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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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天下長安,四海太平。

新入刑部的中郎第一次入朝,不免帶著幾分好奇。

“亂看什麽呢!”一旁的刑部李侍郎連忙呵斥道。

“真是富麗堂皇……哇!”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被李侍郎猛的一按,低頭哈腰的行了禮。

“見過世子殿下!”李侍郎恭敬道。

韓勻慶略略點了點頭,擡腳往前走去。

“這就是定南侯家的世子嗎?”小中郎眼神一亮:“都說當年世子殿下在戰場上英勇無比,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那是自然,”李侍郎笑道:“所以人家以後是侯爺,咱只能老老實實的做個官……”

“怎麽沒看見刑部尚書大人?”小中郎左顧右盼:“以後都是兄弟!還想著請尚書大人吃個飯,以後多加照顧呢!”

聽到這話,前面一個離他們幾步之遙的老禦史突然回過了頭,對著小中郎輕蔑的瞥了他一眼。

“噓!”李侍郎嚇了一跳:“和刑部尚書稱兄道弟?你別做白日夢了!呵呵,人家可是一品梓君侯!豈是你想巴結就能巴結的上的?”

“我知道啊!”小中郎被那一瞥有些窩火,反駁道:“梓君侯也是朝臣啊!總需要些同僚什麽的,而且這馬上就要上朝了,怎麽還不來啊!”

這時宮門突然打開了,一些新入職的官員以為是皇帝,連忙行禮,而老臣已經見怪不怪的繼續往前走了。

宮中擡出了一頂轎子,十六人擡著的,排場不輸帝王,只見轎簾一挑,一個身穿立領官服的人緩緩走了下來。

“梓君侯。”韓勻慶行禮道。

“世子殿下。”唐闋輕笑著回禮道。

“呵呵,侯爺真是大排場啊!”剛才的老禦史突然插嘴道。

韓勻慶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唐闋尷尬的回禮:“蘇大人早。”

蘇大人十分高傲的點了點頭算做回禮,朝自己列班的地方走去。

“那就是梓君侯!”不少新人都是一驚,唐闋微微揚起頭,驚鴻一瞥,讓多少人都看直了眼。

“梓……梓君侯真漂亮……”小中郎讚嘆道。

“你看個什麽勁啊!”一旁的李侍郎怒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去年有一個三品的官,因為多看了梓君侯幾眼,差點被陛下發配邊疆……”

“這麽嚴重啊!”小中郎嚇了一跳:“這是為什麽啊!”

“皇恩浩蕩,豈是你能明白的?”李侍郎深不可測的道:“陛下對梓君侯寵愛非凡,侯爺是可以在禦書房與陛下討論朝政到深夜的人,陛下憐憫,經常讓侯爺寢在偏殿,怎麽樣?比不了吧!”

小中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不過現在才剛入秋吧!梓君侯怎麽就穿立領朝服了?不熱嗎?”

“侯爺身體不好,”李侍郎嘆了口氣:“當年人家為陛下擋過一刀,一到春秋換季就病一場,陛下擔心的緊,朝服都是特意做的。”

“這樣啊!”小中郎點了點頭。

上朝的時候,唐闋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鄭澈安的目光時不時的往他這個方向瞟。

“皇上,對於朔州的那些貪官,臣以為……”

幾位大臣已經吵了小半個時辰了,周圍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梓君侯!”鄭澈安突然開口道。

唐闋出列行禮:“臣在。”

“卿認為該如何處置?”

“沒收資產,發配邊疆。”唐闋淡淡的道。

這樣的懲罰雖然沒錯,但難免重了些。

然而神奇的事情就在此刻發生了,原本吵的不可開交的朝臣們個個回列,沒有半點想要反駁的意思,只有那名蘇禦史狠狠的瞪了唐闋一眼。

什麽情況!小中郎嚇了一跳:啊?!!

李侍郎無奈的白了他一眼:呵呵……新人真可怕,一點原則都不清楚,當年陛下就曾說過梓君侯位同帝王,這幾年下來……凡是梓君侯的意見,不管多麽小眾,陛下都會同意的……唉……幸好這些人還有些腦子,沒有出去反駁……

“既然無事,那便退朝吧!梓君侯留下。”鄭澈安道。

“梓君侯真厲害,”小中郎滿眼憧憬:“侯爺才二十吧?已經這樣受寵了……”

“那是自然,”李侍郎笑了笑:“人家是陛下的伴讀,是陪陛下一起出生入死過的人,豈是我們能比的?”

“淵恒,過來。”鄭澈安坐在案幾上笑道。

唐闋看著鄭澈安沒有半點帝王樣子的坐在桌子上皺了皺眉:“陛下,您還是下來吧!”

