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月之寮的悠閑生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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錐生零來到月之寮的第二天。

下午五點左右,住在月之寮副寮的吸血鬼開始起床,穿衣梳頭準備上課。而住在主寮原本懶散慣了的高級貴族們今天卻在更早一點的時候就起來了,但並不是對昨天夜晚忽然旋風式轉入夜間部的錐生零有多好奇,是因為別的。

黑主學園日間部和夜間部的上課時間差別巨大。日間部是普通全日制高中的形式,在白天分上下午上課,下午5:30結束當天全部課程。而精英們的夜間部則是“半日制”,下午6:00開始進入教學區,6:35上課,四節四十分鐘的課,間隔十五分鐘的課間休息。晚10:00夜間部放學,自由活動兩小時。午夜12:00離開教學區返回月之寮。然後,全校禁足。

錐生零之前一夜失眠,但幸好夜間部上課是隔天的傍晚,他有足夠的時間繼續挺屍,直到他睡著為止。然後,錐生零終於在隔天中午十二點多的時候睡著了。可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錐生零就睡不下去了,他餓醒了,並不是渴血,他只是單純地肚子餓了。

血族經過漫長歲月的進化,即使是純血種,也不再只依賴血液提供必須能量。有些特有物質的攝入必須靠血液,研究到現在都還不能明確那特有物質是什麽,但無論如何仿制,就是無法取代。因此血液錠劑始終要由人類血液進行濃縮,由醫療機構協助生產。

而除了那特有物質,其他物質的攝入是可以由一般食物提供的。不過呢,血族貴族很多都有血液情結,認為吸血是高貴的,因此自然就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物質都依賴血液來提供沒什麽不妥。而且天生血族家族傳承下來,沒幾個對人類食物有興趣的,也就沒有幾個能做出像樣的食物。甚至因為沒興趣,不少貴族家庭連廚師都省了。

但錐生零不同,他是能不用血液供給就不用,而且以人類身份活過。他需要食物,也會處理,而且處理得非常好。

所以錐生零在餓醒了以後跑到了月之寮主寮公用區域那個幾乎沒用過的廚房裏覓食。

錐生零發現月之寮主寮的冰箱完全是空的,什麽都沒有。櫥櫃裏艱難地翻出了一袋面粉,一瓶蜂蜜,沒開封也沒過期。

錐生零繼續不懈努力地翻找。

沒有雞蛋,黃油,幸好總算有砂糖,牛奶。而且在桌面還有擺著只為了好看,從來沒人吃的水果盤,錐生零順利從中拿到了芒果和蜜桃。

錐生零嘆著氣,看著料理臺上那一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搜刮而來的材料。

錐生零在想,看來必須找時間采購,不然得餓死。也不知道黑主理事長給的零花錢和平時采購的跑腿費能不能養活自己……

錐生零忽然皺眉,這才想到,轉入夜間部之後給黑主理事長跑腿采購的機會不就沒了,那麽跑腿費的收入不就等於斷了……

錐生零暗嘆:前途渺茫啊……

結束了唉聲嘆氣,錐生零拿著食材開始處理。

錐生零剛調好面漿後忽然擡頭,看到了隔著用餐料理臺,饒有興趣地歪頭托腮觀察著自己的玖蘭樞。

昨晚一夜失眠,都是因為你!

錐生零臉色不善,玖蘭樞則有些不解地微笑著,並不知道自己什麽事惹了他,“怎麽了?”

錐生零知道是自己無理取鬧,沒有接那個話題,將切好的水果粒混入了面漿,開火上鍋,“看什麽。”

“好奇而已。”玖蘭樞是真的好奇,他也是個對人類食物興趣不大的主。

錐生零已經開始煮食了,“有什麽好好奇的,沒見過人做‘早飯’?”

“是沒見過啊。”玖蘭樞笑了,看錐生零挑眉不信,又加了一句,“真的。”

錐生零一邊快速煮食,一邊低笑起來,“吸血鬼不是號稱很懂得享受嗎?欣賞不來美食?”

