”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初微笑直言。“你們相當於兩個時空的一個人,因為不同際遇而走向不同的方向。如果你沒有我的幹擾,也許你會和那個人一樣對待小零,這一點你不需要否認。”

棋子,那另一個自己由頭到尾只將錐生零當成棋子,而自己一開始又何嘗不是抱著這樣的念頭在培養他,和他交易?否認?如何否認得了?

“哈哈……”玖蘭樞伸手遮住了眼,自嘲地笑了起來,“原來,讓他無條件不信任我的,是我自己。”

可是沒有對錐生零產生感情的玖蘭樞,確實能那麽殘忍地對待他。為了目的,一切都可以利用,包括玖蘭樞自己。玖蘭樞如何能反駁得了?

初笑笑不語,他讓玖蘭樞看了錐生零上一世的人生中一些與玖蘭樞相處時的關鍵記憶。其他有關“棋局”的內容,以及這一世的全部內容,他都保留了。玖蘭樞知道錐生零兩世為人,帶著上一世的記憶。但他仍不知道,錐生零就是他的後裔——黎。

初的心情慢慢好了起來,“還是別顧著沮喪了玖蘭小弟,還有正事呢~來來來~哥來給你說一說,咱們接下來的計劃~”

————

月之寮大門洞開,短暫休息之後,在一條拓麻帶領下去往留宿寮的一條麻遠正率先走出門外。

忽然一條麻遠站定回頭,眼神銳利地看著一條拓麻,“拓麻,你深得樞大人的信賴啊。”

“你今後也要好好地輔助,並監視那位大人。”一條麻遠說完不理會一條拓麻僵硬的笑臉,轉回頭去背對著他諷刺地一笑,接著說:“你不要忘記,我之所以會允許你安然呆在這個學校裏,就是為了這件事。”

果然,爺爺就是來提醒我這件事的,可是……爺爺,我已經不再是你的棋子了。

“爺爺,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樞是我的朋友,”一條拓麻眼神堅定,直視著驚訝回首的一條麻遠,“我是不會做出背叛自己朋友的事情的。”

一條麻遠嗤笑一聲,眼神明顯變得更加陰郁,“不明白的是你,拓麻。在黑主學園這狹隘的世界裏,和平與友情,都不過是虛偽的假象罷了。”

“黑主學園和平得很。”月之寮外的校道不遠處傳來了爽朗堅定的女聲,戴著風紀委員袖章的黑主優姬穩步走來,臉上的笑容很“公關”地接著說:“所以,呃……理事長說,請您這次也慷慨捐贈,多多益善。”

一條拓麻“噗”的噴笑一聲,馬上掩飾地咳嗽起來。

“您是,一條學長的爺爺一翁閣下吧?我是風紀委員黑主,負責來帶您去理事長辦公室。”黑主優姬無視一條拓麻的笑,繼續著“公關笑”。

“呵呵。我倒要聽聽黑主灰閻口中所謂的那個‘和平’是什麽。”一條麻遠看著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少女,嗤笑一聲反唇相譏,“前幾天黑主學園不是才溜進了兩個吸血鬼獵人,開了三槍?”

“關於這一點,理事長也很想好好向您說明,理事長讓我盡快帶您過去。”黑主優姬覺得這死老怪物實在是討嫌,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黑主那家夥臉皮還是那麽厚啊……算了,帶路吧。”一條麻遠見黑主優姬油鹽不進,也就沒了趣,隨口地應付著,完完全全的目中無人。

“優姬,等一下。”

就在兩人擡步繼續往行政樓走之際,月之寮的方向傳來錐生零的聲音。一條麻遠和黑主優姬聞聲回頭,看到錐生零自一條拓麻身後走來。

黑主優姬看到錐生零,歡喜雀躍地小跑著迎了過去,“零?怎麽了?”

