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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月之寮的違禁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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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啦~謝謝說完啦~哈哈哈哈~”

面對玖蘭樞的王者威壓,初完全不為所動地徑自悠哉悠哉地笑著。忽然長呼了一口氣,定定地看著玖蘭樞微笑,墨綠眼眸忽然閃出淩厲光芒,不容拒絕地說:

“玖蘭小弟,咱們,單獨談些正事。”

玖蘭樞眉頭皺了一下,對一眾貴族們命令道:“你們,全部都退下吧。”

眾貴族不禁驚疑,“樞大人!”

玖蘭樞果斷命令,“退下。”

隨著一片整齊的“是”,陽臺只餘玖蘭樞和初。

玖蘭樞斜睨了初一眼,“你想和我談什麽?”

“關於小零……呃……”初微笑捋了捋頭發,“為了讓你先放下無聊的敵意威脅,我還是先表明一下身份吧。”

初歪歪斜斜地倚靠在陽臺的圍欄上,仍對著玖蘭樞微笑著。剎那間眼睛血紅,至尊霸者的絕對威壓瞬間散發開來,有如黑雲壓城,鋪天蓋地,來勢洶洶。極度強橫的純血種威壓氣勢磅礴地爆發,視一切如螻蟻般碾壓而來。

玖蘭樞根本沒辦法站穩,身體直接狠狠撞在護欄上了。他倚靠著護欄借力,強行支撐住了身體。

只見初伸出蒼白手指隨意撥弄空氣,損壞的陽臺和不遠處碎裂的樹冠,竟在綠光中恢覆如初。

逆轉死物的狀態不難,逆轉活物的狀態卻是極難的。逆轉活物狀態,那是擾亂法則的禁忌。這個人卻已經將禁忌運用到如此自然的地步了?

“咻~”又一聲愉悅口哨,初的眼睛已經恢覆了墨綠色,轉頭看著玖蘭樞笑道:“知道我是什麽了嗎?”

“您是……”玖蘭樞準備單膝下跪,卻被初擡起手指指著,然後搖了搖指頭阻止了。玖蘭樞站直躬身,“您是遠古的王族。”

“咻~以前的事,現在不是了。不要那麽老古板。”吹著口哨攤了攤手,初毫不在乎地笑說著,忽然他墨綠眼睛一轉,壞笑著補了一句:“還有,聽到敬語我會耳鳴頭暈惡心想吐,不要再讓我再聽到一句敬語。”

然後兩人忽然沈默了。

初一臉調笑地看著玖蘭樞,楞是不開口。要知道上位者示下可以隨意,但臣下詢上時卻是必須用敬語的,但剛剛初卻禁止玖蘭樞用敬語。最後硬是逼得玖蘭樞沒大沒小地先說話。

玖蘭樞嘆氣,極別扭地開口了,“你來這裏和接近錐生君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玖蘭小弟,我先直接告訴你吧,”初笑得一臉人畜無害,“你現在布局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但我都不在乎,你大可放心。我吶,只在乎小零一個。只要你不作死,你是不會死的。”

玖蘭樞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在整片大陸裏,所有的純血種沒有一個有資格成為他的對手。明知道當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玖蘭樞依然忍不住問,“你是錐生零的什麽人?”

初挑眉,有點驚訝地看著玖蘭樞,“呵呵”了幾聲。不像是戲謔,更似是自嘲,他輕嘆,“他是我漫長生命裏唯一的執著。”

玖蘭樞看著他那說話時不禁神色有些暗淡的表情,不愉快地皺起了眉繼續質問:“如果你那麽重視錐生零,重視到這樣的程度,為什麽當初放任他被緋櫻閑咬?緋櫻閑根本沒資格當你的對手不是嗎?”

“那是個不可抗力,我暫時沒辦法告訴你……”

忽然的安靜……

“玖蘭樞。”初忽然正經地看著玖蘭樞,“我要和你做一筆交易。”

玖蘭樞還是忍不住用了敬語,“您請說。”

“大約五年後,也許……還會更短。你可以在我能力以內,得到一個願望。”初直視玖蘭樞的眼睛,非常平靜地說:“而你要做的,是幫我保護零,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以前。”

玖蘭樞驚疑,他只聽了個開頭就不能理解了,語氣中依然略帶了不自覺的諷刺:“你說……保護錐生零,什麽意思?錐生零有需要別人保護的地方嗎?而且你這個將他視為漫長生命裏唯一的執著的絕對強者不自己去保護,卻要比你弱的別人去保護他?”