玖蘭樞攤手解釋,“因為有不少血族認為血液才是至高無上的美食,所以,就這樣了。”

錐生零搖頭,鄙視一笑,“真可憐。”

水果煎餅的甜香味將一眾高級貴族們饞醒了,於是,在眾人來到公用區的時候,恰好錐生零在說他們至高無上的純血之君“真可憐”。最容易炸毛的某只正準備炸毛,然後所有人一起看到了極神奇的一幕。

錐生零做的水果煎餅原料有點多,做出來份量很大。於是他大發善心地多裝了一盤出來,附上刀叉推到了直接怔住的玖蘭樞面前。錐生零一臉“不能浪費糧食”,“來,賞你的。”

玖蘭樞楞神,直到反應過來才笑了,“不勝榮幸。”

然後,早前在無論日間部還是夜間部學生眼裏,還水火不容的兩個人,極其和諧地在公共區廚房料理臺用餐區吃起了“早餐”。

高級貴族們傻在樓梯口,直到叉起一塊餅準備開吃的錐生零註意到了奇怪的視線,看向樓梯口的他們。錐生零頓住了,沒有打招呼,他似乎還沒有和他們很熟吧?可是第一天就直接不理他們,後面的日子會不會不好過?

在錐生零還在考慮要不要打招呼的時候,一個非常適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先一步有了行動——支葵千裏睡臉迷蒙地走了過去,盯著錐生零叉子上的餅。

支葵千裏(盯):“……”

錐生零挑眉:“……”

錐生零忍受不了手上的餅被迷糊而熱情地註視,開口問那個木訥少年:“要吃嗎。”

少年點頭表示要吃,然後錐生零直接將餅伸了過去。

玖蘭樞看著這兩個人自然到仿佛交情頗深的樣子地在互動,不悅地張嘴狠狠咬上了餅……唔,好吃。

但就在支葵千裏一口咬下的時候,拿著叉子的手卻移開了,沒有如願咬到水果煎餅的呆楞少年有些生氣,卻聽到錐生零說:“你起床刷牙了嗎?”

支葵千裏(搖頭):“……”

錐生零(嫌棄臉):“刷牙去,不刷沒得吃。”

支葵千裏(迷糊):“哦。”

看著支葵千裏乖乖轉身飛奔回臥室,錐生零無奈笑著搖了搖頭,又看著站在樓梯口的那群傻子,忽然玩心大發起來。錐生零露出了類似一條拓麻的那種官方笑容說道:“除了支葵千裏的一份,還有一份名額未定的。誰有興趣跟你們的樞大人一起用餐,就去洗臉刷牙,先到者先得。”

“和樞大人一起用餐”的誘惑力非常大,樓梯口一瞬間人影全無,同時各間寢室裏響起了爭搶洗漱臺大戰的聲音。

錐生零壞心眼地笑了起來,一口咬上了煎餅,然後才看到玖蘭樞正托著腮微笑著盯著他看。

玖蘭樞繼續消滅著水果煎餅,“沒想到錐生君原來還有愛惡作劇的一面啊。”

錐生零沈默地咽下煎餅,“只不過你沒見過而已。”

我本來也沒這毛病,喜歡逗傻子的是初。

不久兩人就看到了飛奔而來的支葵千裏,錐生零起身去將餘下的水果煎餅裝成兩盤,拿過來的時候看到了搶洗漱臺第一的,時不時不明所以地熱烈笑著看看玖蘭樞又看看錐生零的早園琉佳。

居然是女孩子?真是意料之外。

然後,錐生零看到隨後來到的,和早園琉佳同寢室的遠矢莉磨十分自然地蹭到支葵千裏旁邊,拿起叉子擔當起了投餵員。投餵支葵千裏的同時,順便餵了一半進自己嘴裏。原來如此。

剩下的三只中,就藍堂英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他看看優雅進食的玖蘭樞,又看看神情冷淡的錐生零,還有一臉圓滿兩眼放光的早園琉佳,和專心陶醉於食物面無表情卻看得出心情愉快的遠矢莉磨和支葵千裏。無論和樞大人一起用餐,還是那聞起來看起來都很好吃的餅,誘惑力都實在是太大了……

藍堂英鼓起勇氣蹭了過來,“錐生零,你也太小氣了,就做這麽點。”

錐生零挑眉,看著委屈巴巴的藍堂英,“我本來是只做一份的,別說你們,就是你們樞大人原本也是沒有份的。只是一不小心水果切多了才多加了面粉,結果一下子多了很多而已。”

錐生零消滅了自己的水果煎餅,好整以暇地說:“再說了,你們又不是我的寵物,我沒義務投餵的吧。我是個沒有經濟來源的窮學生,你們一個個飯量都很大的樣子,我可養不動。”

藍堂英委屈臉,“那為什麽支葵有份?”