“不要,椅子坐時間長了腿麻。”鄭澈安無賴的靠在唐闋懷裏,把一旁的奏折當空氣。

唐闋站在原地讓他靠著,無奈的笑了笑。

雖然才剛入秋,但夏日的餘熱還未全部褪去,鄭澈安不由得皺了皺眉:“唔……你不熱嗎?現在就開始穿立領的朝服了……”

“這還不都怪陛下!”唐闋明顯有些生氣,但語氣卻帶著幾分……可憐?

鄭澈安一楞,伸手撥開了唐闋朝服領口的幾顆扣子,唔……果然如此,唐闋白皙的脖子上印著幾個紅紅的印子,不遮一下肯定相當明顯。

“啊……”罪魁禍首鄭澈安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自我反省了半天:昨天一時沒把持住便多要了幾回,誰知道後來越來越控制不住了……咳咳……

“讓你今天請假來著,”鄭澈安道:“誰讓梓君侯心懷天下,昨晚明明天亮了才睡下,今日還有來上早朝。”

“……”唐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半晌才有些委屈的道:“我再不來,蘇全又要請我喝茶了……”

這位蘇全便是在朝堂上瞪唐闋的蘇禦史。

大梁人才濟濟,定南侯府盛產國家棟梁,楚氏府上盛產將才,而蘇家,卻也是出了名的盛產禦史。

當年大梁康平年間,康平帝喜愛琉璃瓦,想要把寢殿的一處窗戶改成琉璃瓦的,想來那也不過就是些玻璃片子,卻不知當年蘇家的那位禦史錯了什麽弦,硬是當堂反對。

康平帝幼年登基,本該是游玩的年紀,卻生生被戰事禁錮了好幾年,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了,想找點玩的也不是不可。

據傳言,當時的蘇禦史在朝堂上以命相逼,中心思想就是:幾片玻璃勞民傷財,您要節儉。就因為這點破事,他生生的在大殿上磕了三百來個頭,也是人才……

據說康平帝差點氣的背過氣去,可大梁卻命令禁止斬殺、撤職禦史。這件事情,最後還是以剛當上定南侯的韓落聲一腳把蘇禦史踹暈在當場而草草結尾……

對了,後來韓落聲好像還以為這個事情被梁帝賞了千兩白銀……

眼下這位蘇全蘇大人,絲毫不失他先祖的風範。

唐闋和當朝帝王的那些事兒,滿朝文武心中都有數,只是誰都沒去捅破這層窗戶紙,對於唐闋可以宿在皇宮、動不動就請假不上早朝、在朝堂上說一不二、宮宴上與帝王同桌什麽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除了搖頭嘆息外,就只能羨慕嫉妒的在一旁看著。

不過也有特例,就比如這位蘇大人。

不知唐闋上輩子欠了他什麽,蘇全如今已到了花甲之年,但依舊三天一上書,暗示鄭澈安註意影響,簡直風雨無阻,讓鄭澈安好不頭疼。

“您又不是不知道……”唐闋也嘆了口氣:“他彈劾我的折子在偏殿都快堆成小山了,您在留中不發……偏殿殿門都快關不上了……”

“明天我就全燒了!”鄭澈安哼了一聲,從桌子上下來伸了伸胳膊,眼角的餘光不由得看了看唐闋露出來的一節脖子,若隱若現的鎖骨在深紫色朝服的遮蓋下顯得更加誘人。

“陛下?”唐闋楞楞的看著鄭澈安,好看的眼眸一閃一閃的。

唉,苦啊!鄭澈安內心咆哮:小時候最鄙視昏君沈迷美色……嘖嘖嘖,看來自己很有當昏君的潛質啊!

“咳咳……沒什麽……”

“見過陛下。”宓清婉從殿外走進來,見到唐闋微微點頭:“唐大人。”

唐闋微笑著回了禮:“皇後娘娘。”

鄭澈安和宓清婉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相敬如賓、互不幹涉。

宓清婉對於自己只掛著一個皇後的頭銜這件事情沒什麽不滿的,也許是性格與世無爭,但更多的,可能是因為已經看破紅塵了,天天在未央宮中看書下棋,和唐闋關系處的不錯。

“父皇!”一個軟糯糯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四歲的鄭衡興高采烈的沖向鄭澈安。

“小兔崽子,激動個什麽勁!”鄭澈安在鄭衡腦門上點了點:“沒大沒小的,和你唐叔叔行禮了嗎?”