“因為他必須得到最大限度的自由,”初微笑,看著不圓滿的月亮,眼中似乎在越過無邊無際的悲傷看著誰,“這是……一個約定。如果是我保護他,這一次我一定會忍不住禁錮他的自由,所以不能是我。”

一個絕對的強者,怎麽會在別人面前顯示出如此脆弱的模樣?玖蘭樞非常不安……

“零他必須得到幸福,我答應過的……但是零他……”初低下了頭,握住了拳,他緩緩說出:“零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也許……最多五年……”

玖蘭樞一下死皺了眉頭,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人,有些不太相信他剛剛聽到的話,“什麽意思……要永久停止LevelE化並不是那麽難的事,只要找到那個純血種……”

初不接話,只笑著搖頭。

顯然錐生零的情況不是那麽簡單。

對各種狀況的一知半解讓玖蘭樞煩躁不安,“究竟是什麽意思,錐生零剩下的時間不多?也許?五年?那是什麽意思?”

玖蘭樞沒有註意自己態度的改變,也一下子完全沒有考慮自己和初的身份高低,直接用上了質問命令的語氣,“錐生零和你,無論身份還是年齡都差別太大,不可能有太多牽絆。你們到底有什麽秘密,錐生零到底有什麽秘密,告訴我!”

初依然笑著,“有些事暫時不能讓你知道,我只能把現在可以說的部分告訴你。”

初輕嘆了氣,開始娓娓道來。

“在很多很多年前,我愛上了一個人類,但他不知道,也不愛我。他臨死前我單方面立下誓言,要生生世世守護他,讓他得到幸福。他知道我的力量有多大,所以他要求我不幹涉每一個轉世的他的自由,讓他憑自己的雙手得到幸福。除非他同意,我才可以名正言順保護他。”

“於是,我守著他的靈魂,我守了他一世又一世,但這些前因,零不記得,也不知道。我執著於讓零幸福也是我單方面的想法。甚至我這次來找你提出交易,和你接觸,他都不知情,我也不想讓他知道我和你的交易,我們的交易關系你需要保密。”

“靈魂不是不滅的,轉生會消耗靈魂的力量。在漫長的歲月裏,數不清次數的轉生,他的靈魂已經變得很虛弱,這一世就是最後一世了。而且他的靈魂撐不住了,也許他會在死亡後因為力量不足以轉生而直接消散;又也許在他‘死亡’之前,靈魂就會因為力量不足而先崩碎……”

“他那麽多次轉生,即使性格,外貌,性別,種族都在改變,他卻一次都不曾得到幸福。零這一世是最後機會,也是最有可能的機會,但是零對別人太溫柔,對自己太殘忍了。”

“所以我插手了,這一次我跟在他身邊跟了很長時間,卻因為開始錯了就無法補救。所以現在我不惜代價!無論如何我都要讓他幸福!哪怕只是在最後的時間!”

最後的話說完,初的笑容不見了。他忽然轉身背對玖蘭樞,直到他重新笑出來才轉回了身。

初再次笑著開口時聲音有些壓抑過的不穩:“現在能說的就這些了。其他的,到我覺得時機成熟,有必要的話,我會告訴你。”

聽著那個人細細道來的過去,玖蘭樞忽然覺得,他說的話,都是真的。他發現自己的情緒開始變得有些不穩,“他……知道嗎?”

初知道玖蘭樞指的是什麽,他強迫自己笑著去回答:“不完全知道……零知道時間不會很多,但不知道……會這麽快……”

“那你這次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和我交易?”玖蘭樞緊盯著初發問,“為什麽是我?”