錐生零鄙視,“因為他剛剛主動跑過來了。”

藍堂英哭喪臉,“那為什麽樞大人有份?”

錐生零鄙視笑,“因為他剛剛主動跑過來了。”

藍堂英哭唧唧,“太過分了,錐生零,你太狂妄了……”

“好了,不如這樣,”錐生零開始精打細算過日子,“你以後買吃的回來,我用了你的食材的話,就給你也做一份。怎麽樣?”

藍堂英瞬間止哭,“好!成交!不能反悔!!”

然後錐生零的夜間部生涯的第一天,就在這樣的一場鬧劇下開始了。

說來,藍堂英是黑主學園夜間部有名的天才少年,無論是人類世界還是血族世界。這麽高智商的藍堂少爺卻不知為何,總是在幾個人面前腦筋打結。一個玖蘭樞,一個錐生零,後來又多了一個黑主優姬。

其實藍堂英以前並不喜歡玖蘭樞,還明確地當面對玖蘭樞說過“討厭”。在藍堂英關於玖蘭樞的記憶裏,最開始他是“突然闖進自己家裏的無禮之人”,自己斥責他無禮,然後被回家的父母斥責自己無禮。自己合理的行為被無緣無故斥責了,年幼的藍堂英心生不忿,知道他是純血種以後,更加不忿。所以在玖蘭樞提出“交朋友”的邀請時,他拒絕了。

玖蘭樞在藍堂家暫住的那段時間,藍堂英都沒有給他好臉色看。想起來他似乎沒什麽不給好臉色的理由,但對於“純血種,所以要尊敬”這種必須給好臉色的理由,藍堂英那時候無論如何都不想去遵守。

但完全沒有錯的玖蘭樞卻因為藍堂英這樣的鬧別扭而跑來道歉。那時候,玖蘭樞替藍堂英撿起了一只玻璃球,藍堂英接過之後當面說出了“討厭”。

之後玖蘭樞離開了藍堂家,暫由別的大家族照料。再一次見到玖蘭樞是多年以後。那天,玖蘭樞替藍堂英第二次撿起了同一只玻璃球,藍堂英接過之後當面說出了“喜歡”。

但那時候玖蘭樞已經失去了家人,也完全失去了孩童時的溫柔。他所有的溫柔盡數變成了“謙和有禮”,對待所有人都戴上了優雅得體的“有禮”,除此以外,只餘威嚴的疏離。

被同一個人撿起的玻璃球上有了裂紋。

藍堂英後來曾想,如果當初他在幼小的玖蘭樞提出“交朋友”時沒有拒絕,他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永遠無法窺見他們的君主心中獨自面對的陰暗?

可惜藍堂英不是一個亡羊補牢,知錯能改的人,他在口是心非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遇到了錐生零,第二個讓他腦筋打結的人。

由於藍堂英鉆了牛角尖,下定決心成為“護衛樞大人的人”的藍堂英變得極端,把一切對樞大人“無禮”的家夥視為敵人,於是錐生零順理成章成了敵人。

那時候錐生零對待玖蘭樞隨意,無禮,傲慢,狂莽;對待自己的挑釁總是冷言冷語爭鋒相對。藍堂英總覺得錐生零的這種對玖蘭樞的無禮,和以前的自己那麽相似。也因此他總是和錐生零較勁,似乎硬是要將他全部的“無禮”扳回來,弄得好像這樣就能填補他兒時的遺憾似的。

直到最近,他開始接觸到錐生零的“無禮”下隱藏的別的情緒。由於藍堂英的不斷找碴,錐生零才終於忍無可忍地將他狠狠教育了,並丟進水裏泡了六次,然後又因自覺過分而向被嚇得出了陰影的自己道歉。這樣的錐生零如何談得上“無禮”?