剛剛二十歲的唐闋莫名有些悲傷:居然已經到叔叔輩了……

“淵恒老師!”鄭衡看著唐闋小臉一紅,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老師你好久沒有問我的功課了,是因為朝政忙嗎?”說完眼巴巴的看著唐闋。

鄭澈安有一天心血來潮,讓唐闋教鄭衡寫字,可惜這位小皇子是個活躍分子,沒寫兩個字就喊手酸,鄭澈安也只能恨鐵不成鋼的不了了之,但鄭衡似乎很喜歡唐闋,一遇見就往上湊,總是問一下稀奇古怪的問題。

唐闋無奈的笑了笑:“小殿下,我……”

“誰讓你叫淵恒的?!”鄭澈安生氣道:“幹嘛呢!?”

“唉,父皇還是那麽小心眼。”鄭衡大人似的嘆氣:“您應該多去拜拜佛、吃吃齋飯,好好治一治這脾氣……哎呀!”

被鄭澈安掐著臉的小皇子一皺眉。

“皇上,唐公子求見。”許公公笑瞇瞇的道。

鄭衡立刻掙開了鄭澈安的手,一副大人模樣的站在一旁:“請。”

呦呵!鄭澈安心中感嘆:小樣呵!

“見過陛下、皇後娘娘,給父親請安。”不滿三歲的唐渙哲行禮道。

唐渙哲是隋輕與蘇小姐的孩子,一出生,隋輕就和夫人一起拜訪了唐闋,希望這個孩子可以由唐闋撫養,並且兩人決定從此游歷天下,四海為家。

唐闋本來推辭了半天,可最後蘇小姐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問:“唐大人,梓君侯家還有後輩嗎?”唐闋一楞,考慮了兩天後總算同意了。

唐渙哲雖然和唐闋並不十分相似,但卻從小在唐闋身邊長大,性格倒學了七八分,受唐闋的□□,不到三歲的小公子在文學方面已經十分出眾了,禮儀也好的沒話說,其優秀程度絕對不輸當年的唐闋,可以讓所有見過他的權貴回家痛罵自己的孩子半個時辰……

“嗯,”唐闋嚴肅了幾分:“今日夫子講了些什麽?”

“回父親,聆朝概況已經全部講完,主要分析了盛安盛世的和禧昌朝山河日下的原因。”

唐闋淡淡的點了點頭:“聆朝當政多少年?”

“從一統天下的盛安皇帝算起,到和佑十一年滅國,共計一百八十載。”

“隆靖朝帝王為誰?”

“崔氏皇後之子,陵北郡王蹇梓泛。”

“禧昌帝如何?”

“禧昌帝少年登基,殺忠臣親小人,無故攻打蠻夷,國庫空虛,民不聊生,使聆朝迅速衰敗。中年醒悟,減賦稅、除貪官,但功不抵過,不過一代昏君。”

唐闋沈吟片刻,對唐渙哲做出了評價:“尚可。”

唐渙哲高興的笑了笑:“孩兒會繼續努力的!”

聽了半天天書的鄭衡啞然,突然覺得鄭澈安是一個不錯的父親,要是想唐闋那樣對孩子要求嚴格……實在是太恐怖了!

鄭澈安瞪了鄭衡一眼:看看人家!

宓清婉特別喜歡唐渙哲,也許身為家長,都希望孩子能和優秀的人成為朋友,於是笑吟吟的問唐渙哲:“要不要和衡兒一起去吃點心?”

唐渙哲眼睛一亮,但還是擡頭看了唐闋一眼,得到對方許可後才走到鄭衡身邊,輕聲道:“衡兒哥哥……”

鄭衡高高興興的拉著唐渙哲往外走,跟著宓清婉回了未央宮,似乎十分開心。

“咳。”鄭澈安輕咳了一聲,從背後趴在了唐闋身上。

“怎麽了?”唐闋問道。

鄭澈安輕輕湊到唐闋耳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聲音卻軟軟的:“淵恒哥哥~”

唐闋身子一僵,脖子本能的縮了縮,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別……”

“淵恒哥哥……讓渙哲來講堂,和衡兒一起聽課吧!”鄭澈安依舊死皮賴臉的說道。

“嗯……”唐闋還沒有從那聲“哥哥”中緩過來,乖巧的答應著。

鄭澈安眼神一閃,直接抱起唐闋就往寢殿走,唐闋嚇了一跳,忙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陛……陛下?”

“唉,奏折永遠都看不完,”鄭澈安壞笑道:“偷懶而已,淵恒哥哥陪我玩啊!”

唐闋委屈巴巴的看著鄭澈安:“澈安……蘇禦史又要寫折子了……”

“哼,讓他寫,朕還怕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散花!!!

感謝大家……大概一個月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謝!!!

寫完了,番外……快了,但是可能不能保證日更了,希望大家諒解…………(弱弱的……)

鞠躬!感謝!

我們……嗯……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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