初轉身微笑著看著玖蘭樞,“因為你是一個變數。由於我這次的故意插手,你和零之間的牽絆改變了。而且……還發生了一些連我都意想不到的改變。”

玖蘭樞不懂他說的是什麽,但他知道如果初不說,自己就沒有權利去詢問。

初微微一笑,接著說:

“零進入你的棋局,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我不出手的前提下,你是最有可能左右他生死的人。我不能一直在他身邊,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要想方設法延長那有限的時間。”

初定定地看著玖蘭樞,眼神中帶著的不是威脅,而是期許,他說:“我不破壞你的棋局,也不希望你在你的棋局裏傷害他,犧牲他,所以我提出交易。”

傷害……

玖蘭樞以前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為了自己的棋局,大局,送子棄子都在所難免。但聽到錐生零會在五年內死去,玖蘭樞第一反應不是“這個時間讓錐生零協助足夠完成棋局”,他甚至一時間想不起棋局的存在。

“而來這裏,其實我只是想看看他,如此而已。”初回頭對玖蘭樞苦笑著,“我原本應該一直跟著他,盡量在最後的這次機會讓零愛上我或者依賴我,這樣我就能一直陪著他。但是,相比這些,現在對我來說延長零的時間更重要。”

“時間不多了,我希望在最後的時間裏,零盡量不要傷心……零受了很多苦,甚至連真正的愛情都沒有過,沒有被真正愛過,也沒有真正愛上過別人……”初盡量讓自己的笑看起來不會太勉強。

忽然,初看著玖蘭樞,帶著無法想象的一個王者會展現的恭敬,他說:“然後是,交易以外的一個請求。可能有些唐突,但我知道你對零很在意,也有好感……”

玖蘭樞心神一震。

“能不能,請你假裝愛上他?”

————

玖蘭樞盯著那相冊上的少年喃喃自語:“假裝愛上……嗎?”

初說自己在意錐生零,對他有好感,玖蘭樞承認。

他在意錐生零,還沒見面就開始在意了。

隔著薄門,感覺到相似的氣息,以為錐生零是自己那“離家出走”的後裔黎。後來發現錐生零的血有逐漸墮落的氣息才確認,認錯人了。

那個銀發紫眸的男孩迎面而來的攻擊,恨意充斥的言辭,冰冷淡漠的態度,對自己的友善表現出的排斥。錐生零的一切都與眾不同。

玖蘭樞作為始祖,經歷過漫長歲月,即使沈睡過,記憶會變淡,感情卻是不會抹殺的。錐生零是他第二個主動在意的人。

第一個是自己的後裔黎,但八歲的玖蘭樞和七歲的黎,一個月的相處培養不起多少特別感情。至今快要十年了,自己對黎是家人的牽掛。自己始終惦念的不是那個人,而是初見時被無條件的信任與保護,那是他心中長留不滅的悸動。

而錐生零,他對自己一開始就是無理由的恨意以及攻擊,和黎完全相反。但這起因於他恐怖的經歷,情有可原,自己未因此討厭他。

後來發現,男孩漸漸顯露的能力以及在優姬身邊的位置,他十分適合成為自己的棋子,自己也刻意想將他培養成棋子。四年的刻意接觸和培養,玖蘭樞不斷地做著事意圖刺激錐生零,而同時,他一直關註,在意著他的反應。

一直一直地關註,他不斷發現錐生零隱藏的特質:他拒人千裏,卻溫柔;他喜歡獨處,卻害怕寂寞;他容易快樂,卻不願意在人前笑。但那時的玖蘭樞覺得那些都不是他在乎的東西,那些東西,沒能抓住錐生零把柄的他利用不了,也就沒有價值。

後來玖蘭樞發現錐生零從來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人,他的能力超出預期,他知道自己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向自己提出交易……

玖蘭樞和錐生零交易,要求他在自己無法保護優姬的時候充當護衛。然後如今,初和玖蘭樞交易,要求自己在他無法保護時,代他保護優姬的護衛?

玖蘭樞因錐生零的交易,在他身上收獲挫敗感的同時,玖蘭樞開始欣賞錐生零。然後他又發現錐生零有趣,強大,要強,自信,溫暖,可愛,美好……

昨天傍晚,看到錐生零向別人敞開心扉顯露感情,玖蘭樞煩躁了。星煉匯報,錐生零接受別人的戒指和擁抱,玖蘭樞憤怒了。

為什麽煩躁?為什麽憤怒?

因為在玖蘭樞心裏認為,錐生零不應該向別人顯露感情,不應該接受別人的感情。無論錐生零是付出感情還是接受感情,那個人都只可以是自己。是因為玖蘭樞獨占欲或者掌控欲作祟了嗎?

