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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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瞬息萬變,唐闋和韓勻慶剛到南邵的時候確實取得了短暫的勝利,但緊接著就陷入了僵局,一個月下來沒有半點進展。

唐闋每次的信都大同小異,戰事順利、身體健康、並無大礙,請陛下放心。

想比起來,韓勻慶的信就有看點多了,從一日三餐幾葷幾素、官員住處的分配甚至誰搶了誰的被子都有細致的描寫,每次都有三四頁。

宓清婉的身孕已經接近足月,隨時有可能分娩,弄的鄭澈安的生活十分慌亂,南邵的戰事吃緊,江州的堤壩修建已經進入了尾聲,修建是小事,關鍵是如何穩定民心,也是擺在鄭澈安面前的一大難題。

三更的天,鄭澈安在書房裏走來走去,永遠也看不完的奏折依舊高高的壘成小山,他麻木的看著敏兒第三次進來更換新茶,不明原由的嘆了口氣。

“陛下,這一個多月,您比以前一整年嘆的氣都多,真的沒事嗎?”敏兒有些擔心道。

“是嗎?”鄭澈安不以為意:“做帝王了嘛,畢竟和皇子的時候不一樣。”

“是因為唐大人吧?”敏兒似乎在打趣道:“唐大人走的時候,您是沒看見自己當時的神情,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奴婢還從來您那麽難過的樣子呢。”

鄭澈安有些茫然:“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了,”敏兒神采奕奕:“您對唐大人很不一樣,我們都能看出來。”

鄭澈安聽到敏兒的話感到更加茫然了,自己對唐闋……似乎真的有幾分不一樣的感情,具體是什麽說不清楚,但至少可以肯定,這種感情和與韓勻慶稱兄道弟的情感絕對是兩碼事。

“對了陛下,”敏兒神神秘秘的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到鄭澈安面前:“這是奴婢今天早上收拾庫房的時候看到的,以前怎麽沒見陛下帶過?”

鄭澈安瞟了一眼,那是一塊小巧的玉佩,因為長時間沒有經過護理,鏈子已經有些開口,玉佩上刻著四個字:盛世長安。

鄭澈安皺了皺眉,認真的想了想:“啊……這是我十四歲那年生辰的禮物。”這塊玉佩太普通了,不太符合當時他太子的身份,沒幾天就丟進了庫房裏,很快就忘了。

“陛下!您怎麽可以隨便收這種定西呢!”敏兒臉一紅:“您知不知道這是什麽?”

“玉佩啊!”鄭澈安端詳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您有沒有聽過一首詩?繁欽寫的!”

“哪首?”鄭澈安有些茫然。

“我出東門游,邂逅承清塵。思君即幽房,侍寢執衣巾。時無桑中契,迫此路側人。我既媚君姿,君亦悅我顏。何以致拳拳?綰臂雙金環。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何以致區區?耳中雙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後。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

敏兒對詩詞一竅不通,突然一下子背出這麽多讓鄭澈安有些欣慰,但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多麽明顯的句子,他又看了看玉佩上的羅纓鏈子,突然有些錯亂。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塊玉是唐闋送的……

“陛下!人家肯定是不好意思直接和您說,才想了這麽一個含蓄的法子,您倒是好,直接把玉佩放庫房了!真是讓人家寒心啊!”敏兒撅嘴道:“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想了怎麽美妙的辦法……可惜了……”

“你說……他送我玉佩,是因為愛慕我?”

“肯定的啦!”敏兒道:“而且您還收了!這說明什麽?說明人家已經是您的人了!”

鄭澈安更淩亂了:所以……唐闋其實……喜歡我?

“她肯定很愛您的,”敏兒想著都滿臉幸福:“真讓人羨慕啊!那您的?您愛她嗎?”

愛?自己愛唐闋嗎?鄭澈安一皺眉,唐闋溫文爾雅,長得也十分漂亮,如果是女孩子的話,自己應該會很喜歡他吧!