錐生零朝走近的黑主優姬溫暖地微笑起來,“我有事要去理事長那邊,順便跟你們一起過去。”

其實根本不是有事,上一世,黑主優姬的這段路是有自己保駕護航的,錐生零不過是擔心這一次沒有自己跟著,這個惡心的一條麻遠不知道會不會對黑主優姬出手。

一條麻遠看著錐生零臉上那對黑主優姬展現出的自然而溫暖的笑容,連已經見慣了美人的一翁大人也不禁讚嘆,人類中偶爾也能有生得如此美麗的個體呢,比天生的血族還要美麗。即使是正在墮落,血液也似乎很美味。若是有完全轉化成LevelD,或者是未轉化的人類……

站在一側的一條麻遠有些不由自主地看著錐生零與優姬交談時露出的雪白頸側,說話時滾動的喉結,敞開的衣領下隱約的精致鎖骨。纖細的身體,姣好的容貌……

一條麻遠發現,這個出身於獵人世家的錐生家的小鬼,即使血統上不夠資格成為自己充饑的食物,血液的味道也似乎不錯。而且作為另一方面需求的“食物”的話,也是超標的高水準呢。

然而回過神來的一條麻遠發現,對面交談著的二人不知何時狀態已經完全改變了。

黑主優姬手持一根長棍,擋在了錐生零身前,面色十分難看地緊盯一條麻遠。而錐生零也黑著一張冰冷的臉拉住了黑主優姬,表情相當嫌惡地看著一條麻遠。不遠處的一條拓麻鐵青了臉,看著自家爺爺敢怒不敢言。

不少貴族被門外的動靜吸引,再次聚集,圍觀起來。在一條麻遠沒有看到的方向,連玖蘭樞也忽然出現在校道不遠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怒火中燒。

錐生零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嘲諷地笑著伸手覆上剛剛被一條麻遠目光鎖定了的頸側,“怎麽?不是純血種的鮮血,您也有興趣?”

一條麻遠灰藍雙眼再次迸出殺氣,嗤笑出聲,“真是囂張,多麽卑賤的……”

忽然一股極為霸道的純血種威壓席卷了在場所有的吸血鬼。一眾貴族圍觀群眾身不由己地摔倒在了地上,月之寮外的校道上,血族僅餘玖蘭樞,錐生零,一條麻遠勉強地站立著,不至於狼狽倒地。而人類的黑主優姬則不安地站立其中。

伴隨一個戲謔而危險的聲音,眾目睽睽之下,一條麻遠面前,空無一物的空氣中出現了一道閃著綠光的虛空裂縫:“久違了,一條麻遠~”

一條麻遠強壯的身體居然一瞬間動彈不得,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你……是……”

裂縫中緩緩走出一個黑發男子,一雙眼睛冒著嗜血紅光,“是啊,是我喲~”

跪倒的貴族們認出了那個人,那是之前錐生零還是風紀委員時某天來探視的朋友,還在當天夜晚與他們的純血之君有過單獨會面。當初因為被他們的君主吩咐退下,即使有感受到這個人一瞬間展示的威壓,也不敢妄自猜測是不是他。

此刻正笑瞇瞇地看著一條麻遠的人正是初,“好久不見了呢~一條麻遠~”

初緩緩向前一步,一條麻遠居然踉蹌地後退了一步,強行穩住自己的身體勉強單膝跪地,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難堪,“您是……初大人……”

初收了威壓眼睛重新恢覆成了墨綠,眾人才得以艱難站起,見初與一條麻遠的交談如此地不和諧,都越發好奇起來。

初狀似愉快地吹著口哨。“咻~六百多年前的那一次見面……我沒死,你居然不怎麽驚訝嘛?”

一條麻遠聽到初的話,忌憚著他會大庭廣眾之下故意要揭自己的牌,“初大人……您誤會了……”

“誤會?哈哈……哈哈哈……”初笑了起來,輕蔑地看著一條麻遠,“好,算了。一條麻遠,我吶,寬宏大量,暫時不跟你算舊帳。”

初看他因為自己說暫時不計較而有所放松,隨即話鋒一轉,“我們來算算新帳~”

一條麻遠眉頭一緊,心想:我和你這純血種老妖精哪裏還有新帳可算?

“有哦~兩個哦~”初仿佛聽得到一條麻遠心裏想的東西,壞心眼地說,“一大一小,你想先聽哪個?算了,我還是先說小的吧,省得一下說大的你承受不住心臟病發死翹翹~”

一條麻遠心中有些恐慌地看著眼前完全自說自話的古老純血種。

“你記得菖藤依砂也嗎?”初看著一條麻遠的恐慌,十分惡劣地笑得更加愉快了,“本來我隱世久了,沒什麽能讓我覺得有趣或憤怒了。但是前幾天,被殺的菖藤和也,也就是菖藤依砂也的曾曾曾孫子,而我剛好和依砂也那小子有那麽一點點的交情。”

這位“初大人”居然稱呼隱世純血菖藤家族的族長菖藤依砂也為“小子”?眾貴族大驚,依砂也大人已經是純血種中公認活得最久的一位君主,已經有一千九百多歲了,這位“初大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啊!?

而錐生零只覺得搞笑,初隱世?逗我呢?你是在給那個齷齪的吸血鬼下馬威吧?看你那個笑容就知道,絕對是在撒謊。

一條麻遠皺眉,極力穩住剛剛亂了的氣息,不太明白初說的話,“初大人是什麽意思,在下不明白……”

“你不明白?怎麽可能呢一條麻遠~縹木,橙茉,菖藤,三大家族各有一位純血之君遭到殺害這件事。”初笑得越發愉快起來,“即使不是現在,我也是要找機會和你好好聊上一聊的~是菖藤小子他提醒的我,要我來找你的哦~”

一條麻遠瞪大了陰郁的灰藍眼睛,穩重的中年男人一下子看起來有點滑稽,“這……依砂也大人……怎麽會……”

初忽然笑得惡劣起來,“嘖嘖,瞧瞧這表情……演技不錯啊,如果不是菖藤小子提前和我說了,我都要相信你是無辜的了。”

錐生零則在暗笑,如果不是自己了解初,他都要相信是一條麻遠幹的了。

初的笑容變得收斂,話語也淩厲起來:“如果讓王權守舊派和元老院的某些人知道,他們的一翁大人在策劃純血種連續死亡事件,意圖清掃大陸上的所有純血種,你猜他們……”

“不!初大人,沒有這回事,恐怕是有人惡意栽贓!那三位君主的死亡,普通貴族們和普通的吸血鬼獵人都是無法做到的!”一條麻遠的聲音居然有些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的錐生零。

錐生零接收到一條麻遠的目光,不知道他在想暗示什麽,暗示事情是錐生零做的?還是說暗示是黑主灰閻?還是夜刈十牙?剛剛還同情他被初耍,錐生零自嘲真是瞎了眼……

“哦呀~你是說菖藤小子誣陷的你?”初說的卻是另一個方向,“你多大的臉,覺得與世無爭的隱世純血要特地出來誣陷你啊?”

一條麻遠聞言心中大怒,這個人是故意將罪名往自己身上歪曲的,“初大人,這件事確實不是在下所做,如果您信得過在下,在下自願接受元老院的內部調查。”

“哦~內部調查?呵呵,要點臉好嗎,誰不知道你的那個元老院啊~”初說著說著不說了,忽然露出一臉的“我寬宏大量”笑了起來,“哎呀算了,死幾個純血種而已,我現在沒空計較。”

初依然語不驚人死不休,一眾貴族目瞪口呆。可是他不是說和一條麻遠算新帳嗎?怎麽又說沒空計較了?不對!他剛剛說新帳有兩個,一大一小,先說小的……三個純血之君連續死亡是小事!?那大事該多大??世界末日!?

“我和你的重大新帳,是指……”初愉快地踱步走到了錐生零身邊,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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