初讓玖蘭樞不要傷害錐生零時,他自己想象了一下,如果棋局裏他成為棄子……自己猶豫了,不舍了。

也許之前還能認為,對錐生零不過是獨占欲掌控欲。但是,初告訴玖蘭樞,錐生零最多只能活五年,甚至靈魂虛弱到不能再轉生。玖蘭樞的心會痛,心仿佛一下子被剜走了一半,尖銳無比地疼痛。

如果只是對棋子的獨占欲掌控欲,棄子送子,他何必不舍?棋子完成它棋局中的作用後,去留存亡,他何必在意?如果只是為了利用,安排那個人去死,他何必心亂?利用完了,即使那個人會死,他何必心痛?

但玖蘭樞舍不得讓錐生零成為棄子,即使錐生零完成棋局的任務,玖蘭樞也不能接受他會死去。當玖蘭樞發現自己這樣的想法後,他知道他早就已經不是將錐生零當成棋子看待了……

他會想獨占錐生零,會為錐生零而心痛,會希望他敞開心扉……

看著來路不正的違禁品相冊最後一頁,指尖描繪“光之子”朦朧模糊的線條,細細臨摹相對清晰的眉眼,指尖觸到微啟的唇。

不禁回想前天晚上那個繾綣纏綿的吻,心頭悸動。指尖忽然灼燒,瞬間收回了手。胸腔中那泰山崩於前也波瀾不驚之物,按捺不住瘋狂擂動,只為剛剛褻瀆了天使……

“啪!”

夕陽西下,安靜的室內,一聲突兀的聲響。

玖蘭樞合上相冊,揉了揉太陽穴。

沒辦法“假裝”啊……

“玖蘭學長,宿舍檢查。”

此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和錐生零冷淡的聲音。

玖蘭樞將房中唯一的違禁品相冊塞入沙發底下,“請進。”

————

錐生零開門進來了。

已經傍晚了,窗簾被拉開,錐生零看著昏暗的陽光照射進沒有開燈的面積大、簡約卻奢華、整潔幹凈的單人寢室。

錐生零皺起了眉,“優姬呢?”

玖蘭樞坐在沙發上,平靜開口:“先回去了。”

先回去?

錐生零知道黑主優姬不可能主動“丟下”自己先離開的,是玖蘭樞把她先糊弄回去了吧?

錐生零呼出一口氣,仍站在門口,並不打算走進去。可以的話,他不想和玖蘭樞獨處太久,“你用了什麽借口?”

玖蘭樞坦白地說:“我讓一條說,你已經檢查完,有事先走了。”

錐生零環抱雙手,“發生了什麽特別緊急的事嗎?”

玖蘭樞視線往錐生零雙手看去,“……你,最近身體情況是不是有些不妥?”

玖蘭樞剛剛有些走神,這時才註意看錐生零的手。右手上沒有戒指,左手……遮住了……

玖蘭樞註意到我的異狀了嗎?

錐生零心驚,“就是為了問這樣的問題??”

玖蘭樞不答,錐生零皺眉,這算是默認還是什麽?

錐生零一嘆,“優姬應該已經檢查過你的寢室了,如果沒什……”

話說了一半,強烈的不適感再次襲來,錐生零整個人往後倒去,這一次他來不及後退腳步穩住身體了。

忽然腰身上有力量將自己往前一帶,一聲輕響,門已經關上了,錐生零反應過來時已經背倚在門板上。看到眼前退後幾步站定的玖蘭樞,錐生零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之前蔓延著的刺痛似乎在剛剛徹底完成,然後,劇烈的疼痛自全身的骨頭同時爆發出。

為什麽!偏偏在這個時候!

今天早上錐生零就發現,沖破瓶頸期的這段時間身體對保留的那部分偽造墮落氣息的血液根本無法調動。如果他在這個時候身上出現傷口,那麽他流出來的血將會是純血和墮落腐血混合著的氣味。而且錐生零的純血氣味,眼前的這個人是最熟悉不過的,他馬上就會發現。

不可以流血!不可以咬破口腔!不可以握破手心!不可以以血淋淋的疼痛轉移註意!!

不可以讓玖蘭樞發現自己是他的後裔!不可以再被他威脅操縱,淪為棋子!!

絕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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