鄭澈安並不排斥男風,也見過富家公子豢養小館的情形,但唐闋……就像一顆耀眼的星星,像把他藏起來,永遠不讓人找到……

這是愛嗎?好像唐闋的一顰一笑都深深的印在了他腦子裏,會為他受委屈而感到生氣,為他受傷的時候感到心驚……想著想著,鄭澈安不由得脊背發涼——好像真的……愛上這個人了……

他有些無措的看著敏兒,倒是把敏兒嚇了一跳:“陛下,奴婢是不是說錯話了?”

“不,或許你是對的。”想明白的鄭澈安突然爽朗的笑了起來,發在內心的高興。

唐闋啊……被我愛上的人……可是逃不掉的哦……

鄭澈安眼神一閃,對於宓清婉,除了那種久別重逢的喜悅外,似乎沒有其他的感情了……

“皇上,”許公公進來行禮道:“世子殿下求見。”

“韓勻慶回來了?”鄭澈安皺了皺眉:“怎麽回事?”

韓勻慶臉色深沈的走了進來,一點也沒有往日裏嬉皮笑臉的模樣,讓鄭澈安心中一驚。

“見過陛下。”韓勻慶風塵仆仆的上前行禮,臉色顯得疲憊不堪。

“連夜趕回來的?”鄭澈安上前攙扶道:“什麽情況?南邵出了什麽事嗎?”

韓勻慶從裏衣裏摸出一封信,遞到了鄭澈安手中,嗓音有些沙啞:“前日軍隊突遭南邵夜襲,我軍沒有絲毫準備,一晚上丟了兩座城池,正式的奏報應該明早會入京,請您……贖罪。”說完雙膝跪地。

“勝敗乃兵家常事。”鄭澈安雖然對失去兩座城池而感到震驚,但他還是擁有理智的,知道此刻多說無益:“這信是什麽?”

“唐大人的……”韓勻慶雙手緊了緊:“以前的奏報都是唐大人寫的,但他前日晚間右臂上被劃了一道,提筆微微有些發抖,奏報要求的格式過於繁瑣,這次是旁人寫的,大人怕寫不清楚,所以寫了些家書。”

“他沒事吧!”鄭澈安嚇了一跳:“不是文官嗎?身邊的護衛都幹什麽吃的?”

“大人沒事的,請陛下放心。”韓勻慶答道:“您還是看信吧!唐大人應該寫的很清楚了!”

唐闋寫的信整整齊齊的,但鄭澈安依舊可以感受到字體偏輕,很多地方都是後來補的筆畫,看的鄭澈安心中一疼,唐闋永遠都會把朝政放在第一位,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體。

信件的大意簡潔明了,只是在說明一件事情:軍中有內鬼。

鄭澈安眉頭緊了緊,內鬼嗎?自己一直沒太在意,應該查一查……信紙有兩張,鄭澈安翻到第二張的時候不由得一楞,上面只寫了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意思?鄭澈安陷入了沈思,突然上前拽住了韓勻慶的衣領,把人直接提了起來:“唐闋到底怎麽了!”

韓勻慶被勒的有些喘不上氣來,雙手下意識的抓住了鄭澈安的胳膊:“陛下……咳咳,唐大人……很好,真的……”

鄭澈安一松手,韓勻慶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半晌才從新跪好:“皇上,臣半路上遇到了兩個人,他們希望可以見陛下一面,臣把他們帶進來了……”

鄭澈安依舊沈浸在剛才的情緒中,有一種不安傳遍全身,唐闋為什麽會給他寫對不起?因為失了兩座城池?或許吧,但鄭澈安總覺得,唐闋一定不止想表達這一方面的情緒。

“草民,見過皇帝陛下。”

鄭澈安這才回過神來,見面前跪著一男一女,從身上的穿著來看應該只是普通百姓,女子帶了面紗,看不清面貌,男子五官俊朗,卻是生面孔,鄭澈安從未見過此人。

“這是?”鄭澈安皺眉道。

“小女給陛下行禮。”那名女子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一看就是大家閨秀見過世面的人,她緩緩的跪直了身子,輕輕摘掉了面紗。

在場的鄭澈安和敏兒都被嚇了一跳,幾乎異口同聲:“蘇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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