藍堂英回想,發現自己一貫認為的錐生零的“無禮”,不過是他謝絕所有人關心時對玖蘭樞的一視同仁,和當初自己對於“純血種,所以要尊敬”的叛逆無禮不一致。錐生零的“無禮”,是他對自己的心的自我保護。冷冰冰的一副模樣卻忍不住對別人溫柔,又在別人對他改觀了並想要接近的時候拒絕,繼續冷冰冰。

就在藍堂英覺得錐生零也許是個溫柔得不得了的人類時,他忽然變成了夜間部的成員。

錐生零是個有墮落可能的LevelD,那是曾經藍堂英經常口出惡言諷刺的一個群體,即使還沒有墮落他也會稱之為“卑賤的LevelE”,而現在他發現自己不願意那樣去稱呼錐生零。覺得溫柔的錐生零不應該被那樣傷害,覺得溫柔的他也值得被溫柔地對待。

所以對於錐生零詭異的“食物上的交易”,藍堂英答應得毫不猶豫。除了美味食物以外,也許自己是出於一點點“愧疚補償”的私心?所以,在藍堂英的吩咐下,在當天下課以前,月之寮公共區就多了兩臺巨型的三開門冰箱,而且共計三臺的冰箱,都被各種新鮮食材塞滿了。

表面上是藍堂英傻得可愛的“向食物妥協”,實際上是藍堂英的一點點想要回應錐生零的溫柔嗎?其實藍堂英自己也沒有弄明白是為什麽。

下課後,錐生零臉皮抽搐地看著多出來的那兩臺突兀的巨型冰箱,隨即安慰自己“高等貴族都是有錢人,不要心疼”,然後開始查看食材。

藍堂英適時地冒了出來,“吶,你答應過的,用了我的食材,就要給我多做一份啊。”

正在查看食材的錐生零一怔,轉頭看到身後冒出的藍堂英,有些好笑地轉頭繼續查看食材。他一邊想著今天的“午飯”(此時晚上十二點十五分)要做什麽,一邊說:“行了,不會白吃你東西的,藍堂少爺。”

藍堂英心情忽然變好了,漂亮的藍眼睛咕嚕一轉,笑得一臉愉快,“啊,不對,一份我不夠吃,你多做點,我要吃三份。不對,四份!”

錐生零回頭看著這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大男孩,挑起眉來鄙視地說:“你是把我當廚子了?拿食材給我當薪水是吧?得寸進尺的家夥。”

嘴巴上這麽說著,但錐生零從冰箱裏拿出來的食材卻確實夠那個份量,藍堂英覺得錐生零“口是心非”上和自己真的不相伯仲。不過錐生零要比自己好一點點,他只是在嘴巴上別扭,而自己無論語言還是行為都別扭(零:虧你好意思承認),而且即使自己清晰意識到,即使有自知之明也還是忍不住別扭。

“你昨天身體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藍堂英註意到錐生零臉色還是有點不好,本來白得粉嫩晶瑩的臉現在看起來卻帶著病態,“臉色有點不對,你沒有去看醫生?話說你被野狗咬了那狂犬疫苗你打了沒打?那個可不能拖……”

“我沒事,不勞費心。”

錐生零淡淡打斷,然後安靜地在為午餐奮鬥。

依然是這句話,關心被謝絕了,感覺有點傷人呢。藍堂英失落地趴在餐桌邊,垂頭喪氣地嘟囔著:“這個錐生零,明明比我小一歲,一點都不可愛。”

然後,當超大份量的牛肉燴飯推到他面前時,藍堂英決定收回剛剛那句話,錐生零真是可愛得不得了!藍堂英再一次在心裏評價,錐生零確實是個超級口是心非的家夥!

藍堂英咬著湯匙盯著自己的那盤午餐配湯,他發現錐生零的午餐配湯是蔬菜湯,自己的卻不一樣,“這是什麽?”

錐生零仍是冷冷淡淡地說“姜湯,你說話還有鼻音,應該是你大前天著涼了還沒好透。”

藍堂英的臉一下子“嘭”的紅了。錐生零不單超級口是心非,而且是個超級溫柔的人!嗯!

錐生零被藍堂英盯得有些不爽了,瞪了過去,“幹什麽?”

“沒,沒有。”

藍堂英垂著腦袋,一張臉幾乎要埋到那盤飯裏去。

欸,其實……這口是